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三恶劫君,问恶之局 神霄局是如此宏大的一局 因它有无限的可能,因而也承载无限的寄托 竞争者不止于诸天万界 更在于古往今来! 有几位天妖于摩云城争局,有猕知本和行念禅师五百年对弈 更有鹤华亭穿透时光落子! 显然从来没有终止再续神话的念头,当年失败了,但设局于时光,等至今朝再接续! 现在宣布了“游戏规则”,死寂的不老泉,在等待验证真伪、审判生死 然而这场莫名其妙的问答游戏,只要实话实说就可以了吗? 在场这些个天之骄子,谁没有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隐秘有些实话,真的可以宣之于口? 问题落在了熊三思身上 不可不答,不可言假 所有妖怪都投来了目光 没有谁会不对熊三思好奇,虽然名登天榜、已算得上天下知名,于紫芜丘陵更可以说家喻户晓但外界对所知,其实仍不算多 隐在面具下的真容,藏在黑袍下的心事,绝口不提的过去……还是会常常存在于街谈巷议中,只是没谁说得清 同为天骄,同在此局中们既是竞争者,又是同行者 既好奇熊三思的真面目,也好奇若是违逆规则,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 在场没哪个是瞎子,没谁看不出来鹤华亭的虚弱,也没谁看不到鹤华亭的不怀好意 但毕竟是曾经作为神霄局执棋者且现在也仍在执棋的存在,谁也不舍得贸然用自己的性命,去试探鹤华亭的底牌 现在大家都在等熊三思的答案 也并没有沉默太久, 说:“出来的地方,叫做千劫窟” “从未听说妖界有此地……”鹤华亭慢悠悠地看向蛛兰若:“这位小姑娘好像博古通今,对此可有听闻?” 不可言假 蛛兰若摇头道:“不知” 熊三思继续道:“主宰那里的存在,名为三恶劫君” “沧海桑田,代有强者出老夫不知晓,不算奇怪”鹤华亭又看向羊愈:“小和尚可知此君?” 羊愈道:“不知” “怪也”鹤华亭评价了一句,又问道:“千劫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又盯着熊三思,追问道:“……是什么?” 熊三思这次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主动往前走一步,反问道:“世间无恒久之恶法,鹤前辈,您以此律规,一共能问几个问题?” 这显然是一个关键的问题 而鹤华亭深深地看着,竟然给出了回答:“如果不能问了,自会知道” 蛛兰若的眸光如虹彩飞逝,鹿七郎单指按在自己的眉心没有哪位天骄,会愿意接受被一个个点名的结果更不愿意像熊三思一样,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成为检验游戏危险性的答案们都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洞悉这场游戏的全部规则 但作为当局者,熊三思必须要给出答案 于是说道:“也不是生来就在千劫窟以前的故事,在场很多朋友都知晓” 鹤华亭幽幽的目光扫过,鼠伽蓝微微点头 熊三思以前家破人亡,自己被仇家打落高崖,修行有成之后回来复仇……这事情的确在场妖怪都有听闻 毕竟是一段很有传奇意味的故事,很适合讲述 “当年跌落那里,意识全失等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千劫窟里”熊三思道:“说不清楚那里有多大,因为从未探索过全貌 那是一个巨大的迷宫,里间是一间间的囚室 三步见方,只有一扇紧闭着的铁门的囚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生活的地方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该如何描述呢?” 熊三思的声音常常是在折磨听者的耳朵,但这时候若认真听讲话,伱会察觉,也在折磨自己 太痛苦了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痛苦的声音? “无法给千劫窟一个准确的定义,只能描述所知晓的” 熊三思道:“不是那里唯一的囚徒被关押在那里的,有妖族,有人族,甚至还有魔族” 鹤华亭的两颗眼睛像两点幽火,静静地听讲述 其妖怪也被的讲述吸引 “道三恶劫君为什么会将们聚集在一起?” 