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六年正月初二,冰雨仍未停息,道路一片泥泞 朱高煦下令,都督刘瑛率左右哨及前军共计三路军,留下辎重之后,拔营继续前进 先遣出发的军队、到达贵州城之后,刘瑛会留下左右哨由副将统率、在贵州城先扎营;而刘瑛本人则率余下的前军人马,向入湖广道方向继续进军 朱高煦等不及雨停了大明朝疆域太辽阔,仅是一省地盘之内,各地的天气也极可能各不相同播州在下雨,吴高军那边却或许天气晴朗 万一吴高军先靠近贵州了,之前的方略全部都得作废,重新想办法! ……时汉王军前中后三军的兵力,每军步骑的人数、都超过了二万五千人;而左右哨、左右掖四军的编制,是各分左右两卫,一军有一万一千余众全军总兵力十二万余人大明朝各省各地的卫所制度都差不多,但军队的编制却各不相同,与带兵主帅家传的兵法战术和习惯有关 前军等部人马离开大营,已在道路上行军朱高煦赶到了前方的大路上,下马在步军队列旁边步行,杵着一根长枪,在泥泞里走着,很快靴子、裤腿上便全是泥水 难怪此时人们把那些需要劳动的百姓、不仅是农夫,都称之为泥腿子几乎所有的道路在下雨后都很糟糕,只要不是在大城池庭院中生活的人,腿上很难没有泥 将士们纷纷侧目观望步行的汉王朱高煦转头大声道:“本王自己试试,这路究竟能不能走!” 就在这时,骑着马的刘瑛迎面赶来了,刘瑛道:“王爷!请王爷上马,末将步行!” 朱高煦看了一眼,“也下马,陪本王走一走” 刘瑛翻身下马,抱拳道:“末将遵命” 朱高煦心里认可的、最有能耐的那些大将,此时都有重要的使命;军中已没有让完全满意的大将大军里的大将们,除了云南的卫指挥使,便是汉王府以前的千户、副千户升上来的……除此之外,三个护卫指挥使之一,刘瑛就在军中 想起一部电影里的台词:最贵的东西是甚么?人才! 此时双方都有点尴尬朱高煦认为增援贵州的官军大将,吴高不是最适合的,太稳了;如果不考虑何福的把柄被朱高煦捏着,何福更好……而汉王军去阻击吴高军的人,反而需要很稳当的人,刘瑛也不是最好的人选 可朱高煦苦于一时无人可用 回忆了一番刘瑛在诸次战役中的表现,以及平时言论,觉得刘瑛是个倾向于进攻、中规中矩摆开决战的人就像大伙儿在重庆府之时,刘瑛与瞿能争执,主张的不同之处、其实就在于是否激进 刘瑛现在就在朱高煦的旁边,位置稍微落后朱高煦一个肩头,俩人一起在泥泞的道路上跋涉着刘瑛应该已经猜到,朱高煦有话要叮嘱,所以一边小心脚下,一边默默地等待着 朱高煦终于说道:“每次到别的地方去,心里都会忍不住很高兴” 刘瑛点头发出一个声音,随口附和着诸将似乎已经熟悉朱高煦的习惯了,谈正事的时候,时不时会先东拉西扯说一些小事 朱高煦继续道:“好像是因为儿时的回忆,那时每次去舅舅家(当然不是指徐家),长辈和小伙伴都对很亲热,能有许多新奇的玩耍功课不用做了,父母因在亲戚面前、对的管束也少了一些所以每次要离家出发去外地,的心情就特别好” 转头看了刘瑛一眼,“刘都督可知,人在儿时的记忆是最深的,往往会影响一辈子” 刘瑛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点头道:“王爷所言,极有道理” 朱高煦张口欲言又止,不想继续说这事儿,改口道:“如果不是因为战争,可能咱们一生也不会去贵州城” “战场……如赌|场”朱高煦叹出一口气,马上转头小声说道,“咱们没有太多本钱,这种大会战只要输一次,形势就会急转直下!投降的人,恐怕会比四川官府的敌军文武还要多;就算有人想借的脑袋去封侯、也并不奇怪” 刘瑛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咬牙用力点了一下头 俩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朱高煦才开口道:“在‘靖难之役’中见过一些人,让带几千人马、参与一场战斗,可能是一个良将;但往上升了一级,说不定就不好使了能坐镇一方的大将,一定要有全局的念头,切勿因贪图一点军功、便误了大局!