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强大的共和国,包括三片大陆和整个海洋,所有国民都过着富足的生活……” “他们被饿死的!他们是白痴!” “……伟大的智者凭借潮汐雕刻海岸,引来寒风削平高山,融化坚冰灌溉沙漠成良田……” “撒谎!” “……人们通过十万只魔镜管理国家,他们都有一双手和一张嘴当人们想要在月亮上建立宫殿,他们就对魔镜大喊,‘我们要把月亮变成宫殿’,于是一个世纪的时间里,月亮不再发光……” “骗人!骗人!” “……月神的死激怒了海洋,巨浪冲破堤岸,洪水退去后,只留下瘟疫和灾荒人们对魔镜大喊‘给我们食物’,魔镜却交给他们犁和锄头人们使用自己的嘴,却忘了如何使用自己的双手,他们高声呼喊,人数却愈发少了……” “国王呢?国王呢?” “……这时,一个哑巴发现了一顶金灿灿的王冠,环绕着常青藤和一条蝮蛇他戴上王冠,蝮蛇在他耳边低语,他就成了地上第一个国王国王打碎魔镜,让荆棘刺破人们的嘴唇,用鞭子教他们使用双手——青绿色的苦麦战胜了严寒和干旱,活过冬天的人们和着眼泪吃下第一炉面包国王死后,王冠和蝮蛇被遗忘了,但是这一群沉默的人重新繁衍壮大,他们的子孙运用强有力的双手,建立的国家被称为‘罗森’” 杰罗姆“啪”的一声合起小书,对面的小女孩无聊地摇荡着双腿,打了个呵欠 坐公共马车不是他的主意 杰罗姆第一百次埋怨地想,要是协会没有这么多该死的规章,自己就可以躺在天鹅绒座位上胡思乱想地消磨时光了问题是,协会不会支付豪华马车的开销 所以他现在口干舌燥,只想快些看见东罗克高耸的城墙和角楼对面的小恶魔正转动眼珠,想尽办法折腾他 “再听点什么好呢?”小姑娘不耐烦地乱翻,想从这本老掉牙的儿童读物上找出些不该有的来“就这个‘野蛮人的罪恶’好了!” 杰罗姆哼哼两声,装作快要睡着地倚在车厢一侧小姑娘发出这年纪小孩特有的恐怖尖叫,见他不为所动,开始唱起歌来: “白色的笨蛋学徒—— 有一双白色、白色的长袜; 白色的漂亮姑娘呀—— 日夜地把他牵挂 爬上那白色阳台, 让咱俩说那知心的话: 从早到晚的我呀—— 老想着白色、白色的长——袜” 学徒不敢想像,这些下流小调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自己在这样年纪时,连“长——袜”什么样都不知道听着荒诞的歌曲,他渐渐感到眼皮沉重,儿童尖锐的嗓音,变得缥缈起来: “……蒲公英,飘啊飘; 小男孩,快睡觉; 收苞谷,打猪草; 七月天,要起早……” 杰罗姆枕着母亲丰腴的手臂,奶水甜甜地腻着他,滋润他,摇动他绵延的荒地被一把野火点燃,蒲公英死了,冒出一片苦麦的海洋,这海洋由绿变黄,麦浪把他抛起又丢下欢叫,四面传来鸣虫的欢叫他被一口温热的乳汁呛醒,抬头看到蒂芬尼干枯的脸 杰罗姆缓慢地睁开眼睛 入秋以来,梦境变得和缓许多,不再有血淋淋的意象,或者高空坠落之类的情形相反的,他开始梦到故乡的麦田,儿时的场景;当然,总少不了蒂芬尼的影子,在每一个梦的角落闪现,被嫁接到任何陌生或熟悉的形象之上他不再感到焦躁不安,但总像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心被撕扯的生疼 学徒取出一个小瓶子,铅灰色液体浓浓地盘踞其中,水银一样沿玻璃内壁滑动 想起波伊德对他的警告,学徒犹豫片刻,喝下几毫升生腥味使眼泪不听话地掉下来,再一次的,杰罗姆陷入死一般深沉的睡眠 再醒来时,最后一抹阳光射进车厢里,对面的小恶魔已经睡熟,他松一口气,这才发现马车在缓缓前进,蹄铁和东罗克砾石街道碰撞,发出清脆的碎响 “你不下车吗?”