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8章南都年少争缠头 “倒了血霉了,的好哥……嗝儿~姐姐”苟敬打了个带血的嗝,若无其事地咽下了腥味手上动作不停,慢条斯理地擦着脸,梳妆镜里的暗翳,就这样被一点点擦去 镜中的琼枝也愈发清晰琼鼻薄唇,眉眼冷落是那种会让人很有征服欲的女人 苟敬这个身份是不好女色,也不曾把对面的美人当女人看,甚至不当人看瞧着镜中如画的眉眼,想着接下来的风雨,悠悠地道:“中山渭孙和陈算,要为龙伯机报仇,找上了三分香气楼恰好智密不在荆国,可不逮着折腾——” 说着动作一停:“娘希匹咧狗草的,智密这臭娘们摆明是提前得到消息跑路把留在这里顶债啊!这帮人怎么这么坏呢?这么忠心耿耿,话都不吭一声就放弃了!” 这么点事情,当然不至于到现在才分析出来事实上中山渭孙往楼里一坐,张开那张少爷金口,轻描淡写地喊“下一批”,就已经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之所以现在才“恍然大悟”,一是要展现自己对好大哥崔仵官的不设防,思考都放到嘴边二是要给自己的脑子定一个标准,潜移默化地让仵官王接受——贤弟确实是聪明的,但是要比好大哥的脑子慢一拍,逃不出好大哥的手掌心 在好大哥心里笨一点,往后对付好大哥的时候,机会就多一分 “这帮老娘们,只顾着卖弄风骚,哪里有仁义道德!”琼枝的纤纤玉指绕着青丝,替苟敬义愤填膺了一回,又关切地问:“好贤弟,们有没有把怎么样?现在伤势如何,短时间内不会死吧?” 林光明借身,不像仵官王借尸那么容易为了让苟敬这具身体能够完整地接纳鬼体,构建“百鬼日行”的冥巢,林光明付出了海量的资源把这几年劫富济贫攒下的血汗钱,差不多都投进来了 即便对仵官王这样的资深尸体收藏家来说,这具身体也是罕见的宝贝很有研究价值 要是想去计都城收尸,得提早开始准备 毕竟“琼枝”现在太红了,“南都年少争缠头”,商丘城这边轻易离不得人 说起来整个南域,只有郢城配得上“南都”的名号,但楚人骄傲,并不觉得这是荣誉们主流的观点是——楚都当为天下都,楚都之前,不必有“南”字 倒是宋国的文人墨客,动不动借景喻情,怀古望夕,以“南都”称商丘……可真是想瞎了心 “有劳姐姐关心这边就这样了,等会儿跳楼自杀就行” 苟敬温言细语地安排着自己的结局:“特意联系,是为提醒一声——陈算走之前放狠话,说要找机会弄死夜阑儿这是摆明了打草惊蛇,要叫三分香气楼的水下力量自己跳出来” “是解决问题也好,还是解决陈算也好……香气美人们露出水面,陈算才好进一步调整方略” “夜阑儿在中域绝对没有抗衡陈算的可能若要延续这场交锋,她一定会外延战场” 擦净了脸,又提笔描眉虽对这种脂粉气的事情觉得恶心,可用了苟敬的身份,就做得一丝不苟 声音里的关切,简直有满分的真诚:“咱们的天香第一,极擅藏拙,估摸着她可能会把战火引到魏国或宋国的三分香气楼……姐姐在商丘城要小心行事,可别急着立功表现,当那被人打杀的出头鸟” 自从遁逃冥府,天下虽大,便有路穷之感 正道左道,人间地府,感觉全都背叛了一遍呢 但尸龙鬼虎兄弟,都是野心通天之辈,自不甘于流亡诸天 们贪生畏死不假,但在某种意义上也心怀大志不顾一切地求生,不择手段地往前走,当然要留在最有希望的地方不到必死的时刻,们绝不肯离开现世 而泱泱现世,能混的地方们差不多都混过了 当过官,修过道,干过杀手,封过神…… 小打小闹的组织对们已经没有任何帮助而老牌势力都各有陈旧,审查严格总不能去白玉京酒楼? 