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6章今朝为贺 枫霞并晚的盛景,将至未至 恼人的蝉鸣倒是歇了 不过浓重的夜幕之下,什么样的枫红都是暗色 安乐伯的宅邸倒是灯火通明,这里整夜的艳色,不输临淄城里的销金窟 纵情享乐的人,已经不容易快乐了 但醉生梦死总好过醒着煎熬 “院里的桃花开了!”美妾惊喜地叫嚷 正噘着嘴巴在寻那张丰唇的安乐伯,却一下子失去了雅兴 不耐烦地转头过去,对着庭院的方向:“来做什么?深更半夜的,不要让人误会!” 时令已然混淆 院中不知何时有春风来 从贵邑移来的老桃树,本来都已绝了枝,这时倒是开了满树,艳色颇丰 树下站着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男人 穿着绣了大朵红花的绸衣,这在常人穿来难逃艳俗的华裳,却被的容光死死压制反似一幅“在花丛笑”的风景画 围绕在安乐伯身边的美妾们,一个个眸中异色连连恨不得把视线扎进的绸衣里,看看那锁骨之下,是怎样的丘壑 “都走都走!”较之贵邑时期胖了好几圈的安乐伯,直接挥起胖手轰人 美妾们排着队吻别于向来出手阔绰的安乐伯,在的脸上胳膊上肚皮上都留下红唇印 总不能为了美色,连钱都不要了 桃树下的男人好看,但不抵饿呀 “走走走!”安乐伯现在坐怀不乱 袒垂胸露副乳地坐在那里,像一颗挂满了红果的摇钱树 莺莺燕燕们摇晃着去了 酒气未散,香气未化,安乐伯却清醒了,眼神郁冷 “最好收起这样的眼神”桃树下的虞礼阳,终于把目光从桃花上移开,落到这颗摇钱树上:“说的不止是眼神,还有的心情” 姓极贵而名极重的姒成,冷冷地看一阵忽然咧开嘴笑了:“心情很好啊从未如此美好!” “也不该高兴”虞礼阳说 姒成像是泄了气,索性往地上一躺:“关起门来,谁有闲工夫管的心情!倒是这堂堂的齐国上卿,这时候来串门,传出去影响多不好?旁人还以为是本伯爷对大齐不忠诚!” “正是怕被人误会,怕影响不好,所以亲自来见” 虞礼阳慢慢地说道:“任何人都能理解,虞礼阳想要保护大夏末裔的心情” “没有听错吧?在说什么东西?”姒成肥面紧皱:“什么大夏小夏的,只知道大齐!哪有什么末裔呢?大家都是齐人” 虞礼阳波澜不惊:“戏过了” 姒成仰看着屋顶的明珠挂灯:“肯演,说明还是本分的,对吗?” 虞礼阳裁下一朵桃花,轻轻地嗅:“就怕别人不这么想” “那么虞上卿呢?怎么想?”姒成双手枕着后脑勺,翘起二郎腿,让自己有一副优哉的模样:“齐人从不吝啬,对的开价应该不会太拿不出手” “来到这里,替锁上大门,就是答案”虞礼阳说 “古往今来,要么左转到头,要么右转到死,最忌首鼠两端”姒成呵然:“虞上卿干杵在路口,不怕事后清算么?” 虞礼阳面无表情:“虞礼阳为齐上卿,不是因为对某一个皇帝忠诚” 这个降齐的岷王,自是不忠诚于夏国的末代皇帝这个仕齐的上卿,也从未对姜述忠心耿耿 是南夏的一面旗帜,代表齐天子一视同仁的“圣心” 是南夏修行者心中的图腾,是最为神秀的那一峰 南夏还在,绝巅的修为还在,就有被尊重的条件 “还是绝巅好啊,多少沾个‘君’字,可以感受自由”安乐伯自嘲地笑:“可惜姒某志衰意驰,髀肉复生,只能临渊羡鱼——不知何为逍遥游” 又摇头:“前方都是迷雾,不知几步之后是深渊……不走也好” 虞礼阳的视线落下来,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重量:“安乐伯无论是谁,无论哪方势力” “无论给递了什么话,许了什么条件……” “敬劝——” “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的声音沉下去:“无论今晚赢得紫极殿的是哪一个,都够不上秤” 桃花飘落在庭院石板,一时烂艳在枝,一时满地褪红 “够不上秤?”大齐安乐伯,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哪怕吃得这样胖,养得这样肥?” 虞礼阳就在院中看着:“猪的胖瘦影响开席么?” “其实是影响的”安乐伯说:“太瘦了不好吃也不够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站一躺,一个在庭院,一个在室内,都大笑起来 一个笑得灿若桃花,一个笑得流出眼泪 …… …… “哈哈哈哈——晏兄真是风趣!” 