杰罗姆看着工人搬运旅客的行李,心不在焉地问 小姑娘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乐意坐马车,要你管!” 学徒接过递来的行李,拉开布满透气小孔的箱口,汪汪耷拉着脑袋慢吞吞爬出来这段旅程它只能呆在行李车厢,虽然它会自己打开木箱透气,但显然很不舒服 “汪汪,马车讨厌!”汪汪嘟哝着说 看到小姑娘瞪大的眼睛,杰罗姆暗暗踢了汪汪一脚 “它,它,它……” “它是一只狗,我知道”学徒把一个颈圈套在汪汪脖子上,面不改色地说,“怎么了?好像它会说话似的” “可是它……” 不等对方说完,杰罗姆已经领着汪汪匆忙跑掉了 ****** 贾斯汀·费舍长满胡茬的下巴恰到好处地卡在啤酒杯上,他半睁着两眼,不时打个酒嗝,看起来和酒馆里其他醉客如出一辙但是他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醉——至少他自己这样觉得——正像灌木丛里的狮子似的、盯住每一个进出酒馆的客人,横放在大腿上的短刀也没有他的眼神锐利 ——一群穷鬼 他暗骂一声从午饭时开始,这家热闹的小店尽是招待些个三流角色,没有他等待中的合适对象费舍吐出嘴里的嚼烟,摸摸口袋里的几枚铜币,他决定小睡片刻,再为明天的生计发愁 忽然,盯着前门的费舍警觉起来一个牵着条杂种狗的家伙出现在门边,先是对酒馆里的气味皱了皱眉,才迟疑地踏进来那人惨白的脸色像极了溺死不久的尸首,费舍在穆伦河战役中见惯了淹死的人,对方的脸色勾起他一段不快的记忆 ——这下好了 贾斯汀·费舍老练地打量这人:身量中等,穿着灰色的旧长袍,一副病殃殃的表情;肩上的小牛皮挎包可是上等货,里头沉甸甸的,看来份量不轻 正在庆幸自己的运气,费舍被酒精麻醉的脑子里,一根弦蓦地紧绷起来: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家伙有些不对劲! 费舍一动不动,眼珠子盯住来人 那人一只脚踏进门口,冷电似的眼神环视一圈:先扫一眼三三两两的客人,眼光特别留意一下客人的鞋子,费舍马上把自己那双旧军靴往后挪了挪,希望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接着,那人用眼角余光估量着能藏人的暗角、挂毯后边和门窗、粗木柱的位置,似乎用眼光试探一下木板窗的强度;紧接着才把另一只脚跨进来,一面走,一面有意无意地往费舍放在桌子下面的双手看过来 费舍只把眼睛睁开一条线,座位周围的黑暗让他稍微感到一些安慰直到对方的目光转向别处,他才发现那人走的是缓速行军的“标准步”,步幅比最优秀的斥候还要精确——费舍在军队里学过的第一课,就是三种不同的行军步伐他重新考虑一下动用短刀的念头,对方那不时紧握的右手显然惯用刀剑,暗算一个有钱的平民是一回事,对付一个老练的军人就不那么保险了 酒保疑惑地打量着来客,直到对方取出一枚细小的别针,才微微点头,打开背后酒窖的门费舍自信已经了解了对方的身份——一个往来于罗森东部边境地区的走私贩子,不少退役军人在干着这一行当等那人走下楼梯,门被再次关上,费舍又等了十分钟,然后不慌不忙地走向吧台 “冰麦酒,记在我帐上” 酒保冷淡地说:“费舍,我这可不是借高利贷的” 费舍把最后几个硬币抛起又接住,“和你比放债的简直是圣徒!”呷一口酒,他左右观望着说,“你那瓶‘冠军’葡萄酒还在吧?” 酒保吃惊地看他一眼,“你刚干掉一个税务官?还是喝太多了?” “税务官只配舔我的靴子!”他扯下脖子上的银链,一只雕琢精美的圆形徽章挂在链子尽头,刻着一把常青藤和蝮蛇缠绕的短剑“多少?” 