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背影 听到秦桑的回答,鬼母有些意外 “她没选错人……何不问问她自己的想法?或者,你给我找来其他巫族人,之前的条件依然有效” 秦桑惋惜道,“传送阵在紫微宫,回不去了” 紫微宫飞升,道路已断,除非化神遗物里有通往沧浪海的海图 “布阵之物早已备齐,取她的几滴精血为引,不会伤害到她我也不瞒你,横渡之时,还要她来承载我的魂体” 鬼母向秦桑坦白‘回归’的过程,郑重道:“冥冥之中我有预感,我的肉身就藏在回归之地,这也是我必须回归的理由之一!你不用怀疑我,神蚕主动认主,他们之间牵绊之深,甚至能达到共生的程度,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况且它只有神蚕一丝血脉,未来有多大潜力还是未定之数,未必胜过本宫的灵虫你若还担心我对她不利,我可以立下心魔誓言和因果誓言只要我还活着,绝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因玉佛的缘故,秦桑对心魔誓言总有些不信任 抵达中州后,秦桑对因果誓言有了一些了解 因果誓言约束力很强,没有人想承受违背誓言的后果,弊端是立誓的过程非常繁琐,在大部分时候是不适用的 无论如何,救醒哑姑必须借鬼母之手 秦桑便没有反对,先唤醒哑姑 “需要准备什么?”秦桑谨慎问道 “暂时只能强行引导她的意识,通过神蚕勉强回应我们,贸然救醒她会有很大弊端她和本命虫蛊虽是一体,也要有个主从之别她沉睡太久,唤醒她的过程必须循序渐进,否则会被本命虫蛊主导即便在巫族,沦为虫奴的也不乏其人” 鬼母示意秦桑扶起哑姑,维持盘坐的姿势,她自己则在洞府里忙碌起来,布下层层禁制,防止被人打扰 唤醒哑姑必须在最安静的环境 秦桑守在一旁,紧盯着鬼母施法 鬼母明白秦桑的心思,任何动作皆不避讳他,甚至会主动解释一举一动的深意 炼制天尸符很简单,解除的过程却非常繁琐 只见她玉指连点,成千上万的复杂符文流水般飞出指尖,在洞府里汇聚成一条青白两色的光河 光河围绕在哑姑身边流淌,首尾相接,变成一个光环,最后徐徐落下,将哑姑以及石床围在中心 秦桑对巫法所知不多,根据经验,猜出是某种禁阵 鬼母神色凝重,动作越来越快 禁阵非常复杂,鬼母耗费数个时辰,直至东方破晓,方才完成 擦掉额上的汗珠,鬼母轻舒一口气,骈指点向哑姑眉心,正想做什么,忽然停下,扭头问秦桑:“她身上的翳骨纹是你亲自铭刻的?” “是我” 鬼母后退了一步,“下面要继续铭刻神纹,借神纹之力撬动天尸符,引导她的意识,同时也是未来唤醒她的基础由你来完成吧,免得你怀疑我对她动什么手脚” 秦桑当仁不让,接替鬼母 “这些神纹很复杂,对你应该不成问题稳定真元,照我说的做,”鬼母事无巨细,耐心指导秦桑 秦桑一丝不苟,以手为笔、真元为墨,从哑姑眉心开始,仔细描绘神纹,在铭刻神纹的过程中,逐渐感应到哑姑的变化 她的气息越来越清晰,禁阵的光芒映照在身上,给她披上了一层朦胧轻纱,五官仿佛多了几分灵动之意,随时能够苏醒,睁开眼睛 “让神蚕回归!” 鬼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肥蚕是哑姑在现世的锚,接下来必须借助肥蚕的力量 秦桑立刻命令肥蚕遁回哑姑元神,与此同时完成最后一笔神纹,肥蚕呼呼大睡起来 秦桑隐约感觉到,哑姑和肥蚕之间似乎多了新的联系仔细打量哑姑,可是从外表看不出来什么变化 等待少倾 秦桑忍不住看了眼鬼母,在鬼母示意下,催动神识,探入哑姑紫府,通过肥蚕呼唤哑姑的意识 一声声呼唤,却都石沉大海 秦桑没有放弃,锲而不舍呼唤,终于得到了阔别五百年的回应! “……我……愿……意……” 声音非常轻微 像是一个跌入千丈深渊的人,声嘶力竭呼喊、求救,却无法被悬崖之上的人听到,被无尽的黑暗和绝望包围她坚持了五百年,深渊里终于出现了一股风,将她的呼救声带了出来 即便如此,回应也极度微弱,哪怕哑姑已经竭尽全力 