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镭在门口朝着秦昊尧禀明,自然不是小事,穆槿宁在床沿支起身子,细细倾听,蓦地脸色一白 就在方才,沈樱在锦梨园意图寻死 秦昊尧才出了雪芙园,穆槿宁便起身,批了一件外袍,穿好绣鞋,随即跟了去 锦梨园灯火通明,有两三个婢女进进出出,管家早已到了,让下人请来了大夫,要不是代儿也睡不着,半夜折回来看看,或许沈樱早已去了黄泉路 如今沈樱被搬到床上,只着白色里衣,长发垂在腰际,跟往日娇媚动人的模样,差之甚远 白皙的脖颈上,一道很深的暗红色勒痕,隐约看得出来,沈樱这一回,不再是做戏 沈樱睁大着双眸,仿佛心中还有一个念想,她的目光,总是落在那悬梁的粉色绸带,如今随风摆动,讽刺极了…… 穆槿宁蹙眉,下一刻,自有一名侍从,听了老管家的意思,将那绸带取了下来,拿去丢掉,毕竟,并不吉利 秦昊尧站在床沿看她,阴鹜的眼,却没有一分动情释怀,等到钟大夫来了,便漠然转头,仿佛看到她死不成,就要离开 无情的男人,果然心比铁还要硬 沈樱的眼,突地汇入一抹及无-错-小说.Q.C其微笑的光彩,她似乎最终回过神来,不顾喉咙口的火烧火燎,淡淡开了口 “王爷,当真如此绝情?可知,唯有,唯有沈樱一人……会在这个秦王府陪着,不管多久都能陪着,但其人,心里还不知在计划着什么,说不准,要走的时候头也不回,看也不会看王爷一眼……” 其人,三个字,暗指的自然是她穆槿宁无声别开视线,冷若冰霜,没想过走投无路的沈樱,居然还有这一腔热血,当真敢独自赴死 虽然,这样的方式,实在有欠考量 沈樱从来都是被人称赞着长大,一遇到挫折,就想不开了她更不能容忍的,其实是自己无法跟别人比较,无法接受一败涂地的结果,最终也竟要用这般的法子去跟穆槿宁比较?!想在最后一场战役中胜出?! 穆槿宁心中清楚,或许用一个人的性命,一个人最珍视的性命,可以换来一个男人的回头 但秦王不是会让沈樱正中下怀的那种……心软的男人 是要做大事的男人,绝不会拘泥在这等儿女情长上,更何况——对沈樱有过的哪怕再短暂的,或许都不能够称之为感情 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去爱一个女人 最爱的,最在意的,当然是心中的抱负,是对将来的蓝图 其实,生命往往只有一回,根本不该如此浪费,殉情在戏台上表演的时候,总让人多流一些眼泪,但若是发生在穆槿宁的身边,她只会摇头苦笑 沈樱一直都用错了方法,付出生命的代价,不过是背叛了自己 或许这一回,是沈樱胜了因为她,不会为了秦王,牺牲自己的性命 果然,秦王还是走了,头也不回,穆槿宁淡淡望着沈樱,心中难免也有些感慨,她正回过头,却只听得沈樱幽幽地吐出几个字 “赢了,一切都变成的了——” “这一次,赢的人是”穆槿宁的目光,落在远处迷离的夜色之中,如今,还未天亮,夜色混着黎明将来的淡淡微光,更显得美丽她说的平静,眼波不闪 沈樱突地哭出声来,双手紧紧按住自己脖颈的瘀痕,方才她本是什么都不顾,蹬掉了脚下的圆凳,最终,她在垂死挣扎的时候,才觉得这样的痛,带着巨大的恐慌而来这般的恐慌,让她突地,不敢死 “是啊,或许说得对,是赢了,但输了一切” 她最终,也不是穆槿宁的对手 感情真是可怕的东西,会让人遮住了眼睛,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穆槿宁的胸口传来一阵闷痛,或许爱的多深,恨就会多深她垂下长睫,如今她逗留在锦梨园,也没有任何理由,还不如径自离开 她回到雪芙园,秦昊尧已经躺在床上,紧闭黑眸,也不知是否安睡穆槿宁解开身上的外袍,夜色染上她的眉眼,几分深夜的寒意,爬上她的白皙肌肤,让她愈发苍白这一年多的每一个画面,就像是走马灯一般从她的眼前飞速闪过,她都不曾觉得漫长,如今回想,才惊觉这一年内,也发生了许多事 沈樱最终要离开王府 很快,秦王府,就会恢复成原来的宁静 因为,沈樱走了,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她也会离开 其实这一场战役,到了如今,早已没有分清胜负的必要了 她吹熄了烛火,安静地踩踏着月光,一步步靠近那个男人,心情莫名复杂难辨,百转千回,或许这世上,原本就鲜少有圆满的皆大欢喜 这两夜秦王都在她这儿过得夜,她收拾衣裳的时候,也不曾找到有别的东西,她是很难跟皇后交差了 清晨,起身的时候,穆槿宁也醒来了,为秦王着上朝服,为准备了早膳,她坐在一旁,眉眼平静 不管王府还有没有沈樱,此刻的们,都像极了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 早上习惯喝一杯茶醒醒脑,穆槿宁无言,为倒了一杯龙井,送到的手边,秦昊尧接过杯子,终于缓缓将眸子对准她的脸庞,漆黑的眸衬在玉雕似的容貌上,添了更多的俊逸黑眸之中没有一分冷漠残酷,那双灿眸更如同耀烛,点亮了脸上的神采 她送走出雪芙园,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愈来愈复杂 赵尚跟说过,还没有成亲的想法 若是语阳知晓,自然会难过,所以至今不曾跟语阳提及,这桩亲事也颇让费心头疼但一想起那日赵尚眼中的无声坚决,却更让的胸口,燃起一片无名之火难道——的语阳,还无法让为之动摇?! 