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3章赠礼七恨 就在左丘吾踏出意海冰棺的那一刻—— 冰棺之上,菩提树动 黄弗抬起头来,手上的降魔杵,似佛塔倒竖,扎在了黄舍利身边,予她以悟道的保护老农般的粗粝五指只是那么一抓,便将身上的破裘衣,扯作了旧袈裟 当年风雷庙里破戒的小和尚,已经修成正果,可是那个为缝袈裟的左道妖女,却已经不在了 摇身而起,这袈裟便系成了战袍,黑褐的皱脸上,似涂了金中带血的漆,化成一尊凶威滔天的……“佛”! 佛陀的慈悲,堆在生皱的眼角,似灭世的狂笑 当然不是真正的超脱觉悟者,距离不朽还远得很,但在北域两大霸国的托举下,也算是真正地凝聚了佛身—— 有一道身影更比快 在把袈裟展成战袍的时候,青衫挂剑的姜镇河,已在高天上 天无痕,海无波,没有什么喧嚣的光华,却有告死之鸟的阴影,在身周绕飞—— 寿逝魂消,道则冻结,于是这风平浪静的意海中,便恰恰地浮现了一缕“不协” 礼恒之的身影,就从那冲突于此境的“不协调”中走出 就是为了这场审问不受外力干扰,太虚阁众人才大费周折,将左丘吾分镇且由姜望亲镇左丘吾真身 可礼恒之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找到了这里! 儒宗二老虽然并称,看起来这“礼老”强过“孝老”不止一筹 但不请自来,所要面对的,不止是瞬间将逼出形迹的姜望,不止是显化佛身的黄弗,还有那冰棺之上,如山峦倒伏,却又骤止雷霆鼾声,拔身而起的卞城阎君! 更有一轮明月,悄然悬照在海 还有一缕无处不在的剑光,逐而来,先而至,悬指的眉心 礼恒之到底是显学宗老,面对这些,仍然不见波澜只先一步开口:“不是aikan3● de们的敌人,书山也不在太虚阁的对立面” “太虚阁没有与任何人为敌的计划”姜望不动声色地站在面前:“……但受到威胁的时候,也不介意被谁视作敌人” 礼恒之本来是想看看左丘吾的情况,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把这位院长救出来,但没想到好不容易找来,左丘吾却已经先一步离开 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斟酌着措辞:“特地找过来,只是想问一句——镇河真君放左丘吾的真身出去,是否代表太虚阁的立场?” 姜望只道:“也没有阻止司马衡” “剧匮没有在法理上看到错误,黄舍利没有在时间上看到谎言左丘吾和司马衡各有其道,们之间究竟孰是孰非,太虚阁无法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评判理想的错谬与正确,何能轻易言之!” “左院长向承诺了钟玄胤的安全,也向承诺了交代——” 平静地道:“姑且相信,谨慎观望,等待真相仅此而已” “既如此,那就再看看”礼恒之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留步——”姜望很客气:“既然来了,先生不妨就在这里看” 礼恒之抬眼看:“这只是的礼身” 姜望面无表情:“都一样” …… …… 那些“都一样”的历史,都已经翻篇了! 此间棋格囚笼,书简也贴着墙勤苦书院写成了史书,古往今来的力量,都汇聚一时 左丘吾把圣魔按在了墙上,极其粗暴地往书简上撞书简、铁壁,两层夹墙,哐当哐当的响! 已经在不同的历史篇章里被削弱了很多次,又被斗昭杀得仅剩头颅的圣魔,哪怕再次吞食其潜于书院历史的魔意,也根本不是左丘吾的对手 吞食魔意,只是魔功不愿意消亡的本能 左丘吾一个照面就将其打得濒临崩溃,正是利用这种本能,涤尽勤苦书院历史中的魔性残毒 以五指覆其面目,似乎根本不愿看到那张脸 就这样一次次地按砸,冷酷而凶暴 哐当!