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良辰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颔首,能不顾性命地救她,眼看着有危险时,她还能挣脱多年压在心头的阴影,重新凫水向游过去,面临生死的时候,更容易看清楚 谢绍元没有说话,谢良辰抬起头道:“爹爹没仔细说过您和娘当年的事” 谢绍元一时哑然,半晌才笑着道:“外祖母是不是说过,与陈家村是在逃荒路上遇到的?” 谢良辰应声 谢绍元道:“当时母亲才经历过家中巨变,很少与人说话,外祖父也怕她被人认出来,有意让她避开人群,但就是这样遮遮掩掩,还是被看出来了” 谢良辰知道父亲曾出入过广阳王府,在那之前见过母亲 谢绍元道:“去八州做些买卖,自然知道广阳王的事,但就是个庄户人,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们能掺和的,而且一旦被外祖父发现,恐怕性命难保” “不知道外祖父有多厉害,因为有老人家在,防了不少的山匪流民” 谢绍元记起往事,脸上因为老岳父多了一抹敬重 谢良辰道:“但即便是外祖父,爹爹也没怕” 谢绍元不禁一笑:“路上发现了一群悍匪,就自然而然地留下帮了忙,后来与陈家村走得近了,果然被外祖父察觉” 谢良辰道:“之后呢?” 谢绍元眉眼中满是温和:“被掐着脖子打了一顿”如果不是岳母求情,差点就死在岳丈手里 被打了一顿谢绍元也没有放弃,找到机会就去陈家村 谢绍元接着道:“日子长了,母亲也欢喜,干脆就将事情挑明了,母亲跟说,她还是要查清楚广阳王府的事,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 谢良辰望着谢绍元:“父亲当时害怕吗?” “不怕,”谢绍元道,“了解母亲的性子,她定要为家里人报仇,绝不会不闻不问,她不在意富贵荣华,但有些事必须讨个公道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管了,那倒不是喜欢的人了” 谢绍元接着道:“后来出去做生意,寻找广阳王的人,一点点地将大家连在一起,每次有点进展,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告诉母亲” 谢绍元说完忽然叹了口气:“刚失去母亲那会儿,也想过,是不是们做错了,也许母亲寻个更好的人,会更好地保护她,也许不去做那些不擅长的事,也不会为母亲引来祸端” “许久之后,有一次梦到母亲,母亲没有与说什么话,就像往常一样在灶房里忙碌,们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说话,就像是她在的时候一样醒来之后就想通了,们本就没做错什么,从前那些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刻都弥足珍贵,顺着自己的心意就是最好的,哪怕时光短暂” 谢绍元心情平静,没有难过,也没有悲伤,伸手摸了摸谢良辰的头顶:“本来有许多事要问,最后反倒是自己在说” 谢良辰轻声道:“问过父亲之后,觉得如今的,就与父亲当年差不多” 谢绍元一笑,知道了,从看到女儿为宋羡红了眼睛,因为担忧宋羡手抖的拿不住药那一刻,就什么都明白了 “但是有件事要问清楚,”谢绍元道,“宋羡知晓广阳王的死与当今皇帝有关,若是将来皇帝有意为难,宋羡……” 谢良辰道:“宋羡能站在们这一边” 如果连这一点都不能确定,她和宋羡也不会有今日前世皇帝疑心病重,让朝廷内外纷争不断,百姓因此苦不堪言,最后逼得宋羡兴兵…… 今生因为她和广阳王府的关系,便多了一个防备皇帝的理由 谢绍元微微思量,接着道:“母亲说过,人不犯不犯人,广阳王府从来没有害人之心,但有些人只怕不能就此放开,得知半点消息,可能就会夜不能寐” 谢绍元停顿片刻接着道:“如果宋羡因为们影响了仕途,甚至陷入危险之中,那么们两个人都可能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 “宋羡可能会怨怼,而也可能因此自责,总之这一节要想清楚,不要让它成为们的束缚” 谢良辰应声:“父亲放心吧,其实就在宋羡与提及这件事时,就想了清楚” “那就好,”谢绍元笑道,“那就放心了” 谢绍元长长叹一口气:“这么快,没想到也与外祖父一样,为自己的儿女打算这些” 在谢绍元心里,良辰还是那个被抱着、背着、牵着的小孩子,天黑了、天冷了、摔跤了都要来找撒娇,让陪着,让捂手,让在摔疼的掌心上吹一吹…… 谢绍元道:“论理说宋羡品行不错,无论怎么看都是青年才俊,能舍命为,也是的福气,但再好,在心里也比不上,因为是爹爹” 谢良辰鼻子有些发酸 谢绍元接着道:“这世上有许多事都说不清楚,或许开始好,日后会更好,也兴许会有变化,那也没什么,要知道世事总变化无常,如果将来万一不好了,不喜欢了,就来跟爹爹说,管是什么肱骨之臣,有什么富贵荣华,咱们都不稀罕,爹爹只希望,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委屈自己,兴许这话听起来不讲理,那也得照着这个去做,因为是爹爹” 谢良辰眼睛有些潮湿 谢绍元道:“能答应吗?” “能”谢良辰伸手拉住了谢绍元的手,爹爹宽大的手掌与她记忆里的一样爹爹说的那些,她都明白,现在爹爹回来了,她心里就更踏实几分 父女两个说到这里,就听院子里常悦道:“大老爷,大小姐,家大爷来了” 宋羡走进院子,就看到谢良辰从屋里出来,少女一双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宋羡的心一沉,再去看门口站着的谢绍元,谢绍元沉着脸,面色颇为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