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汤招娣刚刚走进办公室没有多久，公安局副局长李井然就来了的情绪是紧张的
汤招娣向秘书交代了几件事情，秘书随后走了出去汤招娣站起来，把门打开又重新关上这时，她才说道：”看上去的情绪挺紧张”
李井然坐下来，说道：”能不紧张吗靳希望被转移了”
”是出院了”
”不是，是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治疗”
”这么说，是为了安全起见”汤招娣问道
”出事之后，刑警队介入了，别人都接触不上又不分管刑警队”李井然说道
”是怎么搞的竟然能把这件事处理到了这种程度”
”是让们好好教训一下，教训得彻底一点，没想到会是这样东方玉明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事了”
”不是说过，是自杀吗”
”就怕开口说话，不承认是自杀，就麻烦了”
汤招娣已经从李井然的情绪中看到了的焦虑，她心里明白，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靳希望这个人的存在，不仅仅是对自己，对李井然也是至关重要的她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她转移了话题，说道：”这几天太累了，就这一两天能有点儿时间，下午就走，去一趟香港，明天就回来明天晚上，再找几个人聚一聚”
”欧洲还没去呢”
”顾不了那么多了，暂时先放一放吧”
”又去香港上次去到现在还没有多长时间呢”李井然说道
”谁说没有多长时间正好三个月”
”不是半年注射一次吗”
”已经改成一个季度注射一次上次的间隔时间就是三个月”
”羊胎素这种东西不能注射太多”
”是指花钱太多”
”不是不是，是说现在又已经”
”就是想让在身上看到奇迹的发生”汤招娣说道
”奇迹已经发生了”李井然说道
就在这天下午，汤招娣真的去了香港第二天上午她就乘飞机返回了省城她并没有告诉李井然等人她去过省城晚上回到银海市的时候，她先去见了李井然李井然与其几个人都在那里等着她呢还没有等她坐下，她的手机就响了来，那是她爱人唐鸣打来的说道：”马上到医院里来，大朋这两天感觉不太舒服”
”好好好，马上就过去”汤招娣说道
放下手机，她只是说了一声：”得走了，们自己玩吧”
她很快就到了医院，只有唐鸣与唐大朋待在病房里她一进门之后，就问道：”怎么不舒服”
唐大朋没有回答唐鸣说道：”有时候感觉发冷”
”不对呀，不应该是这样呀”汤招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唐鸣父子听的
唐鸣说道：”是不对，也觉得不应该是这样，本来再恢复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主治医生是什么班”
”白班，早就下班了”唐鸣说道
汤招娣掏出手机，正准备拨手机
唐鸣问道：”干什么”
”给主治医生打个电话”
”不用打了，来的时候，已经见过她她说还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也不应该出现这种现象她说再观察一下再说”唐鸣说道
正在这时，唐鸣的手机响了起来，一边接通手机一边走出病房唐鸣走出去以后，汤招娣问道：”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不是那天检察院的人来找核实注册资金的事，让上火了”
还没有等唐大朋回答，唐鸣就又走了进来，说道：”得先走了，单位有点儿事，需要回去一趟”
汤招娣又一次问道：”告诉，是不是这么回事”
唐大朋还是没有说什么
汤招娣有些着急她的声调有些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说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呀”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接着问道，”是爸爸来和说了些什么”
这时，唐大朋认真地看了看汤招娣汤招娣马上问道：”这么说，真是这样”
唐大朋终于说话了：”问过，注册公司的那笔钱都是怎么用的”
”果然又问起了这件事”
”爸说，借的那五百万元，需要马上还上，不能拖得时间太长”唐大朋说道
”怎么这么快没说为什么”
”没有也没有多问，看的情绪好像也不是太好”
”大朋啊，的病情算是好转了，总算是躲过了一劫那一千万元究竟是不是都用在了正道上，是不清楚的平时说什么，也就信什么可不能辜负了和爸爸对的期望啊”汤招娣像是语重心长
”妈，放心吧，不会的只要一出院，就着手拍卖会的事，那些钱都会还给们”唐大朋信心十足地回答
正在这时，走进来一位中年妇女，从她的穿戴和精神状态上，便可以看得出她更像是来自农村看上去，那人的精神似乎有些木讷汤招娣看了看来人，问道：”是不是走错病房了”
中年妇女一边指着唐大朋一边说道：”就找”
汤招娣看了看唐大朋，又看了看那位中年妇女，这才转过头来，向唐大朋问道：”她是找”