正在郡守府中作客的高哲,为晏抚随口一句并不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翻 静海郡最大的世家门阀,和静海郡背景深厚的郡守,当然是有许多沟通的必要 尤其曾经在临淄,高某人和晏抚还是旧友,一起读过书,上过战场,也喝过花酒 是有过一些不快的经历,但那会儿不是年纪小么? 那些不懂事的往事,还可以作为今天的注脚,在成年人的酒桌上,挪作笑谈 如今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啦,要有大人物的气魄和胸襟可以高谈的是民生,需要抓紧的是利名 “说,现在花酒都不去喝,婚后刻板了许多!” 高哲指着晏抚:“可真要批评,想当年——” “当年就不爱去!”晏抚拦住的指头,笑吟吟道:“都是坐在姑娘旁边修行道术,忘啦?” 高哲差点一口酒喷出来:“那娘不是姜——” 那个名字……终究不能轻易地说出口了 最后只是讪笑了一下 也咽下了残酒 晏抚笑着拍了拍的胳膊:“高兄,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来日方长,改日再叙” 高哲也就半推半就,依依不舍地离去 只留下许多精心准备的海产——知晏家富甲天下,寻常财物根本看不上眼,所以都是精心挑拣的一些稀有货色,花钱都买不着的 深夜宾客散,下人撤去了餐具,晏抚静静地饮着解酒茶 跟谁的关系都说得过去 没人会得罪一个成天请客的人 但谁是朋友,谁是不那么熟的朋友,谁是生死之交……晏公子心里有一本清晰的账,将每一种关系都分得很清楚 的惯态温和,只是很多事情都不必在乎 端来解酒茶的温汀兰,轻轻地为晏抚按捏肩膀,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这个高哲,一大把年纪了,还同当初那样……分不清自身斤两” “高家人要是分得清,看得明白,也不会被当猪养” 晏抚慢慢地道:“年猪就是要这种,用料少,出肉多平时省心,年底够份量” 作为晏平的嫡孙,贝郡晏氏的继承人,的选择十分广阔,可以去想去的任何一个位子轮岗最后却选择来静海郡做一地郡守……走的自是从地方到中央的路子,将来要做宰辅的 不治一地,无以主中央,这是常例了 说起来静海郡郡守这个位子,今南夏总督苏观瀛,以前也坐过 当然时移事易,形势大不同 苏总督做郡守的时候,静海高氏可没那么厉害 那时候的苏观瀛,大刀阔斧地改造静海郡,远没有今天这样的掣肘当然时机未到,也没有高氏这块肥肉可以割 晏抚的政治道路十分明朗,一路上的关隘都已算在阁中静海高氏是的第一道考题,不止要答对,还要答得漂亮 一张张满分试卷,最后铺成入阁的砖 “孩子们都已经睡了……”温汀兰的纤纤玉指,贴在晏抚的肩膀上,指腹温热,呼气如兰 对于她这般自小养在诗书里的大家闺秀,这就是极限了 晏抚好好地喝着茶,忽然就被呛住,连连咳嗽了一阵 “咳——这几天海上风浪太大,恐伤百姓生计,海岸那边已让人去布置家里的防风阵也要早晚开着,莫惜道元石,恐进了腥气” “最近公务繁重,郡府里一堆事情,也不知在任职之前,们是怎样做事哪里这么忙过?” “说起来上阳岭矿脉减产的事情,已经有了调查结果——是因为海水倒灌,淤泥沉陷,清理出来很不容易,得从术院请调一些术士过去,之后还得请阵师重新布置……又是一大笔钱,唉,哪里愁过钱呢?混到了今天,叫高哲都能贿赂了!” “这茶不错,下次——” 温汀兰一言不发,只是慢慢梳拢的头发,静静地看找理由 晏抚说着说着,终于认命了 把茶盏一放:“走吧,进屋” 温汀兰这才笑了,却是轻轻按住的肩膀:“夫君莫急” 们俩已经成婚好些年了,当初婚礼的时候,极尽铺陈,炫耀临淄,至今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大排场 这些年夫妻恩爱,诞下一儿一女,可以说事事圆满 只有一事不谐——扶风柳氏的柳秀章,将三分香气楼开遍了齐国各郡,相较于原先的四大名楼,声势已后来居上有人说她毁了柳家的名声,也有人说她重塑了扶风但不管怎么说,名字常在齐国的街巷流动,议论于人口耳 她闻而不快,避而不谈 “已急不可耐”晏抚赶场似的说完这句,当然还是稳稳地坐着:“夫人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同讨论?且慢慢说,自当以家事为重!猜,是阿朱的课业?不行今晚就好好帮她补一下,免得明天挨先生的骂——取她的作业来,笔墨伺候!” 