由王钢向孙金山汇报这件事,这是二人在市局办公室里早就商议好的,所以此刻王钢没有任何异议,神情凝重的说道:“市长,那我就直说了,呃……说之前,你稍微做下心理准备,因为这件事跟你儿子有关”孙金山早就觉得王钢跟周元松一起过来汇报事情,非常的不对劲,却又猜不到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此刻听他说到即将要说的事情跟自己儿子有关,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王钢可是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啊,他要汇报的工作肯定与刑事犯罪有关系啊,又牵扯到自己儿子孙凯,那还能有什么好事?后脊背立时冒出一层白毛冷汗,佯作镇定的说:“事情很大吗?”王钢面无表情地说:“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孙金山心头立时揪了起来,强自保持镇定,道:“你说吧”
王钢尽量做到长话短说,以便让孙金山尽快了解情况,至于其中细节,他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单独再问,便道:“昨天晚上,孙凯与两个朋友带着一个云州音乐学院的女学生肖文娜,到云龙大酒店开房,涉嫌以胁迫手段与肖文娜发生性关系肖文娜随后从酒店十二层房间跳楼……”他刚说到这里,孙金山就已经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再也难以保持镇定,失声说道:“确认了有我儿子参与?”王钢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续道:“三人也知道自己犯了罪,想要掩盖罪证,所以孙凯联系在我局刑警支队任副支队长的朋友李海涛,请他以调查案件的名义,到云龙大酒店销毁各种罪证李海涛也确实那么做了,将所有的罪证几乎全部毁掉了,不过在火化肖文娜尸体的时候,遇到了问题殡仪馆的领导觉得他手续不全,不合规定,怀疑之下给我打来电话询问此事我这才知道这件事,刚才把李海涛叫到办公室,跟他嘴里了解到了这一切由于事关重大,我们也不敢做出处理,所以跟局长商量之后,我们决定来向你汇报”
孙金山听到这里已经完全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没了周元松与王钢略带同情的看着他,各自心里都有一丝庆幸,幸亏自己没有孙凯这样的儿子啊,这哪是儿子啊,分明就是上辈子的仇家转世投胎这辈子报仇来了
孙金山半天才回过神来,张嘴问道:“那个女孩是被他们几个推下去的,还是自己跳楼的?”
他这话问得目的性非常明确,就是尽量明确自己儿子的罪责,再根据罪责大小来考虑这件事该怎么办罪责大了有大了的做法,罪责小了有小了的做法
王钢说:“按孙凯自己的说法,是肖文娜自己推窗跳下去的,但是就此细节,我们还没有展开详细调查估计情况差不多就是孙凯所说的那个样子他们几个只是……目的不是杀人致死,也就没有推她下楼的理由”孙金山听到这里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怠慢,又问:“这个案子如果要审理的话,我儿子……孙凯他们会得到什么样的刑罚?”
王钢问周元松道:“应该算不上过失杀人罪吧?”周元松暗里苦笑,道:“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理论定义非常含糊,按本案的情况看,既然有被害人死亡了,那就应该在这个范畴之内”王钢看向孙金山,道:“过失杀人罪,判刑好像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犯罪情节较轻的,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下,但这里的问题是,孙凯等人不只是过失杀人罪那么简单,还有……强迫肖文娜发生性关系的罪名,这个要按强奸罪论处两罪并罚,估计罚得不会太轻”
孙金山忽然间痛苦的一拍茶几,骂道:“这个小畜生,真是气死我了!”
周元松与王钢就跟没看到一样,各自垂下了头去到底是父因子蒙羞,是大丑事,为了照顾人家的情绪,能不看着还是不要看的好
孙金山忽然站起身,道:“我给那个小畜生打电话,让他马上赶过来,我要当面问个清楚”
周元松与王钢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他叫过孙凯来没问题,是问是骂是打都随他,可问题是会让自己二人没面子,会搞得自己二人好像是打小报告的小人一般,尽管并不惧怕会因此得罪孙大公子,但如果能够不引起人记恨的话,为什么非要让人记恨呢?
周元松道:“市长,你要问他不如回家再问吧,现在情况紧急,多耽误一分钟就可能生出大乱子来,所以咱们还是赶紧商量一下,这件事应该怎么解决”王钢马上跟着说:“是啊市长,现在肖文娜家人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亡的消息呢,咱们捂得了一时捂不了一世啊必须尽快定下来处理问题的思路,不然我们大家都不好做”
孙金山到底也是从政多年的老油条,早就养成了处乱不惊的好习惯,尽管刚才开始的时候有些震惊,有些手足无措,但那是因为自己儿子牵涉其中的缘故,这么一会儿过去,已经镇定下来,心里也已经拿好了初步的主意,就是尽量帮儿子逃避此案的追责,主意是拿好了,可是具体操作就要靠眼前这两位了,没有这两位公安局的大哥大帮衬着,儿子想跑都跑不掉啊
他看了二人一眼,想让王钢先回去,只留下周元松一个人,自己才好跟他谈些心里话,成与不成的,也只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想法,就算丢人也不会丢得太多,要是两人都留下来倾听,就可能闹出大笑话来,可是又一想,整件事的真相两人已经都清楚了,自己也已经在二人面前丢了大脸,再丢脸又有什么所谓?何况,留下二人一起,也能表现出自己对他俩的信任,想到这里,愁眉苦脸地说:“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真是气死我了,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畜生来呢?”