秦桑恍若隔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哑姑的意思 哑姑听到了他和鬼母的对话 以前种种迹象表明,哑姑只能通过肥蚕维系自己的意识免于沉沦,在肥蚕出现巨大波动时,才能够感知到外面发生了变故,就像当年秦桑在七杀殿逃进毒潭的时候 随着状态好转,原来她已经能够感知到外面,只是无法做出回应 她愿意跟鬼母走 秦桑沉默 他构想过哑姑醒来后该说什么,万万没想到第一句竟是这样,哑姑甚至不问鬼母是好是坏 “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也不要以为出卖自己就能回报我那个巫族化神早已陨落,魔乱之战如此惨烈,他的尸骨可能已被撕碎,遗物被人抢走,保存至今的可能性极低我出身人族,化神机缘当在本族中寻你记住,要为自己而活……” 秦桑一字一句给哑姑挑明风险,不怕被鬼母听到 鬼母还记得谭豪救命之恩,想必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但她身上牵扯太多未知的秘密,哑姑卷入进去,结局难料 事实上,秦桑对巫族化神遗物的兴趣不大,即便能得到,未必对他有用 鬼母肯定想不到的,他看重的其实是南海仙殿本身 压低鬼母筹码的价值,完全用别的交易进入南海仙殿的办法,譬如帮助鬼母寻找化神遗物 鬼母闻言神色微动,并未反驳 她不得不承认,秦桑的话是事实,找到化神遗骨的可能性极低,否则她也不会紧抓着哑姑不放 找到化神尸骨,未必能得到海图中州和沧浪海几乎没有联系,可见中州和沧浪海的距离肯定比北海更远 如今风暴带里凶兽横行、危险重重,渡海的危险极大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透露 她是哑姑的救命稻草,反之亦然 净海宗古魔覆灭,并非完全被上古封印磨灭真性这么简单 摆脱封印,只是让鬼母活得久一点儿,她有预感,自己时间不多了,虽然无法确定还能坚持多久,但肯定越快回归越好 秦桑想象不到,见到哑姑时她心中是何等狂喜,若非她有强大的定性,肯定忍不住狂笑起来 过了很久,终于得到哑姑第二次回应 “……我……要……变强!” 秦桑张口结舌 鬼母露出笑容 沉默良久,秦桑对鬼母道:“你收她为徒” 鬼母笑道:“收神蚕主人为徒,不知是多少巫族大能梦寐以求的好事,是本宫占便宜了未来你会庆幸今天的选择,本宫定会将她视为己出,可以记在誓言里” “回归之时,必须由我亲眼看着” “我要先选一个适合布阵的地方,选定之后告诉你地点”鬼母一一答应 心魔誓言很简单 因果誓言却要先设立法坛 准备法坛就耗费了一天一夜,不知不觉又到了清晨时分,大拍卖会即将开始,秦桑没有时间参加 在这期间,秦桑仔细斟酌誓言的内容,务求不留漏洞,并且多次呼唤哑姑,却没有任何回应 那两句回应,似乎已经耗尽了哑姑所有力气 法坛完成 秦桑和鬼母焚香九拜,完成誓言,又让鬼母对着哑姑立誓,收她为徒 鬼母履行承诺,交给秦桑一枚玉简,“此乃御虫秘术《盘瓠真经》,本宫修炼的就是这门秘术,肯定比你在沧浪海学到的强另外,我记起有一种高阶灵虫名为水火神蜈,你可以向这个方向培养” 秦桑粗略翻了一下,《盘瓠真经》果然高妙,升灵祭和三灵盘王阵都是真经里的秘术 火玉蜈蚣却让他犯了难 水火不相容,怎么才能让火玉蜈蚣向这个方向异变? 鬼母倒是大方,将自己的修行经验毫无保留传给秦桑,最后道:“好了,进入南海仙殿的方法很简单,我传你寻骨秘术,你速去南州太岳门,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现在?” 秦桑面色微变,“三天后就是盂兰盆会,什么人在这时候开启南海仙殿?” “图谋南海仙殿的是无相仙门余孽,暗中组建蛊神教,召集旧部他们就是要趁盂兰盆会,吸引八景观等宗门的顶尖高手北上,趁机在南疆生事,”鬼母顿了顿,“不过八景观也不简单,佛道两门接替无相仙门成为霸主,肯定对南海仙殿有些了解本宫跟踪八景观队伍来到金玉州,本想擒住一个重要人物问上一问,可惜八景观一直抱团,一直没有动手的机会直至遇到你的那天,才发现八景观观主可能是假扮的呵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过去肯定能看到一场好戏” 蛊神教、八景观、太岳门…… 看似平静的修仙界,其实早已暗流涌动 蛊神教竟是无相仙门余孽! 