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7章愿雪 喧嚣的除夕夜,极光城更有极光贺 昧月立在色彩斑斓的极光桥,长袍当空,面纱带雪身前九步远,是被她拦下来的霜合主教柳延昭 “昧月姑娘,这是何意?”柳延昭面若冰霜:“此次两方合作,秘之又秘以二人先行,又选择在极光城会晤,就是为了避免被人警觉这里冻结的天机,和南来北往的人气,也可以帮们遮掩……” “现在被人撞见了,们总归要将事情解决三分香气楼远来是客,这事交给处理便是来处理,来承担,何故一拦再拦?” 这位大主教很不能理解三分香气楼妖女的行事风格:“甚至要做到这种程度,和此人同吃同住来防?” “主教误会了”昧月笑若春兰:“和叶小云同住一院,纯粹是江湖儿女,志趣相投,把酒言欢,秉烛夜谈……并非防您” 柳延昭冷漠地道:“酒也喝过,谈也谈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昧月姑娘也该让路了” “噢!”昧月抬眼看着绚烂的极光:“今夜这样美丽” 她仍然笑着:“不如改天咯?” “隐患是在手上出现”柳延昭冷道:“这事情一日不解决,一日不得安寝” 昧月虽然还在笑,声音也淡了三分:“在茶馆里就已经和说过——这个人,保了一切问题来负责” “负责不了!”柳延昭简直要气笑了,感觉三分香气楼派来的这个女人,根本拎不清主次,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罗刹明月净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这样一个女人?上次来极地天阙的天香第一夜阑儿,难道不是更靠得住吗? “茶馆里只是给一个台阶,顺着台阶离去便是,也算尽过力事关贵方楼主的最后一步,也牵扯大黎千年国运怎么负责?” “可以担保,她什么都没有听见”昧月说 柳延昭摇了摇头:“看到见面,就已经很危险!” “柳主教”昧月认真地道:“保证这人什么都不会说” 柳延昭无动于衷:“世上能够确保什么都不会说的人,只有死人” 昧月终于看向的眼睛:“那是不是连也要抹掉呢?” “至少在这件事情里,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毕竟双方正在合作,柳延昭也不想闹得太僵,语气缓和了几分:“昧月姑娘,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也本不是心软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家楼主也好,家国主也罢,都是不方便在这阶段露面,才有做事的机会这是机遇,也是危险都不过是马前卒,只可进,不可退!” 也算掏了心窝子:“不清楚和这人有什么关系但切莫再优柔都承担不起任务失败的后果” “和她倒是没有什么关系,萍水相逢罢了”昧月叹了口气:“柳主教不明白,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 “当然也知道她不简单,年纪轻轻有这样的本事,必然身出名门但正是因为不简单,才有可能坏们的事!若是乡野村夫,见着也就见着了,想不到什么去”柳延昭已经尽可能保持耐心:“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越不简单,越不能叫她开口这个道理,昧月姑娘难道不明白吗?” 见昧月没有说话,又道:“此人身上的易容法的确是妙品,请人分析过,应该是来自照无颜未完成的半部杂经……究其身份,无非是龙门书院的重要弟子看她的年龄,不会是姚子舒” 在作出决定前,柳延昭也是仔细掂量过的,并非莽撞行事:“只要不是姚院长的女儿,黎国无需在意” 昧月按了按眉头,有些头疼不能说柳延昭的做法有错,她的人生观里,也不会以“对错”来判断一件事但这么较真的一个人,显然很难应付过去 “柳主教先回去吧”她说道:“此事定会给一个交代” 看见她的态度,念及此番合作的重要性,柳延昭决定再退一步:“昧月姑娘放心,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关一段时间罢了等事情结束,自会放她出来,凛冬仙术可以让她无知无觉地度过这些时间” “对来说是退步,但对这个人来说,退得还不够”昧月还是摇头:“都知道,这世界于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可以光阴虚耗,年以继年,有的人一天都耽误不得”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呢?下一届的黄河魁首吗?”柳延昭真的笑了 并非不谨慎,但三分香气楼的这个女人,虚张声势得太明显难道想凭这三言两语,一个未知的身份,撼动此次合作的主导权? 这里是雪原! 