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8章岂不闻为民之仇 这天下台好生热闹!炎旗猎猎,超脱显身,少年泣血,天骄哀鸣 悲者悲其声,恨者恨其名,各有各的故事和精彩 姜望并没有不被尊重的愤怒,也没有面对不公的杀意,孤独地站在台上,像个局外人只是想……做完自己的事情 宫维章和诸葛祚还在台下默默等待,好好地备赛们都是很好的孩子,这本该是属于们的时刻……当然们还太年轻,大人们的宏图大业,才是人间的大局 少年人的辉煌时刻,需要为宏大的故事而让路 这时候们听到了一个声音,荡魔天君的声音—— “心能定否?” 其声又问:“尚能战否?” 竟是要在混元邪仙归来之前,尽快完赛 当然公平完赛的前提,是参赛选手能够在这种环境下不受干扰,真正发挥自己的实力 所以裁判需要尊重双方选手的意见 宫维章敛眸按刀:“惟愿速魁” 诸葛祚已经安静地写写画画了半天,这时将细杆纤毫一放,按为星光,填进书里随手将这本厚书,塞进宽大的巫袍中,再慢慢地伸了个懒腰:“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看戏看久了,能够活动一下手脚,那是再好不过” “有劳真君”对着姜望行礼,一丝不苟 在荡魔天君发声的这一刻,观河台上其它的声音就已经被掩去,太虚幻境及各地天幕的转映中,少年天骄的风采,重新占为主格 玳山王姬景禄也好,正在演化为混元邪仙的天师炎旗也罢,都只作为画面一角 已经半晌没有说话的呼延敬玄,明白又到了解说的时候 “那个,现在……”将目光从天师炎旗上挪开,逐半决赛选手而去:“让们继续这场黄河之会!” 观河台上秦至臻缄然如礁,只是抬刀一割——演武台内部的空间便又扩展,宫维章和诸葛祚已经落在了台上 名为“横竖”的天下之刀,为们分割出同先前一样广阔的空间虽则台上有多场表演在同时进行,却已影响不到们 “天骄盛会,黄河大事便以超脱之鸣,为尔奏声永恒之憾,以为斯荣!” 姜望履行黄河裁判的职责,声成剑鸣:“本届黄河之会最后一场半决赛,现在开始赛内胜负,尔等自求,赛外之事,皆在剑围外……请决之!” 雪亮的剑光凝成一缕,绕这方决斗空间而走,终究划下线来……隐于虚空,便如蛟龙伏 从这一刻开始,任何人因为任何事触及这道线,就会迎来长相思不设限的反扑! 剑围之内,战斗迅速爆发 几乎是姜望的声音刚落下来,宫维章的刀便已经出鞘,横似一道白虹,凌厉地挂断长空 而诸葛祚竟然渺如晨星,一时远在天边星光在身后交汇,降下一尊身段丰腴、面刻秋粟……名为“大梁”的星神! “大梁”探掌擒刀虹 还有多少人在关注这场半决赛,不得而知 但们都全身心地投入了战斗,相信姜真君能够保证战场的安全 哪怕玳山王在旁问贼,哪怕台上超脱将临 在这座天下台,声闻尽为主裁判所掌 泪眼婆娑的辰燕寻,和步步紧逼的姬景禄,都在们自己的故事中 前者是以当前这具身体,尚不能逃脱见闻后者虽能察觉见闻有异,却不去触及,避免同裁判冲突 所以辰燕寻和姬景禄,还在彼此对视 们都还没有注意到半决赛的开始 这是辰燕寻这个身份,最后一次流泪的表演,而大景玳山王,心如铁石 “也想跟有商有量,但事先不商,事时不量,现在要商量……”姬景禄面带微笑:“很难办啊” 辰燕寻流着眼泪,但是咧开嘴来:“既然如此……” 的泪光之中,跳出一点极难被捕捉的灵光是粼粼波光里的一点,熊熊烈火里的一焰—— 吼! 嘭! 也是在开口说“既然如此”的同时,姬景禄的手已经探出 晴空显惊雷,聚为怒狮形 狮子口一张合五指,拳峰收作击玉锤! 响彻观河台的轰响,平地炸开声如水纹,荡漾诸方 那灵光没了,泪光也没了 一个拳头轰落下来,宋国少年郎的脑袋当场便炸开了!