”怎么现在来了们不是说好了等着找吗”唐大朋并没有发火，只是慢慢地说道
”知道，可着急，就跑来了”中年妇女小声小气地说道
”那好吧，就这一两天，就会找先走吧，这里还有事呢”
中年妇女顺从地走了出去
汤招娣马上问道：”大朋，这个人是谁她怎么会来找”
”她她她是资助的一个贫困学生的家长答应过她，要给儿子一些钱最近这一笔没给她，她就找上门来了”唐大朋表述时的情绪虽然有些紧张，但却煞有介事
”她怎么能找到这里来”
”没有什么奇怪的，这是好事，是告诉她的不用管，等着哪天有时间时，会主动找她的”唐大朋说道
”看不出来，的这个儿子的心地还挺善良的”
”妈，记得有一次和去过咱们家的一个人说过，阴有阴德，阳有阳德做点儿好事，那不也是积德吗”
”这话还记得那就放心了”
”妈，这些天，倒是对和爸不怎么放心，觉得们都像是有心事似的”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爸爸今天是什么时候来的还说了些什么”
”今天来得挺早的昨天，就打电话和说过钱的事问那五六百万元的周转资金是不是收回来了”唐大朋把头低下了
”就是因为这个上火了”
唐大朋没有说话
”还说了些什么”
”还问过那天弟弟被打的事，是在什么情况下给打的那个电话”
”那件事不是已经早就说过了吗”
”感觉可能是有人在过问这件事情怕是事情还没有完所以，爸才会重新提起这件事”唐大朋说道
”那天晚上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没有认真过问过，详细说给听听”汤招娣一边说一边坐在了唐大朋的床边
”爸没和说过吗”
”就是搪塞过几句，只知道个大概不愿意多说，也不愿意多问”
”那天晚上，在医院里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个人在电话中告诉说，是弟弟让给打的电话们几个人在一家酒吧玩的时候，与另外的一些人打了起来，而且打得很厉害，彼此还都动用了凶器警察去了都制止不了围观的人很多，把那条路都堵住了接到电话后，就马上打电话给爸，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事情过去之后，才听说，刑警队的刑警都去了还听说刑警对天鸣了枪，当时还有人要抢警察的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爸后来来看时，还问过这件事，说让好好养病，不关的事，不让问那么多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唐大朋说道
”这个小朋啊，也够让人操心的回来后也没有和多说一点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不太像，总是在想着怎样才能干点儿大事，怎样才能做点儿正经事，可太好胜”汤招娣说道
”妈，也别总这样想，有些事情，往往是寄希望越高，也许会让越失望也许弟弟会比更有出息”
”但愿如此”
汤招娣离开医院回到家时，唐鸣已经回到了家里
从衣帽间走出来，汤招娣问道：”去过单位了”
”去过了”唐鸣回答道
”这么晚了，去单位有什么急事”
唐鸣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麻烦事越来越多今天市政法委书记于树明找过，不知道有什么事，就回去了一趟”
”回去见到了”
”早就下班了，上哪去见给打了一个电话，和说了几句”唐鸣说道
”找有什么事是工作上的事”
”过问了那天拘押刑警队副队长何志强的事，要求把当时的事情经过写出来，必须快除此之外，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天的事，问过，也没详细和说过刚才在医院里问过大朋，才知道了一些情况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小朋还混在了其中”
”如果没有混在其中，会亲自去那里吗没事干了，是不是”
”就是有混在其中，也不能冲动啊”汤招娣说道
”也不是冲动，接到大朋的电话后，听说们双方都动用了凶器，就马上赶了过去，开始就是想既别让小朋吃亏，也不想让事态扩大可到那以后，才看到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事态发展得已经很大了正赶上刑警队也去了那里，而且何志强还鸣了枪，在那种场合，怎么可以随便鸣枪当时，就下令把抓了”唐鸣说道
”凭什么就凭鸣枪听大朋说，听说何志强是对天鸣枪，在紧急情况下，这样做还违法吗干了一辈子公检法，这一点，还能不懂”汤招娣说道
唐鸣没有再说什么
汤招娣又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这个小子太狂妄了竟敢对的儿子动起手来，出不了这口气那天晚上，如果不把拘押起来，肯定就会把小朋关进拘留所哪能容忍得了那么办”唐鸣说道
”先不说这件事谁是谁非，这孩子平时之所以敢在外面经常肆无忌惮，仗着的就是手里的特权真是应该好好教育教育”汤招娣说道
