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9章怒涛 卢野忽然认输,不仅引发全场哗然,就连景国领队淳于归,看起来也是懵的!在观战席上,一时起身,又猛地坐下 这不是应该说话的场合,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主裁判还站在台上,举起的手还没有放下,宣布比赛开始的声音,咽在喉咙里——的眼中也有惊讶,但那瞬间凛然如锋的视线,落到了卢野身上,仍然十分温和 如光一般 卢野感觉自己,沐浴在光中 千千万万的视线,猜疑的、讽刺的、轻蔑的、可怜的、厌憎的……视线的重量在那一声“认输”后,被深切地感受到了 只有十七岁 吃过再多苦,装得再坚强,也只有这么大 难以承受这重量 可是姜真君看过来后,只觉身上遽然一轻天光似水,洗掉了那些艰难 真的很想流眼泪,可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此时此刻,千万的目光都消退,好像只有姜真君在看 可是知道不止的…… “卢野,是个好孩子,聪明,笃定,有担当,一定明白在说什么相信一定也认真地思考过了” 姜望宁和地说道:“但还是想要提醒——这是黄河之会的决赛场合,不是可以开玩笑的地方需要为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的声音平缓,抚慰着人心:“现在认输,的路白走了,的拳也白打了那些支持走到现在的人和事,都被放下了” · 这字句如此之轻,可落在卢野身上是如此之重 从来不想让人失望! 可是怎么办呢? “为说的话负责”卢野慢慢地开口,还是说道:“真的认输” 黄河赛事进行到今天,台上每个选手,几乎都被广泛地研究过 卢野的人生经历非常清楚,就是生于卫国,长于卫国,修行于卫国长这么大,来观河台,是第一次出远门 因为丹田武道的关系,见过的人有很多,了解的人也不少——之所以名动天下,可不止是因为闯进朝闻道天宫,还有很多切实让人看到的、有益于丹田武道的贡献 锥处囊中,其末立见再怎么韬晦,卫怀也不能掩去所有的光华作为真正的丹田武道的开创者,的灵机一动,就是这条通天大道的奇峰秀峦 黄河之会还没有开始,很多人就期许是下一个李一,下一个姜望了! 等真正走上观河台,一路过关斩将,无人可挡人们不免更期待的未来,魁名也似是囊中之物 比赛期间,卫国两郡修士被屠一事,更是为赢得了巨大的同情 顶着压力,正面对轰,赢下计三思那惊艳之极的一枪,当时的观河台都为沸腾就连计三思本人,也说一个“服”字 现在停在这里,叫人怎么理解? 卫国人都知道,卢野从小就担山而走,从来不喊苦,不叫累从来只说“会做到的” 一路走来,就算再难、再苦,从来没有放弃过 但是今天,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到了决战的时刻,竟然认输? 没有人会在台上认输,且是未战即认! 古往今来,遍数历届黄河之会,除了当年代表庄国出战的林正仁,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历史,让喜怒不形于色的景天子都变了脸…… 也只有今天 只有这卢野 但林正仁当年投降,面对的是当届魁首姜望虽然当时被骂得很惨,事后来看,却也不失为明智之选 连秦至臻都输了,逆旅都不能逆转,项北更是被焰花砸在脸上…… 林正仁开战之前就看清双方差距,明白绝对无法取胜,这难道不是先见之明吗? 虽然后来作为良知觉醒的庄国天骄,望江城义士,不幸战死在枫林冥乡外却也因为这创记录的行为,至今还被人记得,被很多人讨论 一说就是“最相信姜望的人”“最早认识到天上姜望的那个”“黄河第一伯乐” 可卢野都走到决赛这一步了,且赛前普遍觉得更有优势一些……怎么也会未战先怯呢? 除非…… 几乎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落在景国人,落在台上的于羡鱼身上,带着玩味,带着愤怒,带着厌憎 但是没人开口 也没人敢抬起头来,向着六合之柱上那道中央天子的法相……看过去一眼 倒是洪君琰 建立天下之黎国,为天下之黎民的雪原皇帝 坐在那张“半于龙君旧席”的椅子上,动作很大地回头,往上眺看了一眼,声音很重的……“啧!”