酒保犹豫地说:“你喝多了,回去睡一会儿吧!” “多少?”费舍不依不饶地问 “这年头禁卫军不吃香了,禁卫团长的脑袋在城墙上挂了五个多月” “这他妈的是纯银!” “我不知道,一时脱不了手,谁会喜欢这类小玩意呢?” “少放屁了!你当我是白痴吗?!” “好吧,好吧!”酒保试探地说,“一口价,九十!” “一百,加上酒”费舍一边说,一边向酒窖的门边走去 酒保一下拦住他,“现在不成,你过一小时来” 费舍冷冷地说:“怎么,国王和你老妈在里头?” 酒保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说了不行!阿兵哥,你该识趣点!” 费舍露出野兽般的瞳光,酒保却没有丝毫退让费舍从酒保的态度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在没有惹起更多注意以前,他往地上吐一口唾沫“你耍我,这一杯你请了!” 他敛起吧台上的铜币,一口喝干了麦酒,把禁卫徽章塞进口袋里,扬长而去 走出酒馆前门,费舍有意撞在两个流氓身上两人立刻大声喝骂,待到看清他壮硕高大的身躯,抽出的刀子又收了回去费舍跌跌撞撞地扶住一张椅子,一不留神摔倒在地两个流氓见有机可乘,向前踢了他几脚费舍好像醉得利害,一边**,一边滚下几级阶梯门口认识他的几个客人对两个流氓说了几句,两人立刻停止追击,心虚地谩骂两声,看着这个杀手摇晃着走远了 ****** 杰罗姆大叹倒霉 他一到协会在东罗克的联系站,一个不讨好的任务就交到他手中: 东罗克以西十五公里,有一片巨大的枫树林,坐落在几座高山环抱的山谷中,地势险峻,少有人烟不幸的是,“红森林术士会”是协会暗中支持的组织之一术士会的协会成员已经三周没有消息了,他被授命用假身份前往,探明情况 协会果然不会闲置他这样有用的资源,杰罗姆盼望等待自己的,只是一般疏忽造成的延误,“红森林”并不是什么观光胜地,它最著名的部分要数关于鬼魂出没的传言了 没想到假期还要奉命公干,不过看到任务级别上大写的“e”,杰罗姆也就无话可说了毕竟,“c”以上的任务才会动用一个“命令者”,现在的任务强度是给新手的标准 穿过酒窖的秘门,小酒馆里的污浊气息让他眉头大皱,学徒憎恨各种刺激性的、若有若无的、难闻的、过于芬芳的,以及任何他不喜欢的气味——简单地说,他只适合呼吸新鲜空气酒保示意他走后门,穿过一个甬道,木门外是月色昏沉的街巷 杰罗姆无暇欣赏难得的圆月,即使月亮完全反光时,地面上的夜晚还是暗淡沉寂他走出一条街,突然感到脊背发冷 ——不对劲 杰罗姆毫不怀疑自己的直觉,一百次虚惊可能导致心脏病,但一次疏忽,就要有刀刃**后背了 他稳步前进,汪汪不时回头嗅嗅,用嘴拉扯他的袍角犬类的直觉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行至一个拐角,汪汪突然挣脱了绳索,追向一只横过大街的黑猫杰罗姆跟着拐进小巷,很快传来动物的撕咬声一个鬼祟的人形踩着一道拉长的影子,尾随进入巷口 ****** 贾斯汀·费舍蹲在墙角处,飞快地向内探头,然后马上收回目光半秒钟的时间里,他狼一样的眼珠看到那条杂种狗正对着一个窄洞汪汪叫,穿长袍的家伙向后拉扯狗脖子上的绳子,反而被那条狗扯得前进几步他还发现西面墙上的厚木门上了两道锁,小花园一侧的野草长势喜人,对方的袍角有些开线了 费舍把短刀咬住他开始蛇一样滑向墙角,任何见过他的人都无法想像,他这样的彪形大汉怎么能挤进一道一尺半的影子里 只一刀,穿长袍的男人就转过脸来,看到腰间剩余的刀柄;杂种狗绕着主人的尸体转圈——费舍这么想着他总喜欢事前设想最好的结局,虽然这样很幼稚,但他实在忍不住他一面潜行,一面幻想着皮包里的一袋银币 