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8章岂以言退 “轮到……了么?” 这句话好像没人对苍图神说过,又好像……已经听过了很多次 同样的话是没有,同样的事情却发生了很多遍 那些停驻在山道的大牧君王雕像,没有一个是面向山外而死 皆正面对祂拔剑! 究竟是……何来的勇气呢? “那就——轮到” 伟大神灵张开狼口,有一种漠视时光的威严:“神虽博爱众生,却不宽恕冥顽便让本尊终结赫连皇族,抹掉们这一段故事……当年大风大雨,险些冻死在穹庐山脚的青瞳儿,如今这一系血脉都埋葬在穹庐山上,也算因果循环,有始有终” 赫连昭图仍然是慢慢地往前走 苍图神威吓,也这样走苍图神邀战,也这样走 神有神的意志 有的秩序 前路虽然艰难,毕竟脚踏实地甫证绝巅便登天,这扛着天风缓慢前行的过程,也是适应绝巅力量的过程 天国仍然在飘雪,赫连昭图像只蚂蚁在巨大的广场上移动着 神灵似是有些不耐,喊道:“近前些来!” 轰隆隆隆! 偌大广场,石板开始移动石板上立着的赫连昭图,像是被战车载动 索性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神灵 苍青色映照着苍青色,年轻的君王,眸中没有畏惧 曾经辉煌到极致的神殿,已只剩下断壁残垣 神殿前的狼鹰马之尊像,瞧来仍然威严,但也沾着一股子‘过去’的尘气 朽而败矣! “青瞳儿的血脉,都如一般凉薄本尊庇护草原五千三百八十年,这片土地上哪怕一棵牧草,一朵野花,也是因神而活没有本尊,就没有这一切,魔潮早将草原席卷!”神祇悲叹:“而们,对神灵毫无敬畏” “夺神”本该在【执地藏】败亡之前完成 届时牧国以一尊确定性的牧国阵营的现世神祇,以建立无上功勋的大牧女帝,以彻底纳入国家掌控的苍图神教……自然可以从容应对接下来的时局变化无论是冥世,亦或者神霄 但现在【执地藏】死,【真地藏】生,冥界合于现世,诸方都已经下场去冥世分席割肉了! 这场“夺神”的战争,还未完成 自然是出了大问题 为这“夺神”的终章,牧国跟景国、跟荆国,乃至跟【执地藏】,都谈过了条件,都有不同程度的妥协牧国于内于外都已经投入了太多 现今既定的目标无法达成,于国家便是巨大的亏空,在当前诸雄争霸的时代,跑得慢了都是落后,倒退更是致死的恶疾! 而若是大牧天子赫连山海也陷在天国,便是出现了一个天大的窟窿 这窟窿只有赫连氏的子孙能补 这是赫连家的责任,这也正是赫连昭图走到这里来的原因 “在登山之前,已经设想了所有的结果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已经奄奄一息,走上来,给最后一击” “最坏的结果,就是如描述的这般已祖死宗绝,父母皆殁,只剩自己!” 在迅速靠近神灵的石板上,赫连昭图平静地道:“尊神想必也知道,没什么可让敬的而已经在迎接最坏的结果,尊神还想让畏什么呢?” 人生大恐怖,无非一死 为社稷而死,是君王的宿命! 因为登上这个位置,握有最高的权力,理应承担最大的责任 “不过——” 赫连昭图抬起头来,传承自先祖的苍青之眸,有璨光耀显:“明明占据大好优势,明明有超脱之尊,捏死毫不费力为什么……竟比着急?” 年轻君王和神的对峙,就如这山巅上千万载的风雪,总归是神灵不死,总归是君王长继总归有一方,要压倒另一方 恰在此时一声“铛~!” 身后的蜿蜒山道上,有悠长的钟响 苍图神再不言语,狼嘴猛然张开,竟打开一扇以狼齿为边的万丈门洞!霎时天风呼啸,那载着赫连昭图的石板大放神光,倏而前撞,竟穿进此门洞之中! 那狼舌所铺开的鲜红道路,探进一片空幽里,延伸至未知之地 唯有赫连昭图身上的金光,在此狼舌长廊上独耀 嘭! 祂猛地合上狼嘴,仿佛已将这监国太子吞咽! 獠牙交撞的声音,也将那遥远的钟声撞碎 赫连昭图当然第一时间反抗,举国势与之对轰缄默许久才爆发的一剑,石破天惊,炸起雷霆千万丈,自其身外,形成巨大的闪电钩枪 终究雷霆压成了闷鼓,璨光碾成了晦色,慢慢地咽下去了 狼身鹰翅马足的神像,依然于雪中静止 偌大无际的广场,风雪呼啸 伟大神灵的苍青眼瞳,已然没有了任何情绪像是一张喧嚣的假面,已经被揭下了祂只是淡漠地远眺—— 风雪之后,是漫长的山道 这是一条怎样的山道啊 牧国历代的帝王,一代代地枯竭在道旁 这是一条通天的路! 