黎国是霸国之下的第一强国,而是黎国的封疆大吏天底下不能得罪的人其实不多,在代表黎国做事的时候尤其如此在雪原范围内,甚至可以代表真理! 的退让,是洪君琰的退让的缄默,是黎国的软弱 “如果告诉她的身份,可能会影响到她的游历这是不愿看到的事情”昧月那双妩媚的眼睛,总是联系着谎言,但此刻竟叫人感到她的认真她慢慢地说:“不愿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影响这只是一次路过” 柳延昭放弃沟通了,在绚烂的极光中,取出主教权杖:“那么……” 昧月却抬头 但见茫茫夜空,极光横贯风雪飘飞,有人踏月而来 那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长衫挂雪,折扇横风,多年前便是如此,多年后还是这般,举手抬足,有十二分的潇洒偏偏此刻眉宇间,挂着三分的凝重 曾经的雪原天骄,如今的大黎柱国真君—— 孟令潇! “回去”降临的时候,便这样吩咐 柳延昭不得不退,但已经做了太多前期工作的,实在心有不甘从来做事较真的,也无法理解这样轻率的决定:“孟大人!” “天下李一,天上姜望”孟令潇淡淡地看一眼:“想抓回去关一段时间的人,是天上那个的亲妹妹” 柳延昭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说姜望算什么,但这话实在说不出口就连傅欢,甚至洪君琰,也说不出这种话!最终只是对孟令潇一拜,折身自去,退出了这次行动 昧月说得对,这世界于每个人是不一样的任何人注意到和昧月的交流,无论有意无意,都只能说是不幸,都必然要承担不幸的结果但姜望的亲妹妹,显然不在“不幸”之列那就只能算柳延昭倒霉 傲然雪原的当世真人,执掌一个大教区的封疆大吏,能够左右千万人生死的存在却是垫脚也够不上那位“天之上” 孟令潇的视线回过来,静静地落在昧月身上昧月亦不言语 极光之中,一时只有冰凉的对视! “毫无疑问是一个聪明人,但聪明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孟令潇终于说 昧月幽声道:“孟真君的教诲,昧月记下了” 孟令潇负手在后,俯瞰人间,自然看得到,隐隐约约的财神金光,笼罩了城西的那座小院 叶凌霄奋死一战天下惊仙神同修的道路,已经照彻现世 镇河真君的亲妹妹,在这种时候来到雪域,全然是一场意外吗? “们的合作暂时中止”语调冷漠:“既然们认识,让她尽快离开” 昧月欠身一礼,十分优雅:“如您所愿” 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 所以孟令潇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踏进了极光中 …… …… 有人说,雪域极光能够实现人生愿望,那些万里跋涉至此的人,或许并没有得到过什么,但终究拥有过“梦”……年轻时候的孟令潇说,极光一梦一千年! 姜安安站在院落里,看着天边的极光,与这座城市做最后的道别 绚烂极光之下仍是冗长的黑暗,整座城市缄默在将醒未醒间 行囊已经整理好,院中炉火都熄 不知昧月姑娘去了哪里,但就此告别也是江湖 有道是“相逢何必曾相识,惹不起躲得起” “蠢灰!走!” 姜安安果断转身 蠢灰呜咽一声,夹起了尾巴,躲到她身后 院门大开,风雪不掩 门外站着那个捉摸不定的女人,身姿绰约,美眸微转,于凛风之中,投来幽怨的眼神 “可是妾身哪里有得罪……小云先生这就要不辞而别么?”她问 明明是相当没道理的一句话,她说来却柔肠百转 猛一听,姜安安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负心汉! 可她姜安安也是个女的呀 “山长水远雁悲回,有缘自会相见!萍水相逢君莫念,姑娘何必相送!”姜安安使出‘装傻充楞’,拱手一礼,便要豪迈地离去 昧月一把将她拽了回来:“让走了么!” 姜安安一个踉跄,顺势便往左转,脚下灵光一错,身如白鹤穿云—— 啪! 又被单手拽了回来 姜安安发了狠,连换七种身法,左氏踏天步,赫连长生游…… 昧月统统都是一伸手,拽回原地,不离半寸 姜安安索性站定,理了一下衣襟,顺便撩了撩额发:“走吧,一起去吃个早餐” 昧月笑着投来欣赏的眼神:“早这么识趣,能天没亮就在这儿转圈吗?”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姜安安一声长叹:“谁的人生,没有浪费一些时间,原地转圈呢?” 向前哥有言,只要认输认得快,就无法被战胜 至于在认输之余,还要加一些貌似高深的感慨,那就是她自己的发挥了三十一岁的叶小云,不免会感慨人生,这是符合人物设计的 昧月却默然! “不管过去怎么样,浪费了多少时间,现在开始努力,都不算晚”姜安安继续老气横秋地感慨 蠢灰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后脚追前脚的脚印,自顾玩得开心 “要是过不去呢?”昧月忽然问 “此路不通有别路,今日不行明日行过不过得去,人都得往前走嘛!”