二十尺他又把银币换成了金子,外加一叠簇新的“**皇后”下流卡片 十尺他打开挎包,两袋子钻石和祖母绿对着他,眼花缭乱的 五尺整个曼尼亚选侯的金库向他开放,里边有三十个混血美女对他微笑着勾手指 然后,当他取刀在手,却发现对面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惊讶了 贾斯汀·费舍感到手腕被一只铁钳夹住,折向一个错误的方向,然后整个人流畅地翻了个跟头,短刀沿着弧线划过天上圆月,飞进草丛中这时他自己刚刚才后背着地,倒没怎么疼痛右边足踝好像理所应当似的,带动全身水平翻转,右手被前胸压住,左手向后拧至脱臼,两根手指由后勾住眉骨他自然地抬起头来,只感到脖子可能需要静养两天,同时背上坐下来一个人 整套动作被异常顺利地完成了 “好吧,我承认他不怎么样” 费舍努力向上看,他头一次相信这世界是公平的 他活该被人宰掉,至少这说明那些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一条隐形的狗伸出舌头舔舔他的鼻尖,向他喷出一股热气背上的人又说话了 “汪汪,把那边的徽章捡过来……啊……我们逮到一个禁卫军!戏剧化” 背上的人把徽章转过一面,小声读道:“胜利归于罗森,荣耀属于你贾斯汀·j·费舍”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费舍感到背上一轻,眉骨也从钳制中解脱出来,他觉得全身大小伤口一起作痛突然右边肋骨被踢了一脚,不由得仰面侧翻过来 一张背向月光的脸伸过来,找宝似的盯着他看那人看得很仔细,黑暗中只见一双闪闪生辉的眼睛 费舍迷糊起来,他感到八岁的自己被人摔倒在地,一圈围观的少年禁卫发出幸灾乐祸的喝彩声,一张脸背向阳光盯着他他含混地说:“你耍诈……” 眼睛突然强烈地眨了眨,说:“别笨了,j,动手时不能胡思乱想!” 费舍被唬住了,泪水一下子涌出来,似乎没有什么地方比这条破败的小巷更亲切,没有什么比正对他的目光更可信赖有些莫名的记忆荒草一样,透过层层的大理石地面疯长着,向上盘旋,盘旋,盘旋 对方的眼睛好像蒙上一层雾,目光同样被时间牵引,流动着复杂的感情那人用手背拭净了脸颊,然后笑了笑,一拳把他打晕了 当贾斯汀·费舍再醒来的时候,左手被牢牢固定在胸前颈子上挂着他的徽章,一张纸折成三角形,摆在床边的矮几上: “东罗克长途贸易公会,招聘护卫 推荐人:g·s” ****** 杰罗姆原本有些伤感 对他这样挥别了过去的人,小小感动一下不容易——生活对只懂向前看的家伙特别吝啬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了:对面的小姑娘正在威逼利诱,蹲在地上盯着汪汪 很不幸,他再次遇到上一趟旅程的同伴——长途贸易公会一名干事的女儿,号称“马车上长大”的盖瑞小姐 “别害怕,姐姐疼你……说句话来听听好呗?” 小恶魔露出一个让杰罗姆抓狂的笑,“姐姐特别通知了爸爸,你俩以后坐马车,姐姐都会陪着你的,再也不用挤行李车了……我好吧?” 汪汪感激地叫了两声 “你好聪明!听得懂我的话吗?听得懂就说‘听懂’啊!说‘谢谢’也行啊……” 杰罗姆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长途贸易公会”是协会的“友情合作伙伴”,如果自己不想自掏旅费的话,那以后每趟旅行……都要和这个要命的小恶魔同车…… 想到这里,他只好取出怀里的小瓶子,咬牙喝下五十毫升液体 …………………… “终点站:‘红森林’到了,请小心下车,带好随身物品,欢迎再次乘坐为您提供服务的是:‘罗森及科瑞恩地区长途贸易公会’的客运马车想运货?