伟大的苍图神,命祂的属神、仆神,斧凿了这朝圣的阶 而自当年天国封门后,登此长阶者,都是弑神的人 神灵在神殿前静看 在愈来愈浓烈的风雪中,在这样一幅狂肆恣意的大雪景里,却有一袭青衫,慢慢地清晰,仿佛哪个饮醉的狂生,在这幅雪景图上,勾了重笔 狼首上嵌着的眼珠,因此转了一转 …… …… 姜望本没想登上山巅 虽说已登人族绝巅,不免要为人族大局考虑,在神霄将开前帮助牧国稳定时局也是有益于将来再加上长期以来和牧国的良好关系,以及云云的托付……跑这一趟问题不大 但也要看帮到什么程度,没有把命填上去的道理 按原本的想法—— 涂扈若是想叫作为主力去砍苍图神,绝对转身就走除非赵汝成跟赫连云云都已陷在其中 单只是对付【神涂扈】的话…… 那还是能够提剑试试 别说什么草原最强,神冕祭司,最接近神的男人 大家都是绝巅,多了个什么? 哦,多了个人神两分 但现在不是分了么! 当世绝巅之中,的确有打不过的,但绝对不存在站在面前,能叫不敢拔剑的 涂扈请来苍图天国,只是为了斩开那条山道,让赫连昭图登山 杀死【神涂扈】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 对得起涂扈曾经的善意对得起牧国的任何一个人 本来已经转身,要回的白骨神宫,回的白玉京酒楼,但不知为什么,脑海总是印着赫连昭图在风雪中与错身的背影,总是想到霜雾撞散时的惊鸿一瞥——那一尊尊登山而寂的君王石像也想到茫茫草原上,至今未歇的白毛风 最后把那支符节拿在手中,轻轻地掂了掂 一斤三两,格外沉重 “许代赫连在外,全权国事……”喃语了一声:“握此权,不好不承此责要不然……上去看一眼?” 情况一有不对,立即就撤 探手招了招,空中那已经回复古铜色的广闻钟,竟然并不抗拒,乖乖落在手心 都是老朋友了,也用不着重新熟悉将此钟系在腰间,总算有了一分底气,姜望便上山去 既然迈开脚步,自不再犹豫,脚步轻快,衣袂飘飘 层山迭云,倏而退远千里万里,一念之间 “来者是客,姜真君远道辛苦!” 恢弘的声音,回荡在无际的广场上空 刚刚踏足山巅的姜望,平静抬眼,漫天风雪便一清! 什么天风冻雪,不许近前来只在山外盘旋 自然看到残破的神殿,也看到神殿之前,形态完整的狼鹰马之神 的确感到一种渊深不测的气势,威压隐隐,如天之将崩 但天崩地裂……也只是等闲 世界生灭都见过许多回了,这还吓不住 “不辛苦”笑着说 “姜真君所为何来?”伟大神灵问 “呃……”没有预想中的轰烈大战,也见不着赫连昭图的身影,姜望道:“尊神大人忙自己的,不用招呼了,随便看看!” 山顶上一时沉默 伟大的神祇不说话了,姜望也就真个……看看 左看右看,一会儿眼泛赤金,一会儿火光照眸,仿佛要把这座神殿的碎砖碎瓦都看清楚仿佛要看清苍图神的祖宗十八代 神灵终于又开口,这次带了几分威严:“身怀本尊座下凡国符节,贸然闯进天国,莫非也想挑战神灵?” 姜望似乎看入了神,愣了一下才道:“哦!朋友送的,就带在身上玩玩不意叫您有如此误会!回头就还回去” 神灵道:“既如此,奉上此节,恕无礼” “倒也不是不愿意”姜望面作难色,不经意地一挥手,一滴焰分三色的火光,落在了地砖上,嘴里道:“只是人家送给的,不好随便转赠要不这样,等还回去,您自己找要?” “姜望!”神灵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怒火:“当真要与本尊为敌?” 姜望肃容:“在下并无此意!” “那退去” “呃,在下还想再看看” “有甚好看?!”神灵恼怒 “就是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看——”姜望左右又看了一圈,颇为认真地道:“想知道,这个时代最辉煌的神殿就在面前,为什么没什么可看” 了其三昧的三昧真火,加上广闻钟的帮助,竟不能知此神国 的确有一种超乎想象的力量,掩饰了一切 但真正的无敌者,何须隐晦呢? 神灵一霎恢复了平静,声音也变得淡漠:“年轻人,的好奇心会害死” “在下不过多看了两眼,尊神竟以死相胁!!”