姜安安随口应道 “今日不行明日行……”昧月咀嚼道:“叫见笑了,姐姐读书不多——这句出自哪里,可有典故?” 姜安安哈哈一笑:“建议买一本《神秀诗集》写得虽然烂,价格也不便宜” “优点在哪儿呢?”昧月笑 “烂得挺别致”姜安安实话实说 “有机会一定”昧月跟着前面的一人一狗,心情好像也随着语气悠哉:“要带姐姐去哪里吃早餐?” 姜安安轻车熟路地在前面走:“前街有一家现烤的馅饼,秘制的辣酱很是过瘾通常四更天就开始生火,这会儿过去,正好赶上第一炉” 难以想象她在极光城也才呆了四天! 论及此地的特色美食,当地人也未必有她懂 “应该写一本叶小云的美食游记”昧月笑着建议 姜安安的灵感之海,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 她一直感觉自己的游记差点什么,少了点提纲挈领、贯穿始终的东西每每写风俗、写历史、写当下、写政治……那叫一个头疼,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往外蹦 偶尔带几笔当地美食,那叫一个笔墨丝滑,洋洋洒洒数百言,毫不费力 她为什么不能就着重记一下美食呢? 左丘吾先生有《时代建筑史说》,用建筑的变迁,反应历史的变化极光城的美食,体现的又何尝不是极光城呢? 若要问她当地的名胜在哪里,她是绞尽脑汁难有答案要问她哪里有好吃的,她了如指掌就算当前还不了解,闻着味儿也就去了 若天下行者,都能通过这部美食游记,吃到地道的各地美食,不上当,少吃亏,又怎么不算功德呢? “哼哼,正有此意”她说 “太好了!”昧月的声音里,溢满了期待:“成书之后,可要第一个送给!” 第一本肯定是送给青雨姐姐,因为女人爱吃醋 第二本必然是送给自家哥哥,那是最亲最爱的人 第三本嘛……看在提供了灵感的份上,还有那么一点可能 但姜安安深知‘女人是需要哄的’,所以她说:“没问题!” 往后是否还能联系上,可都不一定 叶小云的欠债,关姜安安什么事? “今年天气怪得很,比往常要暖和得多……”老馋头馅饼店里,揉面的大叔正跟填馅儿的婆娘闲聊着,猛然瞧见这边,脸上绽开了淳朴的笑容:“叶大侠来啦?” 在围衣上擦了擦手:“牛肉馅饼已经先烤了一炉,尝尝?” “就是冲着这一口来的!”姜安安豪迈地笑 “叶大侠和店主很熟?”昧月笑问 “多亏叶大侠援手——”端饼过来的大叔很健谈,杵在那里就开始感激涕零 事情的经过倒也简单,无非是有一伙人在馅饼店闹事,不仅吃了东西不给钱,还找茬说店主歧视“远人”——这可是个很严厉的指控! “远人”是对那些自过去支援现在的雪国人的称呼 从新历早期冰封到如今,几千年的时光却没有随们一起冻结过去和现在有太多的冲突,巨大的迷茫一度笼罩黎国“远人”如何彻底的融入社会,始终是一个大问题 远人和今人享有同样的权利,承担同样的义务,这是写进黎国律法的 便如天子所言——生于黎国,即为黎民日月同照,山川共载 律法没有问题,但在具体的施行里,问题却发生 从过去支援未来的那么多人,作为一个整体,是一代雄主洪君琰的意志体现作为个人,却各有各的心情其间不乏战士,也不乏恶棍 仗着远人身份闹事的不少,基于国家安稳的考虑,官府也普遍倾向于安抚远人…… 今人对远人的不满是有,歧视也存在,但究竟什么样才算是“歧视”?模糊的裁量,诞生了恶意的土壤 在老馋头馅饼店里发生的事情不是孤例,姜安安算是路见不平,帮着妥当处理了,这才与店主相熟 昧月大口吃着馅饼,心里明白,姜安安临行还来吃一顿,是想盯一眼,免有因她插手而导致的后患 在做事方面,的确比当初枫林城的少年成熟但这种成熟并不是心理的成熟,而是受到过良好的教育……简单来说,有人教过她做事的方法 真是个幸福的孩子 那人从深渊里爬起来,把自己的妹妹举向天空…… 五份牛肉馅饼,三碗梅花雪酒极光城最地道的早餐,喂饱了匆匆的旅人 “小云先生接下来打算去哪里?”酒足饭饱,昧月取出一条手绢,慢条斯理地擦拭起嘴角 那丰润的红唇实在艳丽,吻在绢上,不知是唇印还是梅花绣样总之是寒梅一枝红映雪,瞧得旁边的食客们都心思荡漾 姜安安下意识地也想掏手绢,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又拿手一抹嘴,粗声道:“去的地方,不方便女人跟着” 昧月好笑地道:“不知是什么地方?” 姜安安本想随口说个青楼楚馆什么的,劝退这女人但突然反应过来,天底下最大最有名的青楼,不就是三分香气楼么? 可对面这人就是三分香气楼的高层! “要去永世圣冬峰看看”姜安安终是道 在独镇极地天阙的傅欢面前,难道这妖女还敢造次? “巧了么不是?”昧月开心地笑:“从小就想看圣冬峰上的雪!” 她认真地看着姜安安,语气不似作伪:“这是三十三年来,最认真的一次新年愿望” 感谢书友“寒菱”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866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