请找‘长途贸易公会’!发货人免费乘坐行李车箱!” 盖瑞小姐依依不舍地挥动一块手帕,随着马车渐渐远去 杰罗姆睡眠过度,头晕晕地站在荒凉的车站,开始担心眼前的任务了 沿小径前行,地面由砖石变成沙砾,再变成微微扬尘的土路杰罗姆大约四年没踏上这种天然地面,这时才感到自己惨白的脸色,应当和通天塔密闭的环境有关阳光从近处山坡的枫树枝叶间倾洒下来,杰罗姆畏光的眼睛总算没受太多刺激,清新空气也减轻了路途的单调 汪汪跟在他脚边,突然不安地低叫起来 “汪汪嗅到活物!气味好奇怪!” 杰罗姆眯起眼睛,一团体积巨大的烟气在前方的树冠上空翻滚他加快脚步,安静地穿过起伏的小山坡,眼前的奇景让他一时合不拢嘴: 两条配备了鞍座的飞龙正在酣战,纠缠的利爪和尖牙在对方身上留下不少伤痕缠斗片刻,飞龙拉开彼此的距离,沿一个完美的圆圈相对飞行这时,杰罗姆才发现鞍座上各自伏着一个骑士低空飞旋的骑士手持法仗,蜉蝣一般的魔法飞弹“噼啪”作响着击中对方,骑士和飞龙发出嘶喊,战斗进行到关键时刻 一只飞龙突然加速,顺着短弧线截住对方,龙翼一下子扫中了另一边的骑士那人惨叫一声,一只脚别在脚蹬里,全身腾空,两手胡乱扑腾胜败已分,两条飞龙分别降落在下方小片空地上 杰罗姆上前几步,正好看见胜利的骑士攀下龙背全身穿着轻便的皮甲,骑士身量不高,头戴镶嵌水晶护目镜的银盔见到有外人在场,骑士警觉地手握法仗,打量着学徒杰罗姆吃惊地发现,刚才彼此激战的两头飞龙,此时竟相互舔拭伤口,不时低叫两声 “你是谁?”骑士在头盔里含糊地问 “我来看望我的表哥,红森林的见习术士,列维·波顿” “你是列维的表弟?”骑士放低法仗,“哪一个?” 这时战败的骑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头盔已经取下,露出一张黑乎乎的脸“是你吗?维斯莱?你看起来……气色真不错!” 杰罗姆还没说话,就被一下抱住,全身像块石头一样僵硬起来 “咳咳,抱歉,我不是维斯莱,我从‘东罗克魔力专修学院’来……” “怎么不早说?看我这脑子!”满脸风尘的骑士抓住他双肩,端详着说,“啊……哈瑞!你比上次看起来长高了不少嘛?” “你的幽默感却一点也没变——哈瑞患了感冒,我是杰罗姆,‘g’打头的那个……” 对方面不改色,“我就说嘛!杰米,你怎么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呢?多让人难为情啊!让我为你们介绍……” 另一个骑士取下头盔,杰罗姆眼前一亮,只见火红色的卷发左高右低,像发育不良的树冠;一张清水脸上布满灰尘,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她至多有十七岁,身材成长良好,和杰罗姆站在一起,简直是朝阳和落日的鲜明对比 “少废话!列维!你输了,跪下受死吧!” “我投降还不行吗?” “投降?哼哼,先跪下再说!” 杰罗姆有些迟疑地看着两人,还以为他们半真半假的决斗是一场实战演练 列维竟真的跪下来,膝行几步,无耻地张开手臂,“饶我一命吧,女王陛下!” 杰罗姆尴尬地转过脸去,考虑是否先回避一下;汪汪用耳朵捂住眼睛,发出一阵难为情的“呜呜”声 局面很快失去了控制,跪在地上的列维开始毛手毛脚,女骑士赏他几个耳光,却被他突然搂住了腰随着一阵短促而响亮的咒语,无耻的列维被一道“气爆术”抛出十几尺,生死不知 出于完全的反射动作,杰罗姆同时发动了一道“震慑律令”,当他回过神来,女骑士已经给定在原地 杰罗姆惊讶地看到列维从地上爬起来,他本以为自己要向协会呈交一份死亡鉴定书呢“你真是……皮糙肉厚啊!”