哐当!哐当! 圣魔显化的肢体,无力地垂在墙上,圣魔的魔颅被撞塌了! 被撞碎的魔气染在青简上,留下了诡异的花纹 左丘吾却在这样激烈的时候,抬起另外一只手,往上方一抓—— 在棋盘上间隔颇远,探进那个丢失了黑子的棋格里,探进其所束之的“高阁”众只见虚空隐隐,图影模糊,这只手似乎抓住那卷封印了黑棋的书简 扯住了一团嘶叫着的什么,从那高阁拽落下来! 左丘吾此刻的状态几近癫狂,完全不见平时的宗师风度 可心里却是静海一般只在涟漪微起的时候,有微不可察的心声:“等aikan3● de的学生成道……aikan3● de再回来吧!” 哪怕儒圣苏醒,抑或【子先生】走出那一步,也都不能保证司马衡的性命,不能保证直笔不悔的道 儒祖难道就很愿意聊一聊当初毋汉公的死? 【子先生】这么多年神神秘秘,难道愿意面对天下剖白的一生? 这还只是儒家内部!遑论放眼于外 司马衡名传天下,天下敬者众,恨者也众! 左丘吾右手按砸的圣魔,已经不能够引起人们的注意 所有人都看着左手拽下来的那团扭曲虚影——凭借整部《勤苦书院》所加持的力量,从历史窗口的投影中,从迷惘篇章里,从司马衡的身上拽下来! 在司马衡被逐回迷惘篇章而不能自主行棋的时刻,代落子,拔下的毒疮 那是一团不断嘶叫着的文字,那是一个在坠落《勤苦书院》的过程里,不断清晰的人影 当这个人影穿越了【黑白法界】,落进棋盘中,五官已经明确 此人的面目,令姜望都是一惊! 顾不得再盯住礼恒之的礼身,冰棺顷刻碎灭,礼身亦被逐出湖心亭里的众生僧人,一霎化归为姜望本尊,手按剑柄,倾身瞰棋盘 亭外风云动! 隐隐有一座无上仙宫,缥缈在虚无之中哗哗哗哗的翻书声,隐约历史在向仙朝倒伏—— 勤苦书院的历史有无穷的演化,理论上也可以走向仙人时代毕竟许怀璋当年也是儒家礼师,这条道路是贯通的 被左丘吾拽进棋阁里的人,五官俊美,气质不凡,分明是七恨魔主的样貌! 或者应该说是“吴斋雪” 此人并非后来的成魔姿态,倒像是过去历史中的吴斋雪 这时候的吴斋雪,还身穿白衣,是翩翩书生 但越是强者,过去越是不可改变要想在“过去”杀掉某一个强者,所要付出的代价,往往超过现在 超脱之路,更是一证永证吴斋雪已经以七恨之名超脱,在过去、现在、未来,都是不朽的存在怎么还会出现这样一具被死死压制的显身? 这一刻的吴斋雪,更像是吴斋雪的历史投影是在某个时刻,以吴斋雪的历史姿态所留下的剪影,属于照猫画虎,而不是真正的恶虎并不是真正从某个时空抓来的吴斋雪 左丘吾当然知道把吴斋雪拽下来,是一件多么令人惊惧的事情也已经感觉到,一道道恐怖的攻势已经临身待发一旦的解释不够合理,刚才选择了中立的太虚阁,立刻就会与对决生死 说道:“当年的《礼崩乐坏圣魔功》,本是以吴斋雪为目标!” “苦于天人永沦之厄的吴斋雪,卷进帝魔君的布局里,本该成为圣魔君归位” “那是一段漫长的故事,总之吴斋雪一步步走到了绝境”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避无可避的,却回马一枪,彰显极欲,不弃礼乐,主动选择了《苦海永沦欲魔功》!其以欲魔君之尊降临魔界,算是撬到了一点主动权……此后又以《七恨魔功》替之” “那时候的吴斋雪,是游历天涯的史家名儒,其出身的南山书院,在年轻的时候就被夷平跟们勤苦书院的一位大儒交好,那时常来书院讨论学问——” “选择《苦海永沦欲魔功》的时候,吴斋雪也把这部摊在身上的《礼崩乐坏圣魔功》,隐秘地留在了书院里,等待这部魔功获得传承” “这就是勤苦书院留存此功的原因” “在楼约成就恨魔君、田安平成就仙魔君后,想必诸位也不难看出来,这部《礼崩乐坏圣魔功》的伏笔,就是七恨为自己超脱这一天所做的安排” 