在评判诸将功劳时,也不会按照寻常将士斩敌多少来看刘都督听明白本王的意思了么?” 刘瑛那张白净有点女相的圆脸,忽然很紧张,站定抱拳道:“末将请汉王指点战策!在时机恰当时,王爷可亲临东线战场,监督末将” 不料朱高煦摇了摇头:“刘都督,这次得靠自己” “为何?”刘瑛困惑地说道,“在王爷跟前说句实话,以前末将没干过这等事,心里有点没底” 朱高煦忽然从刘瑛的神态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依赖感;就好像未成年的孩子,依赖父母一样刘瑛已经三十来岁的人了,但这并不奇怪……或许人们在战争中,大多都还是孩子罢?将来人类的战争模式成长,还长着呢 朱高煦答道:“尽快攻占贵州城,乃此次大战的重中之重本王无法全程掌握东线战场,更比不上一直在前线的刘都督更了解实情本王若插手,反而会影响的判断、策略!刘都督,每个人的想法是不可能完全相同的 每一个瞬间组成的无数直觉、猜测、权衡、想象力,才能形成方略的完整性和系统化,这便是为何带兵的主将总是只有一个,而不分左右将军的缘故” 朱高煦一掌拍在刘瑛的肩膀上,看着的眼睛鼓励地点了一下头:“记住在全局中应该做的事,昨天已经谈过了也要相信自己!这世上,一个人能担负重要的职责、并非随时都有机会想一想永乐年间的那几个国公,张家、邱家、朱家,以前在燕王府的甚么位置” 永乐朝最得重用和信任的武臣,当然是燕王府三护卫指挥使,而今已经名满天下 国公这个位置,代表了太多东西名声权势地位金钱美人,甚至可以把仇人毫无理由地弄出来报|复,至少私|欲大多都可以被满|足 刘瑛的个子没有朱高煦高,抬起头迎着朱高煦的目光,紧紧闭着嘴、眼睛炯炯有神朱高煦知道动心了,无论是对名誉、利益还是权势的渴求,都是一种欲|望这才是人们能干大事的源动力! 朱高煦继续鼓励道:“记住,一定要全局获胜,那些东西才不是空口承诺!此役只要获胜,云、贵、川三地逾千里疆域,便能牢牢地被咱们握在手里,大业便有了根基 汉王军以少胜众的辉煌战绩,会让天下亿兆臣民重新敬畏咱们,重新考虑咱们主宰大明皇朝的可能性;即便实力上还有差距,但咱们的气势形势已经盖过京师了” 刘瑛的脸色和眼睛都微微发红了,抱拳斩钉截铁地说道:“末将一定不负重任!” “好本王要的就是这句话”朱高煦满意地点头道,“刘都督还年轻,不要过早地老气横秋顽固不化,不是甚么事都一定像排兵布一样、得中规中矩” 刘瑛又道:“末将谨记王爷教诲” 朱高煦道:“刘都督率前军先上待大军到达贵州城后,本王会调左掖、右掖增援刘都督,造成重兵向东线调动的假象” 朱高煦说罢转头喊道:“牵马过来!” 待侍卫牵马上前,便翻身上马,稀泥立刻将马镫、马腹上糊得到处都是 不再继续拿失败的下场来威胁刘瑛了……战败的下场当然很严重,朱高煦自己也不愿意去想象 这是没办法的事,没任何赌|博、能用一文钱赢得十万两,想得到多少、就得拿多少代价去搏……除了买彩票,可是明朝没有彩票,朱高煦以前也从来不买彩票;因为那玩意的对家不止一个,而是与上亿人搏机会 朱高煦抱拳道:“刘都督,好运!” 刘瑛也回礼作拜:“王爷保重” 朱高煦骑马带着护卫小队,往行军的反方向回去 回到了驿站,下马时见妙锦正站在屋檐下看雨,便走过去招呼了一声妙锦打量了一眼,道:“汉王快去换身衣裳罢” 朱高煦低头一看,说道:“晚上再换,一会儿还要出门” 妙锦问道:“汉王去送刘都督了,说了甚么?”她好像对朱高煦的言谈十分有兴趣. 朱高煦随口道:“告诉战争胜利了、能得到甚么” 妙锦又详问了一句,朱高煦走上前,沉声道:“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