平等国倒是个好去处,但这帮傻逼竟然说什么“理想”说着什么阴沟,什么明月,什么虫豸,就把前去报名谈条件的仵官王杀掉了——好在只是一具借尸 从此赵子就上了仵官王的待收藏榜单 遥想当初们是多么炙手可热,连【执地藏】都给们开条件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哥俩甚至都想过去投靠原天神,在天马原外转了几天,终究不敢赌那位暴躁超脱者的脾气,而且和国确实也没啥发展空间,回过头来猛惊醒—— 这几年迅速崛起的三分香气楼,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它历史悠久,但又宛如新生它是天下大宗,又不像其它宗门那样传统封闭 它正在大肆建设,大揽人才! 一个野心勃勃的组织,适合野心勃勃的人 名字叫陈敬还是苟敬,确实不太重要当这位活动在计都城的奉香使,毫无保留地奉献灵魂于【鬼虎】,以期换得更进一步的力量,属于陈敬的过去就已经翻篇 的确更进一步了,至于还算不算那个陈敬……先别管 堂堂正正林光明,在金戈铁马的荆国计都城做了老鸨 忠孝仁义崔仵官,在曲水流觞的宋国商丘城做了花魁 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总之各走一条线,一北一南,藏身于这个商业规模冠绝天下的红粉组织彼此呼应,最终当然是有蛇吞象的野望 经历过冥府敕神,感受过一步登天、险些成为一界之尊的感觉,林光明还能够把自己当狗一样轻贱…… 都说龙能隐介藏形,潜于泥鳅之穴那算什么!远不如能忍 现在还要继续忍受崔仵官虽然一开始就是被这个贱人拉下水,丢掉了道国体系里的大好前途,但到了今天这一步,们确实也只有彼此能施以援手…… 一般的助力们已经看不上了,比们强的大都不介意把们捏死 秦广王难道还能管们吗?不顺手咒死,都该烧高香了 “贤弟的关怀,收下了” 镜中的琼枝若有所思:“荆国的事情到这里就能停下,只要楼里肯吃这个亏,又能继续忍下去,中山渭孙也没法单方面加剧冲突” “但景国那边不一样,夜阑儿去年才在雍国梦都立旗,表现出‘代楼主’的勇敢和担当,不可能陈算这边一点名,她就退缩低下的身段,她刚撑起忍得的事情,她忍不得” “这次的事情往大了演变,就是三分香气楼和东天师府的碰撞往小了发展,也是夜阑儿和陈算摆开车马斗杀,难免有死有伤……” 她轻轻地笑了:“说姐姐有没有可能再进一步,顶一个香气美人的位置?” “的好姐姐,还不明白么?”苟敬描着唇笑,涂的是胭脂也是血:“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可是做不成香气美人” “皮肉只是生意,红尘才是传承” “看起来水乳交融,实际上泾渭分明” 苦口婆心,又隐有猜想:“三分香气楼里……就没有花魁上位的先例” 镜中美人呵呵地笑:“谁说琼枝要上位了?” 苟敬有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又摇了摇头:“且不说夜阑儿这女人有多难对付……罗刹明月净几乎不管俗事,她长期就是三分香气楼的代楼主替换她,一定会被发现” 说好兄弟二人平分罗刹道果,宁可自己不进步,也不希望好大哥走得太快 琼枝现在走的是高冷的路子,担忧的情绪淡去了,野心的蔓延暂止后,声音便冷了几分:“贤弟想知道还培养了什么身份,直说便是” “不关心”苟敬无辜地摇头:“一个将死之人,马上要退出组织核心的家伙,还关心这些做什么?只盼姐姐能够平稳进步,以后再给小弟放一架梯子走” “贤弟这是说的哪里话!”琼枝瞬间又变了脸,带着笑关切道:“怎么动不动把死字挂在嘴边?以看,中山渭孙不会要死” “如果是为报仇,弄死不够如果是为泄愤,弄死更不够谁会踩屎泄愤呢?” “只是踩着做一个宣告” “熬过去,这一段便是晋升的勋迹——是谁在中山渭孙登门前落荒而逃,又是谁为了宗门的事业,忍受百般凌辱,坚持站在计都城里,保护宗门产业?” 