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络欢用粉白的指尖在书页上点了点,歪头等着男人回答 “哪个字?”顾钰淡淡开腔 沈络欢又点了点那个字,“这个” 顾钰答道:“灪yu,高峻之意” 沈络欢似懂非懂,“那这个呢?” 顾钰合上书卷,不咸不淡地看着她,明明没甚情绪,却叫人有种无形的压迫感沈络欢摸摸鼻尖,不常服软的她向现实低了头,“怎么不看了?” “公主想看就拿去,多学学字,免得以后闹出笑话”顾钰将书卷放在她左肩上,书卷顺势滑入她怀里 沈络欢捧着一本毫不感兴趣的书,在心里哼哼,这些字她从小就认识,之所以装作不认识,是在抬举他好不好! 卧房内窗门紧闭,塔香的味道浓郁扑鼻,沈络欢晃晃手里的绣帕,“我能开窗吗?” 顾钰拿起一旁的茶盏,饮啜一口,“夜深了,回去吧” 身为局外人,或许能一眼看出男人的欲擒故纵,可沈络欢身在其中,只会一点点走入他精心布罗的网 推开支摘窗,沈络欢双手撑在窗框上,舒了一口气,与顾钰待在一起,真是哪哪都不舒坦啊蓦地,余光瞥见窗下的棋桌,玉质棋子置于其上,看着像一盘未见分晓的棋局 琢磨了一会儿,她从棋笥里捻起一颗黑子,刚要落在棋盘上,身后传来一声厉呵—— “别动棋局!” 小公主手一抖,棋子滑落指尖,“啪”的一声炸裂在脚边 气氛瞬间凝滞,沈络欢手足无措地抹抹手心,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我不是故意的” 顾钰走过来,看着桌上的棋局,冷峻的面容泛起一瞬即逝的忧伤他看向懵愣的姑娘,沉了沉气,“吓到了?” “嗯!”沈络欢闷声道,怒气被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压了下去,若非皇兄受制于他,她怎会忍气吞声受他的气! 顾钰也知自己有些过激了,但也抹不开脸跟她道歉,“夜深了,你该走了” 这一次没有欲擒故纵,而是逐客 沈络欢脚步未动,“我有事想问你” 知她想问什么,顾钰坐回摇椅,掸了掸衣袖,“问” “今日,你派人敲晕我,是为了安排我与皇兄见面吗?” 顾钰没回答 沈络欢走过去,蹲在摇椅一侧,尽量放低身段,“你一直在照顾皇兄,还替皇兄把我从沈槿的手上接了过来,护我们周全?” 男人没回答,静静看着她,直到把姑娘家看得红了脸,才收回视线,“更正一点,将你接来辽阳,并不是看在你皇兄的面子上” “那是?” “为我自己” “......” 顾钰忽而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公主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婚约吗?” 先帝在位时,曾与顾太傅商量过儿女家的婚事,却因顾府惨遭灭门而中断后来,顾钰进宫做了阉宦,先帝再没提过此事确切的讲,两人之间并无婚约束缚 没想到此刻他会提起这事儿,沈络欢下意识后退,后脚跟踩到裙裾,差点跌坐在地上,“你是...阉人,如何成亲?” 这是她能拒绝他的唯一理由 顾钰目光投过来,落在她娇美的脸上,抬手按住她跳动的颈脉,“我若不是呢?” 怎么可能...... 沈络欢摇头道:“不管是不是,我都不会嫁给你,我不喜欢你” 话落,周遭的气氛变得更为压抑 顾钰轻轻哂笑,按了一下她的动脉,指尖向下,来到她袒领领口的纽绊上,“刚好,我也不喜欢公主” 沈络欢却如获大赦,长长吐出一口气,弯起杏仁眼,“那就好,那就好” 男人的目光有些阴鸷,食指陡然勾住她的纽绊,用力一扯,伴随着姑娘的惊呼,一颗盘扣被崩开,露出大红诃子的一角,诃子以金丝系带挂于脖颈上 女子最为隐秘的私物被窥探,任谁能心平气和?沈络欢揪住衣领,娇恼地掴出一巴掌,被男人攥住手腕 男人力气很大,沈络欢呜咽一声,卸了手臂的气力,又抬起另一只手掴向他 “不是来服软的?”顾钰捏住她两只手腕,面色不悦地问 沈络欢反应过来,又气又羞又烦闷,想起皇兄说他吃软不吃硬,瞬间软了脾气,红着眼眶质问道:“你怎么可以三番五次占我便宜?