红的白的满天飞溅 爱扎丸子头的俊朗少年,被视作内府场夺魁热门的绝世天骄……从头颅到脖颈到身躯,碾在拳下如埃尘,一次性地全部轰平荡空 高台广阔,好生清净 既然已经充分地怀疑此人,姬景禄当然不会狂妄地等暴起发难 一有不对,就直接捶死 至于捶错了…… 人都死了,怎么会错? 不是燕春回,也可以是别的什么魔头中央帝国总归是师出有名的 人若未死……那不是捶对了吗!? 姬景禄的气劲结成一个三步见方的浑圆,抱丹而满,所有的脏污都在其中泼洒 气血为焰,点燃尸迹 好像世界的污浊,都能这样被清扫 姜望没有及时出剑,因为已经从辰燕寻眸中跳出的那一点灵光里,触碰到了熟悉的感受……那竟然是人道之光! 昔日取之,而李一拒之,外楼不曾落 今日外楼亦空置,左光殊受之,内府还未决名,辰燕寻又是从哪里取得? 不管怎么说,能享人道之光者,绝非十五岁的辰燕寻其既无魁名,过往的经历中,也不存在什么益于人道的大功德 它证明了辰燕寻并非辰燕寻 既然不是合规参赛的选手,黄河裁判自然没有保护的责任 辰燕寻果然没死 那斑斑点点散在拳劲丹圆各处的血肉残渣,在气血之焰里熬了一阵,没有等到救援,也没有等到其它的变化终于知道姜望不会出手,黄舍利也不会倒退时光 最后的表演也未能打动观众 这些血肉斑点还剩下百余点残迹,便开始颤抖,而后开始蠕动 鲍玄镜眸有骇色,后怕的情绪显在面目,又随着遽显的【神明镜】状态而消失总之时刻注意自己的表演,哪怕已经没人关注……就这样又贴近了姜望两步 只见得细碎血肉在丹圆之中游出各种轨迹,穿越气血烈焰,飞快地向中心位置聚集—— “有趣!” 姬景禄眸放青电,倏而遍游此圆,万千电光,将拳劲丹圆照得如明珠一般 那些飞速游动的血肉斑点,就这样被雷光毫针定住,一时挣扎不得脱 玳山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些血肉斑点的变化:“曹玉衔有【血肉生灵】之武躯,乃肉身之极明明没有靠近那种肉身境界,也未修武,是怎么做到每一点细碎血肉,都承载的意志的?” “对人身有非同一般的理解不知该赞叹,还是胆寒” “哦对了,这是真武电针劲,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就是善于击穿道则、粉碎灵性恰好又这么分散,又用这么孱弱的身体……” 姬景禄脸上带笑,眼中却殊无笑意:“熬不了多久的” “等等——” 无以计数的血肉斑点,在雷光毫针之下,挣扎震颤着,竟然共鸣出一个声音来:“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一向和平共处不似罗刹求祸国,不是平等国求平等,不影响们霸国的存在——天生大道,万事有德,何必死活!” 景国的确没有什么一定要杀死忘人魔的理由 尤其是在燕春回非常难杀,极具危险性的情况下非无荡魔之心,实是得不偿失 国家利益是先于道德的第一考虑! 但既然彼为鱼肉,为刀俎…… “笑话!忘人魔养祸无回谷,流毒天下,景国监天有责,怎么叫无怨无仇?岂不闻为民之怨,为民之仇!” “咱们可称不上和平共处,前番太虞真君便要提剑杀,卫道人间只是消息泄露,被走脱今日撞在本王手上,可见天网恢恢,恶必有报” 姬景禄武躯伟岸,气血壮烈,拳起恢弘之势:“天下不安,中央为民撑伞荡恶除魔,本王当仁不让!” 声似雷,拳如鼓 一拳下去,整个拳劲丹圆,变成了实质的青色靛青色的雷浆,在丹圆中荡漾!噼里啪啦的炸响,像是新春的爆竹一瞬间炽亮的电光,涤尽了一切污浊 但故事却没有随着这一拳结束 旧岁去,新岁来 众见那拳劲丹圆如青天满月,便在那晃荡为实质的雷浆之中,竟有点点灵光诞生虚光灵影,隐约结成一个抱面蜷身的婴孩! 