了一声 天下人不敢看的,洪君琰来看,天下人不敢“啧”的,洪君琰来“啧”可谓负天下之望,全天下之盼啊 当然中央天子没有任何表示,那垂下的一角如天幕般的中央龙袍,不为风动 台上的于羡鱼一时也沉默 卢野的任何拳路,都不会叫她如此意外唯独这一声“认输”,将她轰到了无措的境地 她有心开口,但明白最好是让荡魔天君来处理 姜望听得全场的嘈声,听到卢野听不到的那些嗡鸣当然也感受到黄舍利的杀气,看到前同僚们严肃的表情—— 本来就严肃的剧匮,现在脸都僵住了像是钟玄胤把现场的事故,刻在了的脸上 斩断了所有的外倾的目光,独将自己的目光,落在卢野身上 当开口,全场便静 没有使用任何神通道法,只是一种经年累月的、一件事情一件事情重叠下来的相信 人们看着在现场,在太虚幻境,在现世各个角落 黄河之会现场出现了不公平的事情,这让人不满,让人不安但没有人怀疑这种不公,有姜望的默许和纵容 “是道历三九三三年黄河之会的主裁判,对本届黄河之会上发生的一切事情负责”姜望说 温和地注视着卢野,但那一双眼睛实在有力量:“如果愿意相信就告诉,究竟发生了什么” “向承诺,会尽所能,保护想要保护的,解决所不能解决的” “今年十七岁,还是个少年,没有及冠,不应该承担太多责任有无限美好的未来应该感受当下,这是的荣誉,的奋斗——其它的事情,应该交给大人,交给们这些受益于时代,侥幸走到了这里,理当回馈时代、不应该尸位素餐的所谓成人!” “是不是在点谁呢?”黎天子瞪着眼睛笑 “不会是在说吧?”魏皇也乐呵呵 洪君琰瞥了一眼,没再说话这个新老弟实在是非常的不厚道,说捅刀就捅刀,半点不带犹豫的以品德而论,比姜老弟差得太远 今日之天下,没人不知道姜望一句承诺的份量 只要是承诺过的事情,为此移山填海,也在所不惜 如卢野这等长成在镇河真君光耀下的少年人,又如何感受不到这份温热的真心呢? 能够面对那些冷酷,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 却在纯粹的善意前,难以自控,不免踉跄 “认输……” 卢野尽量平静,尽量清楚地说:“技不如人没必要丢这个脸” 猛地闭上眼睛,眼泪却还是从眼角迸了出来:“不想勉强了!!” 正是勉强自己,才走到今天 正是“偏要如此”,才赢到现在 可是却放弃 让一个执拗的人放弃自己的执拗,让一个坚强的人掉眼泪这是世上最残忍的事情 秦至臻慢悠悠地在太虚阁员的私聊信道里,回了黄舍利一句:“为什么不让今天的观众退场把明天的观众提前请进来呢?反正今天的观众已经看完了们买票应该看到的,而明天的观众肯定都提前在观河台等着……” 黄舍利惊讶地看了一眼 也不知是惊讶想到了自己一时没想到的点,还是惊讶到这会儿才回应这件事情这人怎么既迟钝又敏锐的 秦至臻却退出信道,深藏功与名,而后长身而起 立在场边,抬手便对卢野探去黑衣似铁,五指如笼,再配合冷毅的表情,还真有一言不合杀人泄愤的架势 的手的确跨越距离,落到了卢野身上,穿进了那片空间,在人们惊惧的眼神中……自虚空,掏出一物 嘀~嗒! 连串的血珠滴落在台上,很多人才得以看清,那是一只有些枯皱的、血淋淋的断手! “破开了的储物匣空间” 秦至臻还站在台下,的手探进虚空,提着那只断手在台上,展现给所有人看一边思忖一边说话,缓慢地道:“想,这是卫怀的手” 剧匮面无表情地招手,取来一滴台上的血液,细细地看了两眼,确定道:“确实是卫怀” 卫国当代唯一拿得出手的人物,被很多人尊为武道宗师的卫怀 卫国整整两郡超凡修士被屠,唯独消失了的那个卫怀! 丹田武道的开创者,把卢野养大的那个人 是师是父,是卢野一声声喊了十七年的爷爷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卢野为什么认输 人们愤怒了! 太虚幻境…极霜城…未城…梦都…义宁城…商丘城…肇光城…新安城…… 愤怒的火焰燃烧在人心,席卷于整个天下 焉能如此!