姜望看着面前的尊神之像,慢慢地拔剑:“姜某生平不好斗,争执能免则免但如果您一定要逼迫的话……” “无知小辈!岂见天高!?”神灵的声音轰轰隆隆:“这不是能涉及的战场!既是涂扈请,便叫涂扈来!神恩相负,祭者反噬,或能叫本尊动容三分!何须让送死?” 神身虽死,涂扈也不能来苍图天国身为神冕布道大祭司,一现身就要被苍图神降服现在是躲在厄耳德弥,用国势隔绝内外,才有几分活路 姜望按剑于半,似欲战而又欲走:“尊神若要召见,不妨自己开口,不是您的神仆么?跟不太熟” “罢,罢!”伟大神灵的鹰翅轻轻扇动:“乃人族天骄,吾亦现世神祇,不忍伤良才,有损人道气运现在退去,恕无罪年拜,当有洪福!” 姜望脸色骤变:“尊神想要日后报复!?” “本尊还不屑如此!”神灵道:“吾以无涯之生,岂怀有穷之怨?今日些许无礼,不过是年轻气盛,尚不知超脱之尊,乃是秋风一缕,叶落无踪过去,便过去了” “尊神好器量!”姜望大赞 话锋一转:“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 神灵的眼睛注视着:“不妨说来但请——慎重说来” 姜望便笑道:“姜某虽然年轻,但也有幸见过一些超脱见过的超脱者有张口闭口为人族而战、要别人去牺牲的;有慈悲为怀、动不动就要度化谁的;有风流绝代,九凤齐飞、德泽天下的;也有布局天下,翻覆两界,谓之无人不可杀的……” “您是第一个只说话不动手的” “往前都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搓扁搓圆,不知今夕何夕” 搭在剑柄上的手如磐石缄稳,眸光静冷但嘴角带笑:“您不会是……动不了吧?” 伟大神灵一时并无声音,偌大广场都为静塑,山巅外只有风雪的呼啸 姜望亦是按剑不动,十分谨慎,但脚下的三昧真火,却在神殿广场上疯狂蔓延一霎铺成火海,那三色的火蛇跃跃欲试着,甚至……爬上了伟大神躯 神灵苍青色的眼眸就此垂下,视以巨大的愤怒和威严,却只看到姜望的微笑 姜真君极有礼数地道:“晚辈孟浪了!不知超脱之尊!伟大如您,可否容晚辈烧一会儿……也算是试探?” 熊熊燃烧的火焰,终究不能再叫神祇忍受 管这叫试探! “大胆狂徒!!欺何甚!” 伟大神灵的怒啸,令整个天国颤抖汹涌无边的神力,似怒潮一般卷出神躯上的三色火焰,立时就被扑灭! 风雪一时骤,自山外如龙虎压来 恐怖的灵压,仿佛叫这至高神山都陷落 这足以压下赫连昭图的力量,诠释着神的威严,翻滚着神的愤怒 姜望却咧起嘴来:“不生气还好,一生气就让发现……真的是病猫!” 仅仅这种程度的力量表现,怎么够格称超脱?怎么惊得走? 力战诸方的【执地藏】,都被推下了黄泉! 趁病要命乃是最基本的战斗素养 姜望只是轻轻一踏脚,便踩出千万道在神殿广场上疯狂攀沿的裂隙,每一道地隙之中,都翻涌出更多的火焰,仿佛洞穿了万万丈的神峰,接来无穷地火 又有霜白天风,强势破开天国,自西北杀来,撞进肆虐的风雪之中,大肆绞杀!杀得残风成丝缕,雪花如碎盐 更有两尊法身,已随这一个踏步穿出,轰临神前,与这三丈高的苍图神像当面,各都只显化三丈高大 左边魔猿一道“红尘劫火”,灿烂如血卷起半边天的红霞右边众生老僧一记“三宝佛”,慈航普度,一霎佛光钉神光 本尊则是拔剑出鞘,已然剑接天海,在以天道力量轰击整座至高神山的同时,也做好了一有不对就逃离天国的准备 大牧符节所牵动的国势,以及正在沸腾的天道之海,全都在等待的移步这边一念,那时就万里若没有真正超脱力量的展示,绝不可能留得下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几乎无止境的轰鸣 仿佛天鼓的声音,又被催为极致锐利的仙光,绕这山巅而斩,不许山下的信仰之雾再涌来一星半点 就在姜望面前,这座已是断壁残垣的巨大神殿……碎了! 连那断柱碎砖都不能再保留,碎成漫天的齑粉 而那尊有着无穷威严、无限高贵的苍图神像,更是在飞扬的齑粉中,留下一个深邃的神形的空白 被一击抹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