赵尚的坚决,到底是因为谁?!如今男未娶,女未嫁,到底因为什么才这么毅然决然?!秦昊尧想到此刻,将眸光移开穆槿宁,袍袖一挥,回过头去 穆槿宁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她在官府的时候,曾经觉得冬天太过漫长,总是渴望春天早点到来,这样,就能结束一年的萧索 其实,不管期待与否,春天也迟早会来 人之所以会陷入坐立不安的境地,只要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该抛弃自己,人生,也总有四季,绝望的尽头,或许就是失望 她的情绪,平复了许多,跟以往一般,看着念儿在自己身边玩耍,难得的静心让自己在半日的功夫,将一副绣图完成了 黄昏之前,宫里的太监来了,说皇后准备了晚宴,要穆槿宁前去,马车已经备好了 她并不意外,皇后逼得这么急 到了景福宫,穆槿宁坐在一旁,面前的长台上摆放了许多道精致的美食,只是今日,皇后的胃口似乎并不好,只是尝了几口,就意兴阑珊 “皇上听闻来了,说马上就会来,不过让们先吃着” 皇后淡淡睇着穆槿宁,笑着说了句,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本宫托办的事,进展如何了?”话锋一转,皇后最终关心的,还是那件事 “崇宁无用,至今一无所获” 穆槿宁放下手中的银箸,神色淡漠,却也不卑不亢 “这件事的确不简单,不过,崇宁……该不会是护着秦王吧”皇后垂下眉眼,眉梢微微上翘,这一番话,说的用意很深 “崇宁不敢”如她所想,皇后表面温和宽容,仿佛候着她进后宫,但何时真的进了宫内,皇后难保不露出真实面目穆槿宁垂下长睫,微微蹙眉,嗓音清冷 皇后冷淡地瞥了穆槿宁一眼,夹了一筷子菜肴,眼底有几分疏离 “是心中已有决定的人,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左摇右晃的,本宫最看不得的,便是墙头草” 穆槿宁点头,唇畔浮现一抹很浅的笑花“崇宁记得娘娘的教诲” “太子殿下驾到——” 门边太监的通报,传入众人耳畔,皇后放下手中的银箸,穆槿宁随即站起身子,朝着走来的年轻男子深深欠了个身 “崇宁,也在这儿”秦玄默默望了一眼崇宁,坐上皇后身边的位子昨日召见了赵尚,赵尚将修改过的药方送到的手里,派人马不停蹄地去收集了所需要的药材,自然也有不安忐忑,毕竟太子妃是一见钟情的女人 等待了许久,如今不想再耗费哪怕一天的功夫,即使是有风险的,也要试试看 总不能看着夏侯柔在东宫等死 今日晌午,亲自将那一碗药汤,送到夏侯柔的唇边,看着她喝下去,药材都是温和无毒的,哪怕没有用处,也不会让夏侯柔性命堪忧 听闻皇后宴请穆槿宁,想必又是为了太子妃的事,身为太子,这宫中的争斗,不会看不透 秦玄的出现,自然是为穆槿宁解了围 “太子怎么会来母后这儿?也不在太子妃身边陪陪她,她一个人待着,会多害怕啊”皇后神色一柔,口不应心,说的话,却是极其漂亮,像极了一位识大体的婆婆 “母后,儿臣前些日子找到了一名大夫,从塞外而来,给了儿臣一方药方,今日就让太子妃服了她已经睡了,儿臣看她并无大碍,才来给母后请安的” 秦玄淡淡一笑,说的格外平静,的话,皇后自然不会太过怀疑 “那些草菅人命的庸医,从乡野而来,们的话,太子也相信?本宫本以为,太子妃在太子眼里,是格外值得珍惜的人儿呢若是塞外来的蹩脚大夫也能治好太子妃的病,还要这些御医作甚?!太子,不是本宫说,总是太心软,也没一个半个心眼,只要谁说的天花乱坠,就毫不起疑心”皇后舀了一口南瓜汤,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秦玄,海嬷嬷送来一双银箸,秦玄笑了笑,仿佛皇后的用意,不曾听出来“本宫正好没用晚膳,难得可以跟崇宁见面,上回见崇宁,也快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