熊三思那粗粝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较为激烈的情绪 自己给出了答案:“要像嫁接花木一样,培育们!” “培育”这两个字,本是十分正面的词语 但放在此刻的语境下,放在那个神秘的千劫窟里,便阴森非常 无拘人或妖,都是有慧之灵,有自己情感和文化的存在,焉能被以嫁接花木的方式对待? “您问是什么……” 熊三思以食指为匕,在左肩处划下来,显现出一块骨质臂甲,其上纹路玄异 便指着这处妖征道:“是妖” 鹤华亭瞥了一眼不老泉,以那条水纹为线,始终是东边泛起涟漪 熊三思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手指砸在胸膛上,砰砰有声:“是人” 一把扯下自己的黑袍,也掀开了黑袍之下的皮甲,于是在场的都可以看到—— 在腹部的位置,有一大团血肉,忽然变成了厚重的黑雾过得一会,又从黑雾转回血肉 如此诡异! “也是魔” “是三恶劫君培育出来的品种,是人魔妖?妖魔人?人妖魔?”最后如此收尾,回答了鹤华亭的问题漆黑的面具之下,仍是一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全场寂然 很难想象,那个三恶劫君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竟如此悖逆伦常,将同族肆意改造,嫁魔接人……把一个个有情感有思想的智慧生灵,当木材一样雕刻! 太平鬼差握紧长刀,咬牙道:“此等恶徒,太平道必杀之!” 众妖心有戚戚,唯独鹤华亭的眼睛忽明忽灭 大约一时也没能想明白,这本该可以解决熊三思的提问,为何最后无功而返 或许是三恶劫君太过残忍,或许是千劫窟太过邪恶即便是鹤华亭这样的古老者,也陷在震撼的情绪里,未能找到那飘渺不可知的灵感,没有完成的那一种“可能” “是怎么逃出——” 张了张嘴,但这个问题问了一半,就不再继续 “好像暂时不能问了”熊三思看着说 鹤华亭道:“可以这么理解” 柴阿四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完全看不懂这一番对话背后的暗涌只隐隐有一种感觉,好像熊三思摆脱了某种危险 摆脱了什么危险呢? 诚然熊三思的经历非常凄惨,听着就痛苦但在刚才这一番应对里,也只是回答实话而已,应该算不上多难才对 但为什么蛛兰若好像松了一口气,鹿七郎也如释重负? 将心中的这些疑问,付之于伟大古神 然后得到了回答—— “鹤华亭在近古时代就已经失败,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一定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现在非常虚弱,猜的力量可能只够支持在那块青石上逞凶,所以才会叫过去 蛛兰若神通不凡,先前第一时间离开那里,或许就是感应到了什么 意识到不可能有谁被骗到后,鹤华亭才启用在这个世界里的布置 利用神霄之地的力量,设定了这一场游戏,当然作为游戏的设计者,具有一定的特权,但在这个游戏撬动神霄世界的同时,游戏的规则自己也必须要遵守 一个无法达成相对公平的游戏,无法成立 正如无限可能的真义,对应的是倾尽所有的努力 这是这个世界的根本规则,所有的布局都要由此延伸 在虚弱到极点的情况下,如何才能撬动神霄世界的力量,完成既有目的?鹤华亭在无限的可能中,捕捉到了这样一种可能,并将它实现 所设计这个游戏,有言明的规则,和未言明的规则 言明的规则,是‘有问必答,有答言真’ 未言明的规则,其间可能藏着致死的因素,却需要进一步摸索、解读 熊三思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暂时没有被淹死,蹚出了一条小路,当然值得旁观者庆幸因为们每一个,稍后都有可能需要过这条河” 柴阿四听得似懂非懂 这个时候,熊三思已经慢慢穿好自己的皮甲,盖好自己的黑袍,而后竟往前又走一步,几乎与鹤华亭面对面了! 漆黑面具下的眼睛,注视着鹤华亭,以令旁观者赞叹的冷静和勇气说道:“有问必答,言假者当捞水中月,溺水而死……规则既然如此,是不是也可以问问题?” 鹤华亭略略沉默了片刻,道:“是的” “的目的是什么?”