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仪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有一点意念还勉强支撑着她扑到床边她指尖颤抖,掀开薄被一角,便见胸口处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室内浓重的药气熏得她脑中昏昏沉沉,她只木然道:“为何还不醒来?”从战场上受伤,再到送回京城,其中至少有一月时间,为何还不醒来?
侍奉在旁的医工小心翼翼道:“回长公主殿下,季大人身上的伤已无大碍了,只是小人也不知季大人为何还不醒来……若是这般持续昏迷不醒不能进食,对身子也有大不利”
她玉手扬起,下意识就想给这无能庸辈一巴掌,但最终只轻轻道:“出去吧”季明决肯定不喜欢她打人,那她就不打
寝屋中陷入持久的死寂,长公主坐于床边,握住一只手,额角蹭在手背上,默默流泪
此时的体温比常人低许多,一点也不如往常那般温热宽厚
京仪从未想过恣意张扬如这般的人,竟然都会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这些时日来她日日安心守在行宫中,只等这一仗打完……
胡乱塞在袖中的小瓷瓶突然滚落出来,京仪手忙脚乱地将它捡起,拧开,果然是一枚圆溜溜的小药丸
她此时不过是病急乱投医,也不去想云鸣怎么会有药,只掰着季明决的下巴想把药送进去
然虽在昏睡之中,却紧咬下巴,京仪根本掰不开她不知不觉间已是满脸泪水,头失力地埋在颈间,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呀……
耳旁听着微弱的脉搏声,长公主稍稍振作,起身,双手撑在两肩旁,盯着紧闭的双唇发愣
终于,京仪含着那颗药丸,低头覆上季明决苍白的双唇
……
门外有些许动响,长公主心中突然一凛,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后起身,开门,果然是气喘吁吁的许太傅
她知道许太傅必定有事同自己交代,收起心中杂乱心思,随移步到左侧厢房中
许太傅头发胡子已全部花白,只抚着苍白的胡须不住叹息着
还是京仪率先开口道:“老师,前线现下形势如何?”季明决是此战主将,受重伤昏迷,前线必然军心散乱
果然,许太傅皱眉沉重道:“季将军受重伤,鞑靼人趁机反扑,来势汹汹,暂代军权的王廊将军抵挡不力,连失数城”
长公主的脸色立马黑沉下来
“还请长公主恕臣等老儿无力,不能亲自上阵杀敌,以告先帝在天之灵”许太傅说到这里,已是满脸羞愧
京仪只别过眼去,道:“老师何出此言,两国交战,还需们费心”
许太傅又道:“形势虽险急,但鞑靼似乎有意和谈,前些日子鞑靼人的使团已经进京……”
还不待她细问,季府外突然马匹嘶鸣,继而有些嘈杂人声传来,长公主眉目凛冽,心知必然是秦太后按捺不住,派人找上门来了
她稳定心神,同许太傅一道,往季府大门而去
门外却是从前父皇身边的冯盼,先帝过世前,将指去新帝身边伺候,现下是纯帝身边的一等大太监
冯盼还是从前那副讨喜的模样,见到京仪前来,连忙上前去行礼道:“殿下,您可算舍得从行宫中出来了,皇上天天念叨着长姐,只想着能见您一面呢!今晚宫中正巧有夜宴,皇上一定要请您前去呢”
京仪站在季府门口,望着冯盼身后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冷笑道:“好,正巧本宫也想见见太后娘娘她老人家”
长公主寒气森森,众人皆不敢抬头,只有许太傅想到前几日入京的鞑靼使团,突然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出言阻拦,却见马车已经载着长公主往皇城而去,急得一拍大腿,连忙往城北赶去
……
先帝驾崩不过数月,新帝以日代月,虽已除孝服,但仍恪守规矩,故此次两国宴会只简单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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