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波斯刺客:囚徒之舞! 缓缓接近一扇窗户,我侧耳凝听,传入耳膜的是一片杂乱的议论声,仿佛坐在剧院里观演,好半天才分辨出一个略为清晰的声音 “如今美索不达米亚北部简直就像一片没了蜜蜂的蜂巢,那样富饶又脆弱!为了避免我们的宿敌波斯人趁虚而入,我建议尤里扬斯陛下尽快择日登基,越快越好!” “是啊!波斯对亚美尼亚垂涎已久,一定会趁着罗马群龙无首发动攻势的!”有几个人连连附和道 这些议论令我不自禁心弦绷紧,真切体会到自己身在敌国,在一群豺狼的巢穴里下意识将窗子推开一条缝,我向里窥望 紫袍金边的颀长身影映入眼帘,他的四面坐着清一色白袍红襟的元老与官员们在周围人们举手投足的喧哗的印衬下,圆台上的那个人显得异常沉静,一动不动的兀立着从穹顶洒下的淡淡暮光笼罩在他周身,勾勒出他挺拔的脊背,让他仿佛好像一尊俊美无俦的神像,又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煞气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便似一时粘住,挪不开了 “这是诸位一致的愿望吗?我的皇兄毕竟尸骨未寒,葬礼刚开始筹备,这样恐怕并不合适吧?” 慵懒平静的语调,却透着一种不露自威的魄力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奇迹般的令室内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好似一个祭司在向教徒们宣读神谕 “我希望,在葬礼后再向公众宣布我继位的事出于对他的哀悼,我将在登基大典上亲自出演一出戏剧,歌颂他的功勋,并替他为阿尔沙克王子正式加冕,稳固亚美尼亚的归属诸位认为呢?” 我感到有些意外弗拉维兹询问的语气非常谦虚,全不似君士坦提乌斯那样高高在上,独断专权,他更像一位善于听取臣民意见的希腊君王一种有别于这个时代的,民主的古典式的统治手段——在他教我读的那些希腊古籍里存在着 但也许,这仅仅是他的伪装而已我不够了解弗拉维兹的内心,但有一点我敢肯定,他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他的演说非常动人,不是吗?”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冷的轻笑 “谁?”我一惊,回过头去 眼前站着个褐色长发的青年,也穿着一身元老的托加袍,一个十字架在他胸前闪闪发亮,眼睛炯炯有神 “这些老家伙,真以为他会履行承诺,将一部分权力交还给元老院,像共和时期那样?太可笑了这个家伙貌若圣贤者,实际上阴狠险恶着呢,不知道,这些睁眼说瞎话的老家伙收了他从蛮族手里得到的宝藏,又有多少把柄被他的宦官组织握在手里!威逼利诱,可真有手段的……” 他愤懑的低声斥责,说的煞有其事 我直觉眼前这人怀着非同一般的目的,故作疑惑地打量着他,蹙起眉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噢,恕我冒昧…”他朝我行了个世俗的折腰礼,敛起那种深恶痛绝的神色,“您不是阿尔沙克王子吗?” 我点点头,不料冷不防被他拾起一只手,低头吻了吻我的手背:“您的美貌真是名不虚传,玫瑰与星辰也媲美不了您的唇眼” 一股恶寒自胸中窜起,我猛地抽回手,却被他一把抓得更紧在他的眼中我是个男宠,所以大概是可以随意戏辱的 他直勾勾的盯着我,脸上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波纹:“昨夜您也在场,就没看到什么吗?假若您愿现在走进去,说出凶手的名字,说出真相看,那些坐在那儿沉默不语的罗马贤臣必会站起来支持您,撕下这异教徒的伪装” 我的目光掠过尤里扬斯背后,果然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着他,还有一些影子藏匿在阴影里,低着头,像潜伏在平静水面下的鳄 只等他靠近岸边,放松警惕之时,便悄然张开噬人的嘴,一拥而上 “不瞒您说,我手中握有扳倒他的重要证据…证明这家伙结党营私,一手导演了昨夜的凶案我们需要一个有力的证人,您代表亚美尼亚,是最合适不过的” 神经蓦地一跳,随即,我故意露出一副无辜而震愕的表情,娘气兮兮的捂住了嘴 “绝不能让这异教徒登上帝位,王子殿下亚美尼亚人与罗马人一样是上帝的子民,不是吗?这是光荣的使命”他凑得很近,抓住我的双手,“还有那一夜,我无意得知,奸污您的并不是提利昂陛下,而是这家伙您不想雪洗耻辱吗?” 如被炭烫到了手,我甩开他的手腕,耳根霎时滚烫,心底悄然冒出一只凶兽,张嘴朝面前人露出了獠牙 “想”我忍耐着几乎压弯脊梁的耻意,抬起头直视他,嘘声:“但不是现在假如你方便的话,我想私下与您商讨……今晚午夜时分,我在那儿等您” 我指了指宫殿后靠海的那座花园助弗拉维兹坐上帝位本就是国王陛下的意思,我杀了这家伙不算渎职 于是这找死的家伙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临走前还摸了摸我的手 我盯着他的背影,暗自谋划着杀死他的方法 勒死,伪装成上吊自杀?这样,也便于弗拉维兹找到托词…… 没走出几步,我便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喧哗中剥离出来:“我希望尤里扬斯陛下在登基后,能履行您奥古斯都未尽的责任,与我的女儿海伦娜结婚,让她保有皇后的荣誉” 我怔在那儿,呼吸凝滞 我不知道罗马竟如此开放,可以允许这样的不伦之事元老院里霎时一片寂静,仿佛在等待这个荒谬的请求的回应然而我没听到弗拉维兹的任何回答短暂的、默许似的沉默后,另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个僵局 葬礼与登基的时间被确定下来,而我已没有心情再听下去 也许与前任皇后结婚,对弗拉维兹坐稳帝位有什么帮助?