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顾,顾光……怀庆,都知道了?还说给一个惊喜的” 顾怀庆不搭理周明娟,拿下头上的帽子挂在衣架上,一言不发的进了屋子,看了一眼餐桌上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眉头拧得更紧了 周明娟赶紧放下手上的衣服,把顾光宗从厨房里喊出来,拉着站在顾怀庆身边,“怀庆,这就是光宗,把光宗给接回来了” 说罢也不看顾怀庆的冷脸,笑着推了推顾光宗的胳膊,“光宗,这是咱们家顾政委,快叫爸!” 顾光宗没想到顾怀庆一见面就给冷脸瞧,紧张的脸都白了,攥着自己的衣角,踌躇半晌,小声喊了一句,“……爸” “嗯,既然回来了,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个儿家,缺啥就跟周姨说” 顾怀庆看着快赶上自己个头的大儿子,眉头舒展了几分,只是心里依然怄着火,说话的语气就显得有些生硬 而且说出来的话也十分生疏客套,像是招待投奔过来的穷亲戚,这让顾光宗有些难堪,又有些不知所措 偏偏周明娟也在旁边笑着接话,“光宗,爸说的对,以后缺啥就跟说,千万别跟客气” 顾光宗脑子里乱哄哄一片,僵着脸,跟周明娟道谢,“知道了,谢谢周姨” “行了,先回房间休息,等妹妹回来了再开饭”顾怀庆打发走顾光宗,又冷着脸对周明娟道,“跟来书房” 周明娟不知道顾怀庆发的是哪门子的邪火,压下心底的疑问,咬着嘴唇,摆出一副既委屈又倔强的姿态,跟在顾怀庆身后进了书房 顾怀庆在椅子上坐下来,拉开抽屉,发现周明娟已经把私章放了回去,脸色立时阴沉下来 想到今天一整天,军区众人若有若无投过来跟看傻逼一样的视线,顾怀庆一张脸更是黑成了锅底 “明娟,为啥要这样做?都说了,等年后把两个孩子带来,观察一段时间,再挑一个留下,为啥自作主张的跑到清河县去为难张春妮?” 周明娟一手撑在桌沿上,隔着书桌,倔强的瞪向顾怀庆,并且眼底迅速氤氲出一层要掉不掉的水雾 “顾怀庆!还有没有良心!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看工作太忙,又整天为两个孩子回来的事情心烦,就想着帮把这个事儿办了,给一个惊喜……不领情就算了,干啥要当着儿子的面给甩脸子,这不是要儿子看轻么……” 顾怀庆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捅了马蜂窝,让周明娟不依不饶的跟算账,并且姿态拿捏的刚刚好,既倔强又楚楚可怜的惹人怜爱,让怄了一肚子的火气滞在胸口,半天也发不出来 周明娟见顾怀庆态度有软下来的迹象,从桌后走过来,伸出手指一下一下的往顾怀庆胸口戳 “是不是觉得坏了的好事儿?张春妮同志给生了两个儿子,生不出儿子,就不想看到了,想去清河县去看张春妮是不是? 知道是啥样儿的人,为了,都拉下脸面跟张春妮的儿子打好关系了,还对不满意,说,心里是不是后悔跟张春妮离婚娶了……” 顾怀庆心里的火气,就这么被周明娟一指头一指头的给戳没了 这会儿见她连气带怒的脸蛋儿都红了,眼里含着泪,却又倔强的不肯掉下来,不由顺着她的力道后退几步,黑着脸给自己做辩解 “胡说啥呢?啥时候惦记张春妮了?要是惦记她,能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再说了,啥时候因为没生出儿子嫌弃过?别跟胡搅蛮缠了!” “那为啥不乐意替接儿子回来?为啥要当着儿子的面给甩脸子?” 说到这事儿,顾怀庆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能主动接光宗回来,很高兴,可为啥要十年跟断绝父子关系?知道不知道这件事的影响有多恶劣? 还有的私章,谁允许偷偷动私章了?是军区政委,私章代表的签名,这事儿要是让人知道了,咱俩都得背处分!” 周明娟这会儿整个人都傻了,她之所以逼着顾时年跟顾光宗断绝父子关系,就是笃定这件事不会传到省城,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 毕竟顾时年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子,而且又辍学不读书了,如果不出意外,这一辈子都只能窝在清河县,当一个工人或者是二混子 只要她能把顾光宗调教好,这件事就算以后爆出来,有了优秀的顾光宗做对比,别人也只会觉得顾怀庆有眼光,能早早看透两个儿子的差距 本来万无一失的事情,怎么就突然到了这一步了? 甚至她还在清河县的时候,事情就在军区大院儿传开了,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到底是谁在背后阴她的? 周明娟白着脸,终于明白之前在路上碰到的那几个家属说话为什么会阴阳怪气了 出了这样的事儿,不光是顾怀庆脸面不好看,她的名声更是臭大街了 当年张春妮大着肚子,带着两个孩子离开省城的事情,让她和顾怀庆分别背上了‘恶毒’和‘不修私德’的名声 这些年来,她从来都是笑脸迎人,不跟大院儿的人起争执,好不容易才扭转了众人对她的看法 这一次,她主动接顾光宗回来,本来是能刷一波好感度的事情,现在却因为这个意外,再次弄臭了她的名声 周明娟铁青着脸,扶着桌沿,在椅子上坐下来,“这事儿肯定是张春妮传出来的!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她是在报复,报复抢了她的儿子!” 顾怀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她是怎么传到军区里面的?到底是谁在帮她传话?张春妮这些年一直跟军区的人联系,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