他发自真心地赞叹一声 “干得好!”列维吐出嘴里的草叶,“这下我们胜利在望了!” 越过满脑子疑问的杰罗姆,他摩擦着下巴,端详起被定住的女孩来“你看,多好的身材!可惜性格这么差……” “亲爱的表哥,不介意过来一下吧?”杰罗姆走到女孩背后挺远的地方,向他招手说 列维不解地走过来,“怎么?” 没等他反应过来,杰罗姆的拳头已经抽在他腹部,考虑到对方表现出惊人的耐受力,杰罗姆丝毫没留情面,打得列维抽搐起来 “清醒了?”杰罗姆冷冰冰地问 “杰米,这是怎么回事?”列维果然很快恢复过来,迷糊地说 “叫我‘长官’我从来都不知道协会还招募花痴作会员”他使劲摇摇头,“现在,立正!报告情况” 列维磨蹭地站起来,嘟哝着说:“报告长官,红森林术士会的首领莉莉安女士一个月前表示即将退休,两位术士长——葛鲁普和辛格先生——发生了点口角,现在两伙人正在争夺森林的控制权报告完毕,长官!” “而你,”杰罗姆不动声色地说,“已经有三周停止汇报情况解释一下” 列维委屈地说:“汇报情况的事由我的导师——协会的高等术士——比绍普先生负责他现在……出了点状况……一时说不清我建议先押送俘虏去见辛格先生,到时候事情就清楚了长官!” “叫我‘杰米’你年纪稍大些,别介意我公事公办——亲爱的‘表哥’” 看到杰罗姆惨白的笑容,列维只好苦笑两声,心中暗骂——这些**养的“命令者”!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着,走到两条飞龙边上杰罗姆直接地说:“我不太适应飞行”列维于是发出几声尖啸,飞龙一前一后飞走了 “你不介意……吧?” 看到杰罗姆指向站在原处的女孩,列维过一小会儿才明白,“乐意效劳!”他怪笑着走过去,对直瞪着他的姑娘做了个鬼脸,就要拦腰把她掂在肩上女孩把眼光转向杰罗姆,露出一个示弱的表情 杰罗姆叹口气说:“还是我来吧……还挺沉……算我倒霉” 一刻钟后 “一场激战!没错!列维·波顿英勇地展开‘近身攻势’,冒着对方炮火的摧残……最终俘虏了红森林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怪物——维维安·巴里摩尔小姐!”列维单膝跪地,口沫横飞,加上肢体动作地配合,连气喘吁吁的杰罗姆也得承认,他是块演戏剧的料子“等待您的命令!请不要吝惜我年轻的生命,让我直闯敌巢,粉碎他们罪恶的图谋吧!” 中年术士长辛格先生以手加额,羞愧地别过脸去“请原谅这个人,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表哥他一向这么……激情澎湃,我习惯了”杰罗姆一边拭汗,一边礼貌地点头 辛格松口气,右手在半空中划一个圈,僵硬的巴里摩尔小姐立时活动起来 “侄女,你还好吧?” 没等他说完,女孩冲到列维跟前,举手就是一巴掌,把列维打得一个趔趄;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跌坐在地上,“……脚麻了……” 杰罗姆不忍心看辛格的表情,装作观赏墙上的飞龙画像他等到对方安顿好局面,才无辜地转过脸来“您有一幅237年的镶嵌画珍品,我却看不出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实在惭愧” 辛格干笑两声,“老古董罢了”然后回头说,“你两个先出去维维安,别再打他!懂了?” 