周元松劝慰道:“孩子嘛,哪有不犯错的呢,犯了错不可怕,只要好好教导令其悔改,就还是一个好孩子市长你不用太伤心”孙金山怒冲冲的说:“那个小畜生要是现在在我跟前的话,我非得一脚把他从楼上踹下去不可竟然干出这种事来,他还是人吗?”王钢插口道:“他们就是玩得太过分了,要不然也没多大的事”
孙金山跟二人唱了几句苦情歌,见已经得到了二人的同情,这才试探着表现出心意来:“元松啊,老王,你们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办好?”
周元松与王钢一个局长一个常务副局长,都不是傻子,都是人精里的人精,耳听孙金山没说公事公办,而是说出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来,就知道他态度暧昧了这里的态度暧昧,自然是想维护其子孙凯呗
周元松不想偏袒孙凯,却也不想得罪眼前这位顶头上司,便含糊的说道:“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所以来请市长你帮着拿个主意”
王钢是本地人,又要退休了,不想得罪孙金山这个云州市的二号人物,便顺着他的心意说道:“要我说,孙凯等人的本意也不是要致肖文娜于死地,只是欺负她欺负得过分了,这才导致这起惨剧的发生如今人已经死了,再过度追究他们几个人的责任也没有什么太大意义我的意思是呢,尽量给几人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们活着的人来赎罪,来替肖文娜的家庭贡献自己应尽的一份责任”
周元松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孙金山却听得双眼冒光,忙道:“老王,你是什么打算?”王钢想将周元松也拉下水,看着他说:“要不就给孙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原本是需要孙金山独自面对的难题,到了此刻,却成了周元松也要面对的题目
周元松非常郁闷,暗恨王钢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到自己手里,点头答应吧,孙凯是从此无忧无虑了,自己却要为此背上巨大的政治风险;不答应吧,那就从此得罪了孙金山这位顶头上司,以后自己这个市公安局长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不说别的,他只需卡住财政资金的流动,市公安局上千口子人就得说了好听的,唉,真是左右为难
孙金山见他始终不肯表态,热切的心情慢慢冷了下来,但还是耐着性子,陪着苦笑说道:“元松啊,就给犬子一个机会好不好?”周元松差点没有笑出来,心说好奇怪,怎么是我给你儿子一个机会呢?我虽是市公安局长,但是跟这件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就算给他机会,也是刑警支队或者分管刑侦工作的王钢给他呀,关我屁事?想到这里,心中计议已定,苦笑道:“我也很想给他机会,可问题是,这件事不在我的管理范畴之内啊”说完看向了王钢,意思是他才是这个案子总的负责人
孙金山见他偷奸耍滑,心里暗暗恼恨,却也不便逼他,他这个市公安局长,尽管名义上要听政府的号令,可他还有一个市委政法委书记与市委常委的头衔在那里摆着呢,自己可是奈何他不得,只能不甘心的看向王钢,道:“王局长,元松已经表态了,这件事你说了算,你看着办吧”王钢见周元松不肯下水,光是自己承担这个风险,也有些不大愿意,却又扛不住孙金山的威压,只能说道:“其实李海涛基本上已经将前期工作全部做好了,但是他找的那个理由实在是不堪一驳我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还需要好好筹划筹划,将各方面口径都统一了,要不然实在不好跟死者家属交代”
孙金山听了非常高兴,道:“好,非常好,太好了,那我们就好好筹划一下吧”周元松起身道:“市长,我还有点私事要忙,就先走了”孙金山知道他想抽身事外,皮笑肉不笑的说:“元松,什么私事那么急啊?就不能先帮我这个大忙吗?对于你跟老王的援手,我是非常感激的,日后也会感激不尽”周元松听得出他这话的意思,这次若是可以帮他儿子孙凯度过难关,那他以后就会对自己与王钢特殊关照,当然了,要是不帮他这个忙,以后也别想从他手里捞到任何好处,说不定,还要被他穿小鞋,心里暗叹一声,硬着头皮道:“市长,我实在是真忙啊……”孙金山怫然不悦,道:“那你就忙去吧!”
等周元松走后,孙金山拍了桌子,骂道:“这个周元松,胆子那么小,枉我对他那么看重”王钢说:“他到底是个外地人,市长不用跟他一般见识”孙金山冷哼一声,心里已经在琢磨以后如何收拾周元松了,却对王钢笑着说:“还是咱们云州老乡最好,呵呵,老王你真是不错,值得信赖与托付等这个难关度过去以后,我可要请你吃饭……”
晚上下班后,刘睿打车急匆匆奔向了云龙大酒店,当然不是去见小老婆高紫萱,她上午已经回省城去了,而是去找欧阳欣,商量应付李海涛之策
他赶到酒店以后,直奔三层欧阳欣的办公室,敲开屋门之后,看到伊人脸色黯淡、形容憔悴,那两只美丽的眸子也失去了往日里的光彩,只看得大为吃惊,问道:“你怎么了?”欧阳欣微微讶异,道:“我没怎么啊?干什么这么问?”刘睿说:“你看你,脸色多差劲啊,是不是让那件事给烦的?”欧阳欣莞尔,极有风情的瞟了他一眼,道:“你观察得倒是挺仔细的快进来吧”
刘睿被让进屋里沙发上坐下,欧阳欣已经手脚麻利的给他沏了杯茶水端上来,随后陪坐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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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提示:51遇事最难是决断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