是了,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利益,譬如获得她的父亲在朝政上的支持 这样思考着,我魂不守舍的走出几步,迎面遇上一队来人我认出那一袭紫黑纱从头披到了脚的女人正是皇后海伦娜,下意识的避开来假若因为弗拉维兹,要与一个女人发生矛盾,连我自己也会耻于生为男儿 “阿尔沙克王子,请留步” 刚转过身,我便被叫住了 海伦娜的脸色异常憔悴,满脸泪痕,全然是一位悲痛欲绝的模样,丝毫没有前几日的美艳风采 “皇后陛下,请您节哀……”我僵硬的朝她行了个礼 她拭去脸上的泪痕,脸上浮起转瞬而逝的笑意,声音很轻:“王子殿下一定是个知道分寸的人,不会乱说话的,对吗?” 我心下了然:大概是担心我进元老院说什么对弗拉维兹不利的话我面无表情的摇摇头:“这是罗马的内务,我不宜插足,正准备离开呢” “原来是这样”她抬起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鬓发,紫色的指甲划过黑纱,将它扯紧了些,从我身旁走过,屈于礼节,我毕恭毕敬的目送她与我擦肩而过时,她忽然像踩着了裙子,趔趄了一下 我本能的伸手去扶,她便一下跌到我怀里一股寒意侵身,让我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腹部也跟着抽搐了一下,将我吓了一跳 伸手去摸时,那种奇怪的异动又消失了隐隐约约有一股热流徘徊在腹中,将周身的寒意抵御在外我想起霍兹米尔,戒备的退后了一步 也许霍兹米尔在用什么法子保护我,而皇后———我直觉这女人很不对劲她给人的感觉像个女巫但一般的诅咒并不那么容易侵蚀武者,尤其是我们这种杀人如麻的军人我冷冷的盯着她的手,面露凶煞 皇后显然被我震慑了住,她悻悻的把手缩了回去 “阿尔沙克王子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呢?”她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的父亲身边有个侍女很不寻常,被我的丈夫发现她想对他不利后,被关到了监狱里她的口音跟您真的很像……” ———是苏萨! 这念头在心中爆炸 她揣度着我的神色,微笑了一下,一个什么东西从到黑纱下落到了地上我定睛一看,那是一串骨头手链,的确是属于苏萨的 “最好您能在葬礼结束前带她一起走,不然,她就要被公开审判了那对您没什么好处”她咯咯笑起来,“我的父亲已经知道你们是波斯人了” “那又怎样呢?将你们皇帝的死公开算到波斯头上,好有足够的理由开战?”惊愕过后,怒火自我胸中腾起,我盯着她———这个女人不是个花瓶一样的简单货色,她的背后藏着盘根错节的势力 “您说呢?”她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便朝元老院走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手链,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天色已经全暗,穿过广场时,我不自禁的顺着那个古希腊地球仪形状的雕塑朝天穹中望去,繁星在黑暗中似乎交织成不详的天兆 诚然我坚信波斯一定有与罗马对决的实力,但假使因为我们行动曝光而引发一场突如其来的战火,对与罗马停战不久、还未从与蛮族的作战中恢复元气的波斯不死军没有任何好处,这必不是希望与罗马保持和平的国王陛下希望看到的 即使他不降罪于我,我也没有颜面活着回到波斯如果这罪咎牵连伊什卡德和一手栽培我的养父,这是我万万不愿看见的 不觉间,我已走入了广场背后的花园中 一片浓稠的黑暗里,密林婆娑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泥土的腥味这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我抽出腰带攥在手里,静静等待着 不知多了多久,一个身影终于鬼鬼祟祟的走进了林间,我稍稍制造出了一点动静,便听那边唤道:“阿尔沙克王子?” “我在这儿请进到里面来说”我回应道,一面朝花园深处走去,他亦步亦趋的跟上前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了我 临到一片人工湖前时,我停了下来那男人靠近我,就在我绷紧手里的腰带时,身体忽然被一把搂了个严实 “噢……上帝,那天在晚宴上看见您的舞姿,又骚又野,简直快将我迷死了……来吧,小王子,我知道您白天就是在勾引我……” 说着他急不可耐的剥我的衣服,杀意窜遍每寸肌肉,我抬起膝盖踢中他的下巴,勒住他的脖子,容他发出一声闷哼,就利落地勒断了他的气管 我看着他目呲欲裂的尸体,心里如落重石 ———这下子,他无法用手里的证据威胁到弗拉维兹了 正要将腰带挂上树枝,制造一个自杀的假象时,我忽然听见背后响起一阵悉悉簌簌的碎响,是靴子碾在落叶上的动静我浑身绷紧,没料到自己向来似野兽般的灵敏感知力,下降到了这种地步,连敌人靠得如此之近,也浑然不知 “谁允许你做这种事情的……阿硫因?”低沉魅惑的声音自暗处飘来 我愣了一愣,刚回过身去,就被一双手大力拽进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