这一幕和演武台另一处的天师炎旗变化,竟有几分相似之处……叫人有相近的惊悚 或许是因为,它们都在某种程度上代表新生,都代表某种力量的降临 观战席上的楼君兰仰面便倒,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算度,一瞬间爆炸开的变化,令她退出神通都来不及,只是本能地以晕厥来自保护 高台如海生明月,明月中婴童抱眠 炽盛的生机在台上蔓延,丰富的元力几乎结成了实质般的浪潮! 天道予以偏爱,人道予以眷顾 鲍玄镜瞧得牙痒,这真是欺天之人!明明做人没有纯,非人也不及强,却因为沾到了人道之光,不知以什么法子新生,就得此般造化—— 这本该是夺魁后的胜景现在却让奸人得意,孽贼享利 “此拳过后,因果两清多谢道友,送一程!” 拳劲丹圆里的婴孩,终于睁开双眼,眸中雷光飞溅,清澈见灵,威严自生:“寂而生灵,刑余结婴过往种种,已成昨日死恶业诸般,当随彼身尽所谓孽尽有德,吾辈抱德而生!” 看台上的叶青雨,眸光陡颤 凌霄两仪渡世法! 先前辰燕寻尚为宋国少年,意气风发,台上按剑,她尚不能看清其中变化此刻抱灵成婴,复返天真,她终是认出了这门秘法 也是在叶大豪杰离开后,她才于凌霄掌教之印里得传 此是叶凌霄当年为了避开一真道的注视,求道求力,所研究的仙神同修、两道之法 像姜望有诸多法身但无论魔猿还是仙龙,无论功法表现怎样不一般,还是一站出来,就是姜望 叶凌霄的两道之法则不同 当年以凌霄阁主的身份优哉游哉,财神借云上商路铺陈诸方,也没谁看出来财神是! 其以钱丑之名,加入平等国后,又学到了昭王遮掩身份的本事因此完善了这《凌霄两仪渡世法》,终究两分命格,混淆过去,恍如新生 叶青雨知晓此法,却未修行,因为她的财神身无须隐晦恰恰天下广知,才更有利于升华神道 这门秘法于修行、于战斗,都没有太大的意义,最大的价值在于晦隐纯粹的因事成法 而台上的辰燕寻已经更进一步,以此欺人欺天 “此乃《凌霄两仪渡世法》,就是上回跟说的,父亲匿行神道的那个法门——燕春回应当是凭借对人魔的研究,借用辰氏血脉、辰巳午本命血,捏成辰燕寻这个人,再两分命格,以住其间,故能欺天欺人现在借姬景禄的雷霆消业,再生新躯,应该已经弥尽旧憾!非常危险!” 叶青雨紧急藏念于如意仙念,又交予《凌霄两仪渡世法》全本,飞进姜望潜意之海,劝慎而再慎 燕春回是景国人在追,就让景国人负责到底好了! 忘、算命、万恶、削肉、揭面、砍头、嗜血、食魄、吞心……捏人之术,新生之法《凌霄两仪渡世法》,两分命格之法 加起来的确天衣无缝,难怪燕春回愿意付出全力一剑,同叶凌霄交易难怪不曾真的对云国动手,肯在姜望的剑锋前改道 辰燕寻的肉身鲜活完美,故而人眼不察辰燕寻的命格确实存在,故而天占不漏! 姜望尤其看到叶青雨当前境界还看不到的细节—— 辰燕寻于雷海生婴,并不是纯粹地沿用旧法,而是以人道之光为根本,再生五脏六腑,筋骨血肉……此天生道脉,必有天府,福德本命,生即人道气运所钟! 现在岂止是弥尽旧憾,应该是天眷人爱,有了跨越时代之恨,跃升超脱的可能! 对《凌霄两仪渡世法》本来不感兴趣,现在细细翻阅,却是越看越惊 辰燕寻身上的生死之变,业孽之化,已经超出了姬景禄的认知 尤其是这雷中孕婴,竟令心生警觉,感觉到威胁 但今日在这观河台上,高手云集,景国连超脱都想宰掉三个,遑论一个不知什么状况的辰燕寻! 毫不犹豫地拔出铁扇,却于此刻,感受到闾丘文月瞥来的眼神 耳边又听潮声起! 绝巅强者的感知铺开来 但见万万里长河一时翻腾,整座神陆都似乎随之晃动!偌大的观河台散发出厚德明黄之光,九镇齐应,天地合势,方才压下这番变动 混元邪仙就要降临了! “迷途知返,其犹未晚既已受荡魔天君之诫,改道另寻,本王也不是不顾念上苍好生之德” 姬景禄提扇在手,轻轻地一敲掌心,尽显中央之从容,话锋却折:“且答——陈算之死,是谁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