怎能如此! 欺负人也不是这样欺负的践踏规则也不是这样践踏的 诚然早就知道,霸国就是这样蛮横凶残,以天下为草芥 但如今都不稍微遮掩一下,完全不背着人了吗? 竟在黄河之会的决赛上,做出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 尤其是还有一则旧闻,也恰在这时候暴露出来—— 当初在道历三九一九年的黄河之会,牧国的参赛天骄赵汝成,在赛前收到了唯一亲人邓岳的断指 可见此等事情,是霸国常用手段! 当然这件旧闻,选择性地忽略了赵汝成当时还没有决定代表牧国参赛,忽略了赵汝成和秦国皇室的纠葛,长期被大秦镇狱司追杀的经历 前事后事,撞为一事,是如此清晰地描述着当世霸国的可憎面目,丑恶之处……天下愤慨! 洪君琰一拍扶手,愤而起身:“朕早就知道有些人会做手脚,没想到是把手脚都做了!” “黎国天骄,屡屡签运不佳,被挡在决赛圈外,这也就罢了朕屈坐于此,也便屈坐了!” 为黎庶迈步,步似龙行为天下发声,声如狮吼:“把一个有功于当代、开创了丹田武道的人绑架,斩断练拳的手,用骨肉亲情来威胁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这是当权者应有的格局和担当吗!?” “卢野!是谁绑了的爷爷,大胆说出来,朕为做主!黎国千万大军,阵列雪原,给撑腰!” “朕不相信,这天下还说不出一个‘理’字!夜就算再长,也该见得一次黎明了!” 洪君琰通过“并西北五国而建黎”,回到了当代人的视线里通过拳杀玉京山大掌教宗德祯,振雄风而咆哮现世 今日也通过这空前的盛会,向全天下宣扬的理想,传播的德行 老英雄今亦英雄! 黎国皇帝不仅给雪原带来黎明,还要为天下所有饱受冤屈、承受压迫的人做主 人们毫不怀疑——今时今日无论是哪个霸国主导此事,洪君琰都敢举国而应之这是真正的举天下之怨望,雪苍生之恨心,为计以亿兆的平民百姓,出一口郁结于胸的恶气 这是真正的广聚人心之举堪称完美的天子讲演 旁边的魏皇就算瞧得眼热,也无法效仿,甚至不能说一句“俺也一样”,蹭的威风,分薄的人望 一则魏国毕竟在国力上还有所欠缺,不像黎国真能硬顶二则……景国太近了 就隔着一条长河,指着姬凤洲的鼻子叫骂,确实是有点嫌命太长的意思……当皇帝可不是什么只图一快的事情 其实魏玄彻现在也是有些迷惑了都不确定卫国的事情、卫怀的事情,到底是不是景国干的了…… 诚然以景天子之雄略,不至于有这样的昏手但中央帝国这么大,景国这么强,总有几个狂妄放肆、自作聪明的 归根结底……还是洪大哥太义正辞严,太凛然慷慨了 魏玄彻也是当国天子,亦是变脸如天象、恩威不可测的君王,竟然看不出这一幕有几分表演的成分在 第一时间就怀疑是洪大哥阴谋构陷,贼喊抓贼,虚空造牌来硬打,但看着这凛然不可侵犯的王者之脸,一时竟怀疑自己的怀疑…… “裁判大人,能说一句话吗?”于羡鱼在这时候开口 姜望看向她:“但言无妨” “想,幕后黑手既然擒住了卢野的爷爷,斩手以作威胁那么卢野现在肯定是不能多说什么的,能断一掌,斩颅何难?” 于羡鱼条理清晰地道:“想这也是卢野面对您的承诺,都只能咬牙继续认输的原因” “羡鱼只是个不懂事的晚辈本不该就此说些什么” “但想——凶手诚然可恨,们也不该逞自己之英雄,而置人之至亲于险境” “卫怀老先生还没有找到,暂且不能确认安全,们如何能在此逼迫卢野说些什么,指证什么呢?” “又或者,卢野又能知道什么?若是凶手,不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给” “是!” 她忽然抬高声音:“卢野认输,是最大的受益者能不战而胜,摘此魁名也理当是最大的嫌疑人!” “今为使天下公知,正本清源” “于羡鱼在此宣布,正式退出本届黄河之会” 她对卢野道:“不用认输,因为本场比赛并没有对手!” 感谢书友“胖子字子美”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891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