过一会儿屋里只剩下辛格和杰罗姆面面相觑 “这么说,你来自……” “‘东罗克魔力专修学院’,七年级,先生” “破地方,我知道”辛格盯住杰罗姆,神色不善地说 “您的意思是?”杰罗姆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脸上却不动声色 辛格扳着手指说:“我侄女不懂事,这我承认不过三流学院来的菜鸟她随便能对付一打况且,”辛格冷淡地瞟一眼杰罗姆,“术士天生抵抗魔法,她被定身足有十分钟以上,如果校长的学徒能把七级法术用到这份上,我们还怎么混?啊?!”辛格声色俱厉地质问,突然摆出一个施法动作来 杰罗姆脸上色变,短剑一下子抽出,反握胸前,左手悬在半空,双眼紧张地辨别对方法术类型;辛格却没有进一步表示,而是了解地点点头,“‘西波古典防御’,战斗法师专用的套路,没几个白痴敢练这种玩命的打法——你看来不好惹啊,小子!” 杰罗姆见对方收回架势,想起杜松将军对自己说过的话——“卑鄙是活人的专利”——不由得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他飞快打量一下四周,辛格冷笑地看着,却没有任何戒备杰罗姆慢慢收回短剑,放弃了对抗——在一无所知的环境中战斗是不入流的愚行 “开诚布公地说,你是协会的人” “您不觉得知道太多是件不幸的事吗?辛格先生” “年轻人,你唯一缺乏的就是风度!让我们坐下来谈谈” 杰罗姆不由得暗暗叹息,他感到自己还远不够干练,在真正的老狐狸面前只剩下自卑的份 “莉莉安在老糊涂之前,表示要把位置让给我,”辛格先生自信满满地说,“红森林是块了不起的地方——这不是简单的自夸——罗森最大的浅层煤矿就在这里根据我们和省长达成的‘协议’,土地所有权完全掌握在术士会手中开采带来的收益相当可观,足够支付日常开销和飞龙的驯养” “我听说罗森要增设一支飞龙骑兵纵队,来对付科瑞恩的皇家狮鹫……” “那是另一笔生意,”辛格露出狡猾的微笑“另一笔!莉莉安在你们的阴谋家面前屈服了,协会通过红森林给恶魔出了不少难题,但是,这笔买卖不划算!” 杰罗姆不禁佩服对方的生意眼光,“加入另一边似乎好不到哪去吧?” 辛格点头说:“没错协会是旧世界的遗留物,恶魔却是完全的破坏狂,术士会毕竟由人类组成,我们不太倾向于另一边” “那么还有些什么障碍呢?” “有趣的是,”辛格往前欠身,“获利最多的是那些中立组织像搞情报的‘占星家学会’和大宗贷款的‘贵金属联盟’我们不反对继续与贵方合作,但是急需一些实质性的承诺你知道,自从被协会养肥了的杜松先生改变旗帜,事情已经变得相当微妙了……” 杰罗姆不担心协会的前途,但辛格的无所不知让他深感不安,他估计通过自己上交的报告,这狡猾的老狐狸将最终获得大量好处“既然如此,请容我考虑一下‘另一方面’的情形再说” “如果你指的是葛鲁普‘那方面’,悉听尊便” 杰罗姆没想到辛格毫不介意,他只得向对方鞠躬告辞了 一见到门廊里扭打的列维和维维安,辛格立刻换上沉痛的表情,“快住手!你们难道没有羞耻心吗?至少在客人面前为术士会保留一点体面!” 辛格接着对列维说:“把这封信交给格鲁普术士长,注意礼貌!”然后假惺惺地对杰罗姆笑笑,“你跟着去吧,回去之前来见我,我这有些……小礼物,送给你们学院校长老交情,呵呵……” 杰罗姆见对方连行贿的细节都想好了,唯有叹服领受 梳洗停当的维维安·巴里摩尔小姐趋前带路,不时好奇地回头打量杰罗姆;杰罗姆这才发现对方的红发已经用两只铜环束成发髻,白生生的脸庞煞是可人,身上也换了一件紧凑的猎装;列维正失魂落魄地跟着她款摆的腰肢,让人怀疑他会不小心遗落了一对眼珠子 “你们不是表兄弟吗,怎么一句话也没有?” 