听到这里，唐鸣突然情绪发生了变化说道：”说什么仗着的特权还明白是仗着的特权还好意思说这种话看看们的这两个儿子都到了什么程度们都是从那天晚上才一下子变成这样子的吗这都是惯的，都是怂恿的，如果不是，们哪一个能这样”
”突然间发哪门子火呀”
”还突然间发哪门子火呀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了行啊，有能力，就用的特权去解决吧是不行了”唐鸣一边说一边点着一支烟，抽了起来
”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得想办法解决问题才对”
唐鸣没好气地说道：”那好吧，想办法吧借的那五百万元得马上还上，而且越快越好”
”张嘴要了”
”还能等着张嘴要吗用这笔钱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明明知道这样做是铤而走险，可也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有麻烦本来是想用几个月，反正是借用，等大朋把手上的东西处理了，也就还给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有变化
”得赶快还上，不还上，麻烦事会越来越多”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边也有什么麻烦了”
”上海的社保基金出了问题之后，全国各地都在检查和自查这方面的问题”唐鸣说道
”这么说，也有人在查们”汤招娣问道
”听说正在对们进行专项审计是因为上海社保基金问题暴露出来之后，有人向市里反映们的社保基金也有问题”
”和大朋提到了这件事”
”是和说过这件事给打电话，也不接以为还在香港呢”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去找说这件事有什么用呢算是刚刚活了过来，非常害怕的身体再出现什么麻烦”
”那好，这五百万元就由想办法吧就这一两天，就需要还上，不能再拖下去”
”也只能这样做了”
”告诉，怎么想办法家里是没有五百万元的”
”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办，反正也得想办法，一定想办法把借的五百万元还上”
”汤招娣，总有一种感觉，有些事情怕是没有都和说是不希望会有什么麻烦的这也是出头借那五百万元的动机之一现在要出面处理这件事，这并不容易，希望考虑好再办可以不告诉是怎么解决的，可不能有什么麻烦如果有什么麻烦，们这个家就算是彻底完了”唐鸣说道
听到这里，汤招娣心里突然紧缩了一下唐鸣的提醒已经纯属多余，可这尽管已是多余，还是让汤招娣紧张了一下她自己心里明白，麻烦已经是无法避免了，只是不知道这种麻烦会到什么程度而已这段时间以来，她想得最多的就是无论如何也必须让大朋从这种麻烦中摆脱出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卷进麻烦之中这是她眼下最想保住的安全底线
整个客厅里是寂静的，寂静得几乎让人感觉到害怕
唐鸣站了起来，又按照的习惯，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大约几分钟过后，才说道：”所能做的就这些，眼下再也无能为力了那天，告诉何志强所扮演的角色以后，该做的都做了尽管这不一定能真正解决什么问题何志强的问题已经无法再追问下去，再说，就算是真把调离那个岗位，也还会有别人顶替的工作那都是一些权宜之计，就算是权宜之计，也无法实施了明天，于书记还要找详细谈这个问题估计，还得官复原职这样，便宜了，还有那个东方玉明”
”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想着在公安局工作时与的过结”
”就是出不了这口气有机会，是不会放过的”
”那与何志强有什么关系”
”与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了何志强一直就是东方玉明最欣赏的得力干将敢动手打的儿子，在看来，就像是东方玉明亲自动手打的儿子一样让难堪”
”那时，是为了儿子，现在又把这件事提起来，也是为了儿子，是为了另一个儿子看来，们真是为儿子付出的太多了”
”汤招娣，这可是自从和结婚以来，第一次听到这样说话能有这个认识是太不容易了，可惜已经太晚了不过，这次又把何志强的事提出来，可不完全是因为儿子，还为了担心会因为大朋的事牵扯进去总有这种感觉，一种不祥的感觉”
汤招娣仍然坐在那里，把头低下了唐鸣看到汤招娣的脸上似乎是有泪水流了下来，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把身子靠了过去她把两臂伸开，绕成了一个环形，抱住了唐鸣的腰部，她把头埋在了的身前
这一刻，她仿佛是那么地需要，是那种希望能够从心理上托举起她的需要，是那种希望能够从绝望中拯救她的需要
而这种感觉，她还是无法述说，因为她已经不清楚哪些应该述说，哪些应该表达了因为此刻所有的述说与表达，或许都已经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