贤兄给予贤弟人生的指点,并熬上抚慰心灵的浓汤:“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罗刹这头母老虎可不好对付,咱还需要在楼中发展,在关键时刻给予支持呢!” 苟敬精心修饰好妆容,才露出一个精致而惨然的笑:“道理都懂但实在是太危险……弟弟难道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检验中山渭孙的心情?” “中山渭孙在这种事情上不会反复,要执掌鹰扬府,个人信用很重要今天没强行杀,就不会再杀” 琼枝温缓地劝了几句,终究还是松了口:“这样,调些靠谱的人手给,贤弟且忍一忍只要中域有了结果,那边的事业很快就能再起来” “心里恨呐!中山狗贼辱太甚!天生傲骨,竟为这败家子屈膝!”苟敬的语气恶狠狠:“恨不得叫姐姐来这里,一起谋杀了!” 凶恶的表情又变成痛苦:“可还有一个真君爷爷,背后是偌大的荆国……” 琼枝不想再割肉,便给予言语的安慰:“要不杀几个人泄泄火回头可以说都是鹰扬府的人弄死的,对荆人可以示惨,对楼主可以求怜,对内可以排除异己……尸体这里还能高价收” 苟敬拿手绢擦了擦眼睛:“又不是天生杀人狂……” 计都城的三分香气楼哪有‘异己’?异己都跟智密跑了! 若是不能在智密消失的权力真空里,把这楼上楼下尽归一掌,也用不着再图谋什么三分香气楼,老老实实做老鸨得了 琼枝笑了:“好了贤弟,不是一直想跟交换仵官神道法吗?答应了” 苟敬一把收起手绢,眼角泛起笑纹:“其实倒也不是很着急……哎呀,多谢大哥照顾您什么时候方便?” 说着已经抬起一根食指,点在了镜面 “小子”琼枝露出宠溺贤弟的笑,指头也点过来,如此隔镜相连,神光一闪便消逝 “如何,贤弟可还有什么问题?”琼枝言笑从容 “倒有一个——”苟敬紧绷着的状态终于松懈,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也不知宋国那些读书人……玩尸体是什么感觉” “贤弟知道什么是冰肌玉骨吗?”琼枝笑着反问 她的面容便在这句反问里隐去 苟敬再看镜面,只能从镜中看到精致的自己 当然做好了马上跳楼去死的准备,但那只是苟敬这个身份的选择之一而林光明有更灿烂的人生 现在好大哥给了真支持,“苟敬”的选择便多了很多 从茶桌前起身,独自走到窗前 中山渭孙和陈算在三分香气楼里的叨扰,好像并没有影响这个城市半分 一座繁花着锦、每年贡献大量税金的青楼就要倒闭了,只因为一位大人物的随口吩咐 这世界一直展现它冰冷的面貌 苟敬欣赏这畸形的美感权力的味道让人着迷 空气中还游荡着兰花的幽香,街道上行人依旧匆匆昨夜楼中的恩客,今夜便要宿往处 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心想—— 荆国应该还有一个三分香气楼的上层人物存在 这个人不是智密 怎么抓到她呢? …… …… 风霜砺面的少年,正在路上走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商丘,身上的衣料倒是并不差,但是从来没有顾得上打理,跟这繁华都市格格不入 那柄破布包着的剑,斜负在后,更添几分寒碜 不昂扬,也不自负,沉默,沉笃 儿时的狡黠,被藏进了鞘中 因为有一个姓颜的老前辈,有一次跟说:“小聪明会毁了” 那是师父都尊敬的人 所以这次出门,特意让自己不聪明 跟小师姑走马观花看风景、寻美食的游历不同,是一步一个脚印,去经历,去生活,细致地感受人烟 所以兜兜转转过了这么久,反倒并没有走多远,偏离了师父划下的路线,在宋国待了很长时间 觉得,想要真正了解一个城市,就已经很难 现在,走到了商丘城百花街三分香气楼的大门口—— 不是来找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