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宗重振门楣,一场选材收徒弄得有声有色,临近诸州子弟纷纷慕名而来 一时间,师门添丁进口,继叶无量下山之后,又招收了不少有潜力的门徒弟子 众人听闻那个为成全温良和魏如萱一段旷世佳话而大闹宣州,西奔永州捣毁白莲道老巢,又被魔门圣主看中要招为贤婿的六师叔回来了,无量山上下顿时热闹起来 刚刚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纷纷涌向栖霞峰,想要一睹叶无量的真容,看看究竟是否如传言中的那般妖孽 们哪里晓得在天道宗内部传得跟真神似的六师叔——叶无量此刻正在天道殿中,满脸堆笑地向冷艳的掌门师姐姬诗瑶献好,哪里有半点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妖孽身姿 姬诗瑶如是应当地收了叶无量献上的好处,只是瞥了一眼,充满敌意的目光便停在了梁诗音的身上 “好一个温婉绰约的绝色美人世间怕也只有后山那位姑娘,才能胜她几筹”姬诗瑶自愧不如,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一边恼恨着叶无量四处拈花惹草,从不顾忌她这位“正宫娘娘”,一边也颇有些无奈,不知叶无量上辈子到底修了什么大功德,这辈子桃花泛滥,世间一等一的奇女子都像着了魔一般,心甘情愿的伴其左右 魏如萱玲珑剔透,一直念着叶无量的好,见姬诗瑶迟迟不语,于是含笑说道:“叶师弟,自洛水一别数月不见,大师兄日日寝食难安,生怕有个好歹今天见回来了,大家伙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了” 说着,魏如萱给身旁的凝香使了个眼色,凝香意领神会,莲步款款,“叶公子,叶小叔,回自己家了,怎地还拘束了” 迎着叶无量和梁诗音落座,看上两盏香茗,凝香还不忘给叶无量挤了一个戏谑的笑容,算是报了当日在飞凤阁被叶无量戏弄的一箭之仇当然凝香没有想到,天不怕地不怕,敢跟公冶班戟一较高下的叶无量,在姬诗瑶面前竟也有吃瘪的时候 “凝香,几个月不见,可出落的愈发水灵了本公子看也到了出阁的年纪,要不要替寻摸个好夫家?”叶无量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拿姬诗瑶没有办法,但不代表拿捏不了一个黄毛丫头 叶无量这番一打趣,凝香顿时就低下头,心里是又羞又慌她知魏如萱视其如亲姊妹,可她明白,自己终归还是个丫鬟命 人都说,两家结亲是两好并一好,实则不然在人屋檐下过日子,万事都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遇上通情达理的人家,日子过得还能太平些,要是遇上个规矩多的人家,日子难免要摔摔打打 魏如萱平素里对温良的几位师弟师妹温婉有礼,大家处得和和气气,但凝香不同,她只是丫鬟,为周全魏如萱的颜面,不能事事较劲,这日子过得总归不如在玉虚山上来得舒坦 随着魏如萱陪嫁到无量山,不过住了数月而已,凝香的命运却一眼看到了尽头 要说哪个弟子看上她,求着师长前来提亲,凝香哪里能做得了自己的主,还不是听魏如萱和温良的安排可若是遇上一个真心喜欢的郎君,她自问不过是魏如萱身前的丫鬟,哪里能配得上这些个修仙问道的人中龙凤呢 哪怕是一生不嫁,做个老姑娘,但人寿有穷尽,凝香不过有些粗浅道行,迟早有一日是要离开魏如萱的 叶无量哪里知道女儿家的心思,见凝香有些闷闷不乐,顿时便没了戏弄的兴致 魏如萱一早便察觉到凝香的闷闷不乐,也没好张口问见叶无量将凝香打趣得无所适从,又明知姬诗瑶的为人,生怕闹出个误会来,于是笑道:“凝香与亲如姐妹,现在还舍不得她离开,待过些年,亲自给她寻摸个钟意的郎君倒是小叔,成天在外面鬼混,也该定下门亲事收收心了,省得大家成日为提醒吊胆的” 叶无量不经意地瞥了姬诗瑶一眼,见对方面若寒霜,连忙干咳了两声,“婚姻大事,哪是说成就能成的总要王八对绿豆,看得对眼才是嫂嫂,就莫要操心的事了再者说,总得有一个先来后到不是旁的不说,就说四师姐和五师兄,打打闹闹这么些年,总不能等娃娃大了再奉子成婚办囍吧”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温柔娴熟的应无双头一遭瞪着眼睛,揪起耳朵嗔道:“出去野了数月,愈发没个正紧亏得门中弟子们还百般夸赞,就是这么给们作榜样的嚒?” “一直以为无双师姐是最疼的,没想到连也这么对,那还不如死了算”叶无量故作心碎,满脸伤心 “呸!