熊三思言简意赅 如果说有未言明的、足以致死的规则,隐藏在回答的过程里那么要想方设法,让鹤华亭触及 熊三思显然已经清楚了鹤华亭所设定的游戏规则成功摆脱危险,并且异位攻守 反击开始了! 鹤华亭轻轻地眨了眨眼睛,似是表示欣赏 然后说道:“这局游戏是根据在时光长河里窥见的、关于们的某种共性,所设计的极具针对性的游戏理当不能被回避但非常聪明刚才隐藏了非常重要的信息现在是不是觉得,只要暴露了那个隐秘,就会触发这个问答游戏的危险?” 这话里藏着试探 但熊三思并不说话,眼神也毫无波动“有问必答,有答言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不需要回答什么 规则的压力还是会降临 鹤华亭笑道:“那么现在给的回答” “现阶段的目的,是掠夺们当中任何一个的生命力,作为身体的活源,让可以真正发挥一点力量……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这么辛苦” “之后的目的是,积蓄足够的力量,去到们所在的那个时间点,完成复活” “最后的目的是,复苏不老泉,再续神话” 不老泉的东面,涟漪阵阵,似因风而皱 鹤华亭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游戏规则的限制下,的每一句都真实可信 也由此可怖 因为那个所谓三恶劫君的折磨,熊三思现在是妖是魔又是人,体态怪异,但毫无疑问站在那里,有一种非常可靠的气质 就像对于鹤华亭的回答,依然平静:“请问这个问答游戏的所有规则是……” 鹤华亭笑着打断了:“只能问一个问题,这是长者的特权” 熊三思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个结果,只道:“那么至少知道了这条新规则” “又到提问的时候了”鹤华亭危险地看着 熊三思只是毫无波澜地与之对视 既要考虑这些年轻的天妖种子身上存留的手段,又要迁就自己虚弱的身体状态……这个针对性的问答游戏,并不是多么巧妙的设计 就比如眼前这个人魔妖一体的家伙,已经快要聪明地触摸真相 鹤华亭必须要考虑到,自己安然发问的回合还有几次……一次都不能够被浪费掉 已经等待太久了! 等得身体都已经枯竭,那种极度煎熬的干涸的感受,已经折磨了不知多少年月因为时间在这停滞的元熹三九二二年的神霄世界里已经不存在意义,所以这段折磨,几可说是永恒 熬了这么久才熬到的第一个机会,或许也是最后一个机会 只需要成功一次,只要一点生命力量来点燃身体,这些年轻的小妖,自是吹息可灭 但针对熊三思的再次提问,可以确保触发自己所设立的回答规则吗? 当年还在巅峰状态的时候,就是一个擅长玩弄“敌意”的修行者现在也把这份本事,放进了问答游戏里只要答题者的回答,引起在场大多数参与者的敌意,就会立刻被驱逐到不老泉中——那自然就是砧板上的肉天底下没有谁比更懂得利用不老泉 所以会挖掘答题者内心深处最阴暗、最见不得光的隐秘当然并不能洞彻每一个参与者的内心,无法准确了解那些隐秘是什么只是通过曾经作为顶级执棋者的眼界,进行大概的判断 这过程就像赌石,不同的是的确能看到玉色,只看这一刀下去,是不是刚好切到那里 自己刚才的那个回答,其实已经触发了隐藏的回答规则,是用自己作为游戏创造者仅有一次的豁免权柄,豁免了惩罚然后故意摆出不受影响的姿态,以此误导面前的这群小妖让们距离真相更远 这当然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为自己争取了非常大的优势这也是长久忍受煎熬的馈赠 长时间地困在这个时间片段里,以不老泉为镜,注视着本就苟延残喘的自己,一点一点地枯竭 曾经有无数种精彩设局,但宥于实力的消亡,只能一再地主动削减……一再地重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却要用空气饱腹 但这些优势,就一定能够帮赢得对局吗? 在短暂的对视之后,鹤华亭终于移开了目光 羊愈、鼠伽蓝、蛛兰若……个个自危 但都掠过 目光梭巡一阵,最后停在柴阿四身上:“后生,想来想去,还是最乖现在问一个问题” 柴阿四呆住了 伟大古神所说的稍后有可能需要过这条河的小妖,竟是柴阿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