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后,忽然又恢复了平静,对憨熊道,“听到奏乐声没有?” 憨熊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大人说笑了,这深山老林的哪儿会有戏台班子过来?” 顾判长长叹了口气,忽然又道,“咱大魏朝里,有没有一处名叫杭州的城池?” “如果有,那里有没有一座高塔,唤作雷峰塔?” “还有,觉得现在改名叫许仙的话,还来得及吗,那条白鳞大蛇会不会对的态度变得好点?” 憨熊听了更是一脸茫然,两眼懵懂,“回大人的话,俺活到现在就只知道南黎城,最远去过的地方就是从南黎城到断离山,这些问题,实在是不知道啊” “算了,也没指望知道”顾判摇头,深吸口气,再重重吐出,“只需要知道,们马上就会有麻烦了” “啊!?”憨熊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要起身来背顾判,“要俺背上大人快跑吗?” “跑不掉的……要是能跑掉的话,咱们跑出这么远早就该跑掉了” 顾判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来,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低到不可听闻,“没办法了,只能豁出去性命赌一把了” “大人说的这些话高深莫测,俺完全听不懂,厉害啊” “行了行了,都到这会儿了,那些生硬的马屁就别想着拍了” 顾判开始整理身上的兽皮外套,然后踮起脚轻轻拍了拍憨熊的肩膀,“熊啊,现在去办一件事,等走远之后,就顺着手指的方向赶紧跑,有多快就跑多快,有多远就跑多远,明白吗” “大人,俺是的亲兵,还有秘密军令……” “现在已经没有秘密军令了,不,秘密军令刚才已经被改了,就是要跑,一直跑出山去,找到珞裳姑娘,然后告诉她……” 顾判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一丝笑容,“就告诉她,已经任命为军镇校尉,就差她帮忙运作下发公文了,知道吗?” 憨熊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喃喃自语了几声光宗耀祖,忽然又回过神来,“大人不是说有麻烦吗,那大人要去哪儿呢?俺不晓得该咋去做那校尉,俺只想做大人的亲兵” “傻啊!” 顾判狠狠一脚踢上去,“问去哪儿,老子当然是要去结婚了,见了珞裳后看她表现,她要是一直追问,就直白告诉她去做新郎了,让她别找也别等了” “这……” “滚滚滚,抓紧给老子滚,一想到洞房花烛夜还有个憨货守在外面,就没了心情” 顾判又是一脚上去,将憨熊踹出几步远,“给滚!” 憨熊愣了一下,忽然单膝跪地道,“大人,俺知道自己长得丑,靠近不得洞房,但既然是大人的婚宴,那俺寻思着,怎么着也得容俺去上了礼金,再喝碗喜酒才滚啊!” 这…… 这憨货已经没治了,是想笑死,然后继承的打野刀吗 顾判指着憨熊,果然毫无征兆就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要喝喜酒,等带着新娘子回军镇摆宴时再喝,现在抓紧时间给滚,有多远滚多远!” 憨熊直愣愣点头,果然站起身来就跑 跑了几步,就听到顾判在后面又道,“站住” 当即回头,便看到自家百户大人捏着眉心,边想边慢慢说道,“憨熊这个名字不太好听,本名叫什么?” “回百户大人的话,俺没有名字” “没名字啊,以后可能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还叫憨熊不妥” 顾判止住笑声,叹了口气道,“既然名字里有个熊字,那就叫熊霸好了,江湖绰号也帮起好了,就叫风云再起之熊霸,很霸气是不是?” “憨熊,不,熊霸多谢大人赐名!” “好,走吧走吧,记得一定要找到珞裳,这是给的秘密军令” “熊霸明白!” 眼看着憨熊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的山林深处,顾判也开始动身,开始朝着那片崖壁走去 滴滴答答的奏乐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仔细侧耳倾听,甚至还合着节拍轻轻晃动着身体,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这欢快喜庆的乐曲之中 顾判心里明白,这一去,要么做新郎,要么做兽粮,只有那么一点很微小的可能性,会引发一场“人”“兽”大战 然后在此基础上,有更加微小的可能性,红衣新娘和白鳞大蛇两败俱伤,反而给了死里求活的一线生机 第69章素仙 想要自己安然无恙,却还要让红衣和白蛇大打出手、两败俱伤,这太难了 难到顾判几乎都不想报太大希望的程度 毕竟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到最后绝望起来,也会更加痛苦 但只要哪怕还有一线希望,也不能闭目等死,无论如何,也要先努力一把才是 那么首先,需要先想办法引爆一场战争 而这里面最为关键的因素,就要看到底有多香了 “话说现在想先去泡个澡,梳洗打扮一番,不知道时间上还来不来得及” 顾判努力放空自己的脑袋,任由发散性思维四处飘逸,以此来缓解内心深处不自觉就升起的慌张情绪 一边倾听着身后的乐声,一边观察着越来越近的六头猛兽,不停测算着两者之间的距离与平衡点,以此来控制自己前进的步频与步速 顾判走得并不算慢,脚步也很坚定,但若想着如果真要给这段路程加一个期限的话,会毫不犹豫说出,一万年 终于,在一块方方正正的山石上停下脚步 身后不远处,是不再变化移动的奏乐声,身前数十步外,则是白鳞大蛇高高昂起的头颅,在皎洁月光下,可以清晰看到它那对湛蓝色的眼眸 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白鳞大蛇,感觉和下午激斗中的惊鸿一瞥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天然生成的压迫感,哪怕仅仅是在它面前站着,都已经耗去了相当程度的勇气和精神 顾判深吸口气,努力对着前面的白蛇露出一丝笑容,“素,素仙好,俺是许贞” “不,错了!