二师姐,休要被骗了这小子一贯的巧言令色,胡搅蛮缠小六子,敢拿师姐做挡箭牌寻开心,看怎么收拾!”范思茹说着便动起手来,一把将叶无量拽到面前,举拳便要轰出叶无量歪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窃笑的钟离,“说四师兄,也不管管?” 钟离扣着鼻孔笑道:“嘿嘿,这不是管了么” “……”叶无量话还未说完,一股强横的力量便涌向了腹部,“啵”的一声闷响,叶无量像是一根箭似的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大殿的盘龙石柱上,摔得七荤八素 “四师姐,还真下死……”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呕出,叶无量向后一仰 姬诗瑶有些诧异,她这一拳不过是用了三成功力,怎地还伤了叶无量 这厢有些错愕,梁诗音却是一个箭步闪出,接住叶无量,将扶到了一旁度气调息 “小师兄的伤还没痊愈?”令狐小影有些疑惑,当初叶无量受公冶班戟三掌,虽然受伤不轻,但数月过去,吃些疗伤丹药,勤加调息,按理说该痊愈了才是难道在永州另有遭遇,才导致伤势加重? 众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叶无量,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询问,叶无量若无其事的点上烟抽了一口,轻描淡写地将在永州的经历剪段截说,还特地了隐去为救梁诗音出天魔井而承受红莲业障一事 “因为夫妇俩的事,竟连累师弟经历如此跌宕凶险之事”魏如萱叹息一声,叶无量真有个好歹,教她与温良如何向天道宗上下交待起身来到梁诗音的面前,魏如萱突然下跪道:“梁姐姐,多谢一路护持叶师弟日后如有用得上夫妇的地方,尽管吩咐” 魏如萱这一举动,引得众人纷纷前来道谢姬诗瑶虽恼叶无量好色成性、到处拈花惹草,可于公于私她也得成了梁诗音的情“梁姐姐,这位小师弟顽劣成性、不知进退,若非得照顾,怕是这条命早就交待在路上了请梁前辈受诗瑶一拜!” “使不得,姬掌门快快请起”梁诗音自知亏欠叶无量在前,哪能受得这些同门的大礼,挥袖打出一道真气,将众人托了起来 只此轻描淡写的一招,众人便看处了深浅,对梁诗音更加敬重了几分姬诗瑶看了叶无量一眼,心里也有些佩服,即便叶无量行素,虽容易开罪人,却也能交得些真朋友便如后山那位看不出半分深浅的奇女子,天上地下能与之媲美者,恐怕也是寥寥;又如眼前的梁诗音,虽然姬诗瑶不知其身份,但天下大乘境的强者,像梁诗音这般貌美婉约的,掰着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吧 只不过梁诗音在江湖消失百年,而世上同名者又不甚凡几,姬诗瑶一时间还未回过味来然再细细捉摸,想到梁诗音方才使出的一招颇似百花谷的“扶风拈花”,倏地带着一脸震惊之色看向叶无量,见对方微微点头,姬诗瑶不由猛抽一口凉气,将心头的震惊暂时按下不表 说来也巧,姬诗瑶不想节外生枝,但不料夏芷雪那小妮子却闯进了大殿 夏芷雪本是带着重要任务而来,听闻她的无量哥哥回到山上后,在天道殿中接受“批判”,她哪里还坐得住,轻巧制住两名陪同的天道宗弟子,便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刚从偏殿里跑进来,瞧见梁诗音的面容,夏芷雪有些恍惚,心说这位姐姐怎么生得跟烟柔师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只不过夏芷雪心系着任务,也未多想,灵动的大眼睛冲着大殿里扫了扫,一眼瞧见了吞云吐雾的叶无量,残影一掠,人已经扑倒了叶无量的怀里,一路上所受的委屈一股脑儿尽皆涌上了心头,眼眶顿时泛起了水雾,“无量哥哥,怎么才回来!” 夏芷雪这一声哭出,叶无量心里颇有不是滋味,叼在嘴上的烟也掐灭扔了出去,连忙安慰夏芷雪 范思茹曾经还调侃叶无量胳膊往外拐,对夏芷雪太过溺爱了,叶无量也不明白为何会偏爱这小妮子 也许是夏芷雪身上那股子天真烂漫,让叶无量在看清了这个世界的黑暗后,还能相信光的存在,让坚定信仰,守护心中所珍视的一切,抑或是深陷鬼蜮泥淖中的人,内心还渴望着外面自由的世界吧 夏芷雪哭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向叶无量表明了此次来意 南部在云州道盟和靖州道盟的双重施压下,形势急剧恶化天机阁超然物外,又周易数法奇诡,两方都不敢触其霉头,但其道门却没这般好命 凡是不是遵两方势力号令的,宗门领袖或是被暗杀,或是直接被灭门 