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钰掀开帐帘时,见软塌上鼓起一个“山包”,“山包”呜呜咽咽,哭得肝肠寸断顾钰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走进去 对沈络欢最初的印象还停留在十一岁那年,在御花园里遇见她的情形小丫头梳着垂挂髻,身穿半袖褙子,胸前挂着一对银鱼,站在槐树下,指挥宫女给她够树上的风筝 被众星拱月的小公主,哪像现在这般狼狈 放下帐帘,顾钰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沈络欢立马憋住哭声,缩成一团,“是谁?” 顾钰没回答,扯过绣墩坐在榻前,随意搭起长腿,“公主真能耐啊,躲在被子里哭鼻子” 俗话说,看破不说破,可顾钰连一丁点儿面子也不给她留,沈络欢闭闭眼,从被子里露出脑袋,“滚出去” 烛光下,少女眼眶通红,瞳眸却如雨水洗涤过般清澈,委屈巴巴的模样实在可怜 顾钰丢给她一袋饴糖,“甜甜舌头” 沈络欢抓起袋子,丢在他胸前,“收起你的虚伪” 来到这里没有多久,却受尽欺负,公主之威荡然无存,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因眼前这个人 饴糖散了一地,顾钰也不恼,似乎心情不错,见她难过,还主动关心道:“水土不服?” 你才水土不服! 沈络欢白着小脸控诉:“身为宦官,暗算皇族,其罪当诛不仅如此,你还刻意欺我辱我,设计害我,还霸占我的侍卫,你这个杀千刀的死太监,早晚会暴毙街头” 可她的控诉,只换来男子的哂笑,笑声如刀子,刺穿她的心 顾钰淡淡道:“我念公主年纪小,不与计较,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倘若你一再口无遮拦、任性妄为,我会将你送回宫去,到那时,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沈络欢哼道:“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在意我的生死?别再说是受人之托,我不信” “信不信不由你”顾钰没打算再扯皮,起身准备离开,“明日准你不用起早,晌午随我去一趟魁星楼” “我早不早起,用你首肯?”沈络欢心情差到极点,不想再忍他,抓起引枕砸向他后背伤口 “砰!” 引枕落在地上,顾钰停下脚步,挺拔的身姿纹丝不动 沈络欢解气了,想要躺回被窝睡大觉,却被男人拎着胳膊提了起来 顾钰踩上矮榻,将她抵在围子上,高大的身躯倾覆而下,“挑衅我?” 袒胸衣领本就宽大,被他这么一压,春光外泄,沈络欢抬手捂住胸前的白皙,忿忿道:“你想弑君吗?” 顾钰自腰后拔出火铳,抵在她侧额,言语不再客气,“弑一个草包公主,有何不敢?” 沈络欢身心受创,强忍酸涩,红着眼眶道:“那你杀了我啊” 少女唇红齿白,体态婀娜,玉体沁香,哭相中透着浑然不觉的妩媚,像雨打的娇花,玲珑剔透,又不堪一击,偏偏能引人邪念,想要采撷摧残 顾钰忽觉燥热,喉咙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他将火铳下移,抵在她脖颈动脉上,哑声道:“乖乖听话,否则,我会让你痛不欲生” 沈络欢凝睇他的双眼,“我现在已是痛不欲生” 顾钰低低吟笑,“那是公主没体会过人间炼狱,真想体会,臣会帮你” 他忽然松开她,看着她滑倒在榻上 走出帐篷,顾钰吸了一口凉气,抚平体内燥热,掌心还残留着那截腰肢的柔软触感 候在账外的小乔娉婷走来,跪地道:“大都督,卑职让公主难堪了” 顾钰凝着远处天际,情绪不明,“火候不到,要懂得循序渐进,别再有下次” “诺” 待顾钰离开,大乔从暗处走出来,扶起小乔,两人望着顾钰远去的方向,齐齐叹口气 大乔啧道:“这差事可真难办,既要拔苗助长,又要考虑幼苗的脸面,大都督不是为难咱们嘛” 小乔掩嘴笑,“好了,大都督不是为难咱们,是心疼公主了” 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大乔撇嘴,“大都督也会心疼人?” 在她印象中,顾钰从来都是铁血钢驱,如一个行走在黑夜中的狂徒,没有软肋,没有柔情若说他毫无情感,也并非如此,她曾目睹过他为一个人大动干戈 次日一早,帐篷外响起孙启昇的声音:“我说老赵,你瘦了,是不是顾钰那厮折磨你了?” 随之,传来赵修浑厚的嗓音:“何止折磨,那厮简直不是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也不避嫌,一同数落着顾钰的不是 听见赵修的声音,沈络欢趿拉上鞋,“老赵” 公主召唤,赵修先在帘外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才掀开帘子,单膝跪地,“卑职在” 几日不见,这人一身铠甲,肤色更为黝黑,也精壮了不少沈络欢颠颠走过去,绕着他转了一圈,“顾钰让你回来了?快平身” 顾大魔头会那么好心? 赵修站起身,任凭公主打量,挠了挠头,“顾钰说公主想我了,让我回来点个卯” 只是点个卯……沈络欢小脸一沉,“你走吧” 赵修赶紧摆手,“不是公主想的那样,卑职誓死效忠公主” 沈络欢抱臂,并不领情 为了让公主开心,赵修左右看看,小声道:“顾钰有意栽培卑职,卑职就顺水推舟,假意服从,在获取他的信任后,可以为公主搜集他与天子的书信往来,说不定能找到天子篡改传位诏书的罪证” 这话倒是取悦了沈络欢,沈络欢拉着他走到帐外,大声道:“以汝之才干,将来必能功成名就,留在本宫身边委实屈才,君子有成人之美,本宫愿意把汝送到大都督身边历练,希望汝能发挥所长,大展拳脚” 赵修嘴角一抽,抱拳道:“谢公主,卑职定不辱厚望!” 骄阳冉冉,璀璨无边迎着日光眺望天边,沈络欢眯起眼眸,如今的她可谓能屈能伸,昨夜哭得肝肠寸断,今早又重拾信心,筑起坚硬甲胄,对抗寒风冷刀,这或许就是一种成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