我还要嫁人” 顾钰松开她,坐起身,由于躺椅太矮,一双长腿无处安放,索性曲膝敞开,将她圈住 对方的气场一瞬间笼罩住全身,沈络欢觉得难堪,加之蹲麻了腿,扶着摇椅的扶手站起身,眼前有些眩晕,没站稳向前扑去,纤细的身子扑进了男人臂弯 顾钰揽住她的腰,将人按坐在地上,不准她起来屋里燃着地龙,铺着猩红毡毯的地面比炕头还暖和,坐在上面不至于着凉 沈络欢被他按着后颈,直不起腰身,不得不趴在他的大腿上两人举止亲昵,像极了新婚夫妇 炉中的橄榄碳燃烧殆尽,铜釜中的泉水停止了沸腾,顾钰舀起一勺,倒在紫砂壶里,不紧不慢道:“公主这辈子别想着嫁人了” 沈络欢心里咯噔一下,看向他的下颚,“你说什么?” 深色茶汤斟入紫砂盏中,一片茶叶浮于茶汤上旋舞,慢慢沉底比起沈络欢的焦躁,顾钰的心如同氤氲茶汤,淡定从容得多,也或许是因为掐住别人命脉与被掐住命脉的区别 吹凉茶汤,顾钰将茶盏抵在女子唇畔,“哭了一下午,润润喉咙” 这话让沈络欢想起了他在密室中对她的所作所为,身体觳觫起来,“顾钰,你不让我嫁人,是认真的吗?” 顾钰淡淡一笑,清雅而病态,“先喝口茶” 沈络欢吮了一口茶汤,清香的茶汤熨烫了舌尖,她舔舔嘴唇,仰头看他 红润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水泽,在灯火下泛着柔光,顾钰眼眸愈发深邃,将拇指按在她的下唇上 “唔......” 从未被冒犯的朱唇上传来粗粝的触感,沈络欢本能地向后躲,被男人扣住后脑勺,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顾钰长身倾下,慢慢靠过来,目光如隼,锁着微张的樱唇那会儿没尝到滋味,这会儿有些心痒 沈络欢哪里想到这个阉宦会如此重欲,动不动就占她便宜,情急之下,抬手拔掉他的发簪,抵在他的喉咙上,可终归底气不足,握簪的手又凉又抖 姑娘用的力气不小,好在簪尖并不锋利,顾钰顿住俯身的动作,以食指拨开发簪,回答起她刚刚的问题,“是” 她不许嫁人 沈络欢垂下握着发簪的手,心里因惧怕他,消瘦的身体摇摇欲坠,“为何偏要强迫我?” 顾钰继续摩挲她的唇瓣,指腹下的软糯比任何食物都要丝滑柔腻,叫人上瘾他徐徐回答着她的问题:“人前背后,很多人骂臣是丧家之犬,公主可知,丧家之犬最护食吗?” 他目光阴郁,透着一股偏执,令沈络欢浑身打颤,心里反复琢磨着他话中的含义,难道,就因为他们之间差点有了婚约,他就执拗地认为,她是他的所有物? 这未免太过荒唐 沈络欢颦蹙,试图跟他讲道理,但对上他深鸷的眸子,那些道理卡在了嗓子眼讲不出来在她心里,他如顽石,讲不通道理 可沈络欢不知道的是,往往身处黑暗的人,才最渴望暖阳曾经的顾钰身陷泥潭,仰视着差点与自己有了婚约的小公主那种仰视是被迫的、无奈的、心酸的,那种心理落差是封喉的、舔血的、窒息的谁能知道,为了重新站起来,他付出过多少,沙场上的厮杀、朝野中的斗角、深夜里的寂寥,一点点铸起冰冷的铠甲和心防 若问他真正想抓牢沈络欢的缘由,他也回答不上来,但跌落云端的人,往往性情偏执沈络欢是他在内廷时若即若离的暖光,曾经触碰不到,现在不想松手 顾钰拢好女子散落的长发,以丝绸锦帕系了一个结,垂在她的后脑勺上束发的小公主看起来温婉可人,像天然去雕饰的璞玉,美得清丽出尘顾钰贴在她耳畔,用气音道:“今晚留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沈络欢眸光渐渐湮灭,心头划过一抹酸涩,即便为了皇兄,也断不能委身给一个阉宦她推开他,板着小脸道:“做梦” 顾钰笑,笑不达眼底,没有出言威胁,也没有使用强硬的手段,而是温柔地捋着她额前碎发,“话别说满” 他拍拍她的头,“我让人送你回去,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沈络欢气得胸口疼,呛人的话脱口而出:“顾钰,你别忘了自己是宦官,宦官娶妻就是在糟践人” 顾钰被她严肃的表情逗笑,笑声醇厚低沉,眼尾的弧度摄人心魄他忽然抓住她的左手,来到自己的腰封处,“那公主来试试臣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