秦桑因要让化身突破,没去接触蛊神教,险些错过南海仙殿 “蛊神教那帮人很谨慎,并未向外透露太多消息,我暗施手段,打探到南海仙殿的入口不在太岳门,而是先进入无相仙门旧址,那里有通往南海仙殿的传送阵当年无相仙门覆灭之际,残存的高手拼死将山门封印,才免于鸠占鹊巢之劫,只有无相仙门的传人知道如何开启无相仙门幸存之人遭到追杀,流落各方,这也是原因之一,”鬼母将她知道的事情都告诉秦桑 秦桑越听越觉得不对,“你不去?” “已经有她了,本宫为何还要冒险卷入仙殿之争?对我而言,没有比回归更重要的事,仙殿宝物再好,于我无益化神虽然失踪,可本宫修为受到限制,并非不死之身” 鬼母毫不讳言她怕危险 化神遗骨还在其次,南海仙殿和无相仙门关乎《元神养剑章》,秦桑势在必得,势必要走一趟 太岳门远在南州,必须尽快决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秦桑深深看了眼哑姑,长叹一声,郑重道:“她就拜托前辈了,前辈不妨带哑姑去涿州蒲山安顿,我现在便去南州” 临行前,鬼母突然叫住秦桑 在秦桑诧异的目光中,鬼母召唤出肥蚕 肥蚕预感到不妙,疯狂扭动,哀鸣不断,被鬼母狠狠弹了下脑壳 鬼母斥道:“老实点!好个惫懒性子,哪有半分神蚕风采,我以后定要好好调教你,免得污了神蚕威名!” 肥蚕两眼呆滞,生无可恋,任由鬼母摆布 鬼母掌心浮现一团白光,包裹肥蚕,光芒越来越浓郁,肥蚕偶尔惨叫出来,生怕又被整治,立刻咽回去 不一会儿,掌心渐渐泛起七彩光芒,从肥蚕体内分离出毒珠 肥蚕像死虫似的,全身瘫软,有进气没出气 鬼母将毒珠递向秦桑,“要唤醒神蚕血脉,必须摒除其他因素干扰,分离出来的毒珠会继承它部分神通,也是件不错的宝物,毒珠有何威能,只能你自己去参悟了” 秦桑皱眉 见秦桑不动,鬼母怜惜地看了眼哑姑,“这也是她的意思五百年不离不弃之恩,让她怎么报答?这枚毒珠是她唯一能为你做的,你肯定知道心魔的威力,不想她带着包袱上路吧?” 秦桑默然,接过毒珠,走到哑姑面前,手扶双肩,凝视她紧闭的双眼,“你要坚强!” 肥蚕挪动肥躯,爬到秦桑手上,一口咬住秦桑的手指,只听‘咔吧’一声,崩飞几颗牙,满脸可怜相 秦桑无语,他兼修炼体,铁骨铜皮,肉身堪比妖王,何况肥蚕正值最虚弱的时候 见肥蚕可怜巴巴,秦桑软化手指皮肤,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肥蚕咬出一个血洞,舔舐掉秦桑的血,似乎知道要和秦桑分离,在秦桑手上蹭了又蹭,殊为不舍 “没白养你这么久” 秦桑没感觉到什么变化,伸手摸了摸肥蚕的脑袋,狠心把它交给鬼母 清晨的光线尚不明朗 秦桑的身影在山间飞驰 山洞内 鬼母矮身坐到哑姑身边,扶着她面对洞外,伸手拂过她的眼睛,轻声道:“‘看’一眼他吧” 哑姑双目睁开,表情依旧呆板,瞳孔深处好似闪过一抹神光 “为何不向他表明心意?等你随我去往异界,你们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鬼母好奇 “我……没有……资格” 哑姑的回应仍是断断续续,不像方才那么艰难,声音却很苦 鬼母轻叹,“我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你比我预想的聪敏哑姑……” “我叫……烬流萤!” “好!我帮你做回烬流萤!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秦大哥的……背影……” 鬼母领会,“想堂堂正正站在他对面,没那么容易你秦大哥能在这残破世界走到巅峰,有朝一日龙归大海,前途不可限量,你的决心还不够” “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