左丘吾五指成笼,将闭着眼睛的吴斋雪囚于其间 另一只手仍然按着圣魔的头颅在撞,如舂米捣蒜 在接连不断的哐当声响里,继续说道:“司马衡早就察觉到不对但因为被魔意所侵的几位书院高层的阻挠,当时没能揪出《礼崩乐坏圣魔功》不过也在历史长河里截取了吴斋雪的投影,存留在时间坟场,等待有一天将其反制” “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七恨会跳出魔祖所定的命运,成就超脱也没人能想到,司马衡会失陷在历史里……” “七恨成就超脱后,祂的一切隐患都被抹掉,一切分离都要回归但因为【历史坟场】和【迷惘篇章】的特殊性,这份投影没有立即回去,也无法体现超脱的力量” “可因为超脱者的强大与不可测,这份名为吴斋雪的投影,还是侵染了司马衡” “这是司马衡迷惘的原因,这是剧真君aikan3● de觉得有时候不是的原因” 左丘吾认真地道:“有时候的确不是,有可能作为史家宗师吴斋雪归来” 这的确骇人听闻 意海之中,白日梦桥上,众人不免各惊 但在湖心亭里,也都没有表现一个比一个镇定 “所以,这才是左院长一定要封印司马衡,将束之高阁的原因吗?”秦至臻沉声问 当左丘吾将整部《勤苦书院》的力量都调动,棋盘的部分限制已经被打破,内外交流不必再通过棋子 众人瞰棋格,如立井边观井中 左丘吾在井中摇了摇头,否决了秦至臻善意的猜想 说道:“把司马衡推回迷惘篇章的时候,还不知道被吴斋雪侵染了,这是最近的对弈里,用的棋告诉的” “左先生现在要如何作为?”剧匮淡声问 左丘吾定声道:“封禁司马衡,跟吴斋雪无关,是因为走错了路,还执迷不悟用《勤苦书院》全部的力量,剥下吴斋雪,也跟司马衡无关,是要吴斋雪偿的债!” 说得非常硬气,但要让吴斋雪偿债,谈何容易!其已是永证的超脱者 但左丘吾却心有成竹 拽着手上这个名为吴斋雪的投影,一把砸进了已经看不出样子的圣魔残颅里,砸出无数礼义仁孝代表秩序的文字,厉喝道:“圣魔君!今有归!” 圣魔君归位,的确大益于魔族 但圣魔君在今天这个时间点,在这间棋格囚笼里归位,却是注定了结局 可以登顶魔界的圣魔君,在这里根本无法强势 更没有什么存在,可以把这尊圣魔君迎回魔界 哪怕是七恨! 斗昭一时恍然:“原来如此!炼化具有不朽之性的《礼崩乐坏圣魔功》很难,但杀死圣魔君却很容易aikan3● de是为了用圣魔君来消耗圣魔功,推迟圣魔君归位的时间——一旦杀死圣魔君,魔功又要解而重化,至少在神霄战争之前,无法再聚拢,也就不影响大局,可以往后慢慢处理!” 但又皱眉:“不对……” 静瞰棋盘的姜望已经开口:“如何能轻视七恨呢?既然吴斋雪已经侵染司马衡先生,说明您和司马衡的这局棋已经被注视,超脱者的目光落下来,aikan3● de所有的谋划都会被影响——不,都已经被影响了怎么还敢按部就班?” 对于七恨的恐怖,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比姜望认知得更深刻因为已经视此不朽存在为人生大敌,和重玄胜研究了很久 现在都能背出吴斋雪的生辰八字,把吴斋雪所能找出来的历史议论都倒背如流! “姜真君说得没错”左丘吾道:“当吴斋雪睁眼,成就圣魔君七恨必然会有反应” “在祂的注视下,所有的落子都是不确定的” “但有一点,在吴斋雪成就圣魔君的时候,就已经不可改变” 天下第一书院的院长,有几分恩仇得解的快意:“魔君归位,存在于魔祖归来的命运!祂以七恨之名,跳出了魔祖安排的命运可是又以吴斋雪之名,跳进魔祖安排的命运里” “在所有针对七恨的结果里这是最伤害祂的那一种因为这关系到了祂的超脱根本,也必将动摇祂在魔族的所有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