……素贞!是……” 但白蛇明显不想再多给哪怕一个字的解释机会,高高昂起的头颅猛地下沉,仿佛一只巨大的攻城锤,狠狠砸了过来 轰! 巨大的声响在顾判头顶高处猛然爆发,也让真正明白了到底什么才叫做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红白两色光芒在半空中迅速扩张,刹那间就将百丈方圆的山林完全笼罩进去 但唯独留出了一小片不足一丈直径的圆形空地 顾判就这样站在空地中央,周身燃烧着淡金色火焰,抬头看着仿佛突然间定格的一幅画面 红衣飘飘的女子凌空虚渡,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臂从大红袍袖内探出,五根青葱般的纤细手指张开,轻轻触摸在白蛇头颅正中的鳞片上 红芒与白雾就以两者的接触点为中心,肆意向着四面八方爆发,刹那间便已经摧倒了不知道多少山石树木 这种高度,这等威势…… 顾判微微张开嘴巴,不由自主就发出了一声叹息 不过,尽管身处交手中心,尽管红衣和白蛇就在的头顶,若是眯眼仔细去瞅,甚至能尝试窥伺那红裙下是否会有春光乍泄,但就是这么近的距离,却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压迫 直到此时也才明白过来,刚才白蛇那惊天动地的扑杀,针对的其实并不是,而是悄无声息已经降临的红衣新娘 而红衣和白蛇两个,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真的很奇怪地避开了所站立的位置,仿佛生怕将在战斗中碾压至死 “如此看来,还是真香呢” 顾判稍稍松了口气,却并不敢就此收回淡金火焰,而是继续消耗真气将它外放燃烧下去,就算是刚刚打理好的兽皮外套已经化作灰烬都不管不顾 不能把自身安危都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上面,这是由无数悲惨故事、无数血泪凝聚而成的真理,懂,非常懂 吼! 白蛇后方的黑熊爆发出一声怒吼,原本就高大强壮的躯体吹气般再次胀大起来,黑色毛发钢针般根根直立,咆哮着就朝战场冲来 在它身后,野牛、青狐、麋鹿、山羊,排成一条横线,同时怒吼着扑杀过来 轰! 正当顾判好奇红衣新娘该如何应对对面的联手攻势时,陡然间一座张灯结彩的古宅就突兀地出现在山林之间,将黑熊等猛兽前进的路线牢牢封死堵住 滴滴答答的奏乐声再次响起 古宅厚重的雕花大门轰然大开,一条鲜红的地毯从里面铺就出来,迅速延伸到密林深处 两排吹吹打打的鼓乐手从门内走出,后面则跟着一队排列整齐,披红挂绿的车马手,然后则是旗锣伞扇、金卫仪仗、八抬大轿、车舆相随 古宅的出现,活生生在这深山密林之中,在顾判一个活人,以及六头山林野兽面前,上演了一出迎亲接亲的大戏 轰! 当先的黑熊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一头狠狠撞进了奏乐队之中,紧接着是后续紧跟而来的其野兽,几乎同时冲进去扑咬撕扯 就算是本应该食素的野牛、麋鹿和山羊,竟然也都双眼通红,毫不留情地将一个个乐手分而食之 刹那间鲜血飞溅,骨肉乱飞,将地上铺着的那条大红地毯的颜色浸染得愈发鲜艳夺目 “王对王,将对将……” 顾判目不转睛注视着两处战场,片刻后很快得出一个推断 红衣新娘这一方,似乎危险了 虽然在王对王的主战场上,她能一直硬顶着白蛇散发出的冰寒之气一步不退,甚至从场面上看还略占上风,但在那边的副战场上,她这一方的情势可就显得有些不妙 那些看起来很渗人的鼓手乐手车马手等等,在各种发狂猛兽的爪牙与利齿下根本就不堪一击 才短短一个照面,们就已经被撕裂分食了不知道多少,再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太长时间,野兽们冲入古宅破墙拆屋简直是明摆着的事实 而一旦古宅被破,就算对她没有产生反噬性的影响,得到了援手的白蛇必定实力大增,极有可能就会打破目前的僵局,取得真正的上风 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又该如何应对? 顾判密切关注战局,内心深处对白蛇一方占据上风还是乐于见到的 因为相比较这些山林野兽而言,红衣新娘更加诡异难言,仿佛没有实体,却又能爆发出强横至极的实体攻击,不仅打不过,还走不脱,甩不掉,简直无计可施 这些疑似可以修炼的野兽虽然也很厉害,但它们毕竟是实实在在的动物,真到了两败俱伤的时候,还是比较喜欢从这些动物手底下逃走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红衣新娘与白鳞大蛇还在保持着最开始接触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就连红白两色光芒也一直保持均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