维维安转过身来倒着走,眼光怀疑地游过僵尸似的杰罗姆和流口水的列维两人立刻规规矩矩地聊起来 “咳咳,好久不见,最近忙些什么呀?” “就是打打架,最近情况有些别扭……你也看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怎么样?” “我?我……刚经过一场考试,情形不太乐观,导师让我回家反省,就来看看你” “原来如此” “就是这样” 维维安忍不住笑起来,“没错,继续聊吧,无聊的大叔们!” 看她跑开一段,列维恢复了流口水的架势杰罗姆难受地说:“至于这样吗?” 列维怪物似的看着他,“你多大了?” “二十四?我不确定” “天!我都二十五了!你以为我还能像十五岁一样不慌不忙地偷窥吗?当术士是这辈子最失败的决定!协会的老不死只会叫你做这做那,才不管别人的生活多没情趣呢!别理我,让我看!” 杰罗姆冷淡地说:“施法者最好的年华只能献给魔法,‘情趣’是庸人的生活” “哼哼!高谈阔论才是施法者的生活,可别叫上我,我宁愿多看两眼!” 前方一道留有开口的尖木栅组成屏障,把术士居住的山谷分成两部分,双方两名术士谈笑正欢,见到维维安,吓得跳起来,作出正殊死搏斗的姿势维维安露出个甜笑,咒语闪过,两人飞出一段距离,没了声息 “这样不会死人吗?”杰罗姆看得眼都直了 “还早呐,”列维深有感触地说,“最多昏迷一会儿,术士对魔法攻击不太敏感你们法师可就不一样了……嘿嘿!” 杰罗姆冷冷地瞥他一眼,列维立刻闭上了嘴 三人很快到达目的地,走进一幢原来是小会堂的建筑 连续的半圆形拱柱三个一组,向前延伸至光线昏暗的墙壁处三三两两的术士交头接耳,正对着走进来的三人议论纷纷一个身穿紫袍,须发皆白的老人端坐在窗口,背后站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术士,正给他揉捏肩膀杰罗姆跟着列维走近几步,看清了对方的长相,不由得心中叫绝 老头子纯白的长须理的一丝不乱,脸上几道皱纹不仅没有衰老的感觉,反而使人肃然起敬;他淡蓝色的眼睛射出平静的光芒,眉头深锁,光鲜的紫袍和兜帽显然是量身定做的极品,灰色手杖斜倚在身旁杰罗姆相信这是他见过最有魅力的老家伙,辛格先生若和他站在一起,就是完全的奸商模样了 “请走近一步,客人我的视力大不如前了” 杰罗姆感到他压倒性的气势,像面对着一座休眠火山,教人一面赞叹,一面敬畏列维刚掏出信,奇怪地发现杰罗姆倒成了主角,一个沉默的术士接过信,把他拦在五步之外 杰罗姆前进一步,向老人深深鞠躬,对方微微颔首,眼光凝住在学徒身上身边的术士递过辛格的信,他看也不看说:“烧成灰” 咒语响彻不大的礼堂,信件像一朵盛放的鲜花,在沸腾的火焰中冉冉上升,转瞬化为灰烬,火焰随之熄灭,只留下空气中化不开的凝重和肃穆 杰罗姆感到十几双眼睛冷然注视自己,却都赶不上对面那双锋芒内敛,光华灿烂的眸子他把心一横,沉着地垂手肃立,十秒钟后,老人叹息一声“表明你的来意吧,年轻的法师” 杰罗姆环视四周,最后把目光询问地指向术士长葛鲁普老人安静地说:“这里每一位术士都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在他们面前我没有秘密” 杰罗姆心中赞叹,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席话来 惨,半夜发现这一章少传了几百字,影响剧情的完整性……补上无话可说中 关注官方qq公众号“”(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