期间,更有冒名“叶无量”的暗示力不分敌,滥杀无辜 短短一月,陷入水深火热的各道门,为求自保只能选择阵营站队 即便是强如断刀门这般与太虚观齐名的十大道门,也是夹缝求生,甚至落得个满门灭亡的下场 起初百花谷保持中立,在两方阵营中周旋尚能自处,可随着多名长老被杀后,百花谷上下开始动摇,内部俨然分成三派一派以大长老宋罗刹为首的要投诚云州道盟,一派以二长老山小琴为首想要投诚靖州道盟宋罗刹本以为一手带大的谷主梁烟柔会支持她,却没想到梁烟柔和其身边的年轻弟子居然公然反对她的决定 梁烟柔和一众年轻弟子认为,当下能助百花谷脱离困境,拯救云州恢复往日安宁的只有叶无量何况昔日飞仙渡,百花谷已经表明态度,与云州道盟割袍断义,此番再去投诚,反倒是两面三刀;而如果投诚靖州,出卖云州,这等自私自利、全无道义的行径不仅没了百花谷数百年积累下的名声,而且以身饲虎,必会毁了祖师留下的基业 宋罗刹和山小琴坚信,叶无量在南部犯下的种种恶行,已然坠入魔道向叶无量求助,无异于羊入虎口然而欧阳飞羽、夏芷雪这些曾与叶无量并肩作战的弟子,坚信叶无量的为人,况且没有天一教珩无忌和宁君羡的暗中相助,百花谷早就步了断刀门的后尘 无奈梁烟柔这一脉式微,又急于求成,以致于成了众矢之的宋罗刹和山小琴突然向梁烟柔一脉发难,百花谷弟子死伤近百,梁烟柔舍去一身修为,才帮夏芷雪和几名弟子杀出一条血路李静薇和多名弟子在护送夏芷雪逃亡北部的路上,双双战死身亡 说着说着,夏芷雪的泪水又像断线的珍珠似的,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静薇师姐,她居然也……”听闻噩耗,叶无量如遭雷击,短暂的失神依稀还记得李静薇那副温柔又不失江湖儿女豪情飒爽的模样,故人突然离世,心里难免伤感 百花谷并非个例,偌大的云州南部,又有多少像李静薇这般的江湖好儿女,无辜死于权力的之中? 宋罗刹、山小琴为了各自利益,不惜对看着长大的梁烟柔和一手培养出来的弟子下手呵,生死关头,是真情,还是假意便就都暴露出来了 “诗音……”叶无量胸中起了杀意,正要问梁诗音作何决断时,却见梁诗音已然蹲身在面前 “好芷雪,不哭师叔答应,一定会处置那些坏人,为死去的师姐们报仇”梁诗音替夏芷雪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越来越冷 “坏人?”夏芷雪一愣,随即又紧紧地抱着叶无量,哇哇大哭起来 夏芷雪不明白百花谷里的这些同门不对付外敌,反倒相互残杀,为何师尊、二师叔、那些师姐们一个个的突然就变成了坏人 叶无量见此状,以为夏芷雪不相信梁诗音,于是轻抚着夏芷雪的后背,温柔地说:“芷雪,她是梁烟柔师姐的娘亲,无量哥哥会和她一起帮讨回公道的” 众人瞠目结舌,们或多或少也听闻过梁诗音的事迹,但一个传言消失百年的人,陡然出现在面前,一时却是不知如何接受 “她……她是百花谷上任谷主?” “难怪会有大乘境的修为,梁师叔归来,百花谷就不会再任人宰割了” “……” 夏芷雪听着众人的议论,渐渐止住了哭泣,扭头看着梁诗音,揉了揉眼睛,“姐姐比烟柔师姐还要漂亮,姐姐,真的是烟柔师姐的娘亲?”说着,夏芷雪想起梁烟柔在祠堂里日日烧香祷告,龛前挂着的那副画像正与眼前的梁诗音一般无二,眼泪霎时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扑进梁诗音的怀里,“师叔,好狠的心烟柔师姐盼了上百年,为何现在才出现,呜呜……” “好孩子,不哭,师叔带回家”梁诗音抱起夏芷雪,像殿中人点点头,便要离去 叶无量拦在身前,说:“诗音,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不如暂留一日,待交待下后事,随一起去南部走一趟” 梁诗音心里有些感动,但想到叶无量身体的情况,摇摇头说:“……还是留在无量山吧,百花谷的事,一人足矣应付” “收拾百花谷的内乱容易,但要应对云州道盟、靖州道盟,还有那狗日的姜观,凭一人,绝非易事敌人在暗,等在明,需周密部署,且容一日,必给一个满意的交代” 叶无量的话不容置疑,梁诗音只得抱着夏芷雪坐了下来叶无量转身对姬诗瑶说:“云州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把大家叫回来议事吧” 姬诗瑶欲言又止,“的身体……” “趁活着,能做多少是多少,免得日后死了,们再过那种任人欺辱的日子” 说罢,叶无量独自出了大殿,突然撂下这么一句决绝的话,让人心虚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