们生子为“青泽”,生女为“朱婴” 青泽从小就懂事,不需大人操心朱婴则是调皮捣蛋,和博望侯家里那小子是一路皮实……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也常常被长辈的拳头解决 之前还没有来静海郡任职的时候,晏朱婴和重玄瑜可是临淄城里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走到哪儿都鸡飞狗跳 火急火燎地外放为官,也未尝不是孟母三迁 温汀兰却不玩笑,咬了咬唇,很有些忧心的样子:“临淄城那边,今晚有大事发生……爷爷可跟说了么?” 晏抚本来眼底都含着笑纹……一时都散在眸海 其实很愿意享受画眉之乐,在繁忙的政务之余,用简单平静的生活,宽容自己疲惫的心 “贝郡那边并没有什么消息给,上次发信还是前旬——”轻缓地问:“什么大事?” 临淄三百里雄城,乃东国首都,就该是清风徐来,波澜不惊哪有什么大事,能在临淄称“大”! 若真有影响整个大齐国祚的事情,自己那位智略绝顶的爷爷,不该没有言语 除非……那位大齐帝国的第一功相,觉得晏抚于此事根本没有影响,又或者认为只要知情,怎么做都是错 那么不让知情,就已经是晏家的选择 而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枕边人,这位晏温氏……又是如何得知所谓的“临淄大事”,又是因为什么开口呢? “噢,是爹给传信了——”温汀兰的声音很轻,似不欲惊扰良夜,但话语的内容如雷霆阵阵:“说是今夜紫气稀薄,青气厚重……恐有天变” 晏抚坐在那里,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映在茶汤上的疲惫的眼睛……伸手将茶盖掩上了 “青气冲紫么……”呢喃 温汀兰幽幽一叹:“天行有常,日月轮转今上御极七十九年,大约也到时候了” 晏抚的手按在茶盖上,感受着已经不多的热气,忽然问道:“夫人,咱们夫妻一场这些年来,可有对不忠,对不好,怠慢于?” 温汀兰沉默了一会儿,道:“对太好总是可以把别人的情绪照顾得很好” “当然不会怠慢,是的,用到了‘怠慢’这个词” 她反复地咀嚼了这两个字,终于有了哀色:“有时候在想,或许应该找一个……可以在她面前释放自己的人说的不是关于卑微、尊重,或者别的什么,而是希望可以任性自然,至少在家里轻松一点” “可以不用做一个谦谦君子,可以坏一点,恶一点,或者懒惰无趣,全都没有关系” 她放开晏抚的肩膀,走到晏抚面前,直视的眼睛:“今天什么都不缺,但是好累” 晏抚的表情有些忧伤了 这忧伤显然与温汀兰的料想不同 “郎君……”她伸手要抚摸晏抚的脸 但这只手在半路就被晏抚捉住 紧紧地捉住! 们曾无数次交握彼此的手,比这更紧密的时候也有,但温汀兰从未有今天这样的感觉——晏抚的心,好像在颤抖 “相信温汀兰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她本就这样温柔她懂得关心旁人的感受” 晏抚捉着这只柔软的手,抬眼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因为酒意尚未散尽,所以分不清那丝迷蒙是不是伤心 慢慢地道:“但温汀兰不会说这样的话因为她骨子里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她在感情里有强烈的占有欲——在惯来的教养和待人的温柔之外,她有一颗坚定的爱自己的心” 温汀兰反手与十指相扣:“是啊,从前的温汀兰不会这样言语但是爱让失去一部分自己希望更快乐,无论陪在身边的人是不是——这样的人,不该被情事牵绊应该自由,应该快乐,应该去描画的人生……会成为大齐丞相,会建立不朽的功业” 晏抚闭上眼睛:“既然是来跟说青紫之替,想来的岳丈,已经做出选择了?” 温汀兰语气柔缓:“今上武功更盛,青石宫文治更隆父亲饱读诗书,学富五车……自然心中是有偏向的” “夫人”晏抚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酒意全无,双眸清亮如寒星:“其实无论临淄发生了什么,天变也好,虚惊一场也好,都是临淄城里当朝者的事情……无心军政,向来只爱诗与花而这区区静海郡郡守,也影响不了什么国家大局” 过往的琴瑟和鸣真实存在 多希望历历在目的那一切,可以如画卷般停下! 但温汀兰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她仍然满眼爱慕,看着她的夫君:“新朝新气象,若无日月交替,军事堂政事堂里,何时能进新人?夫君年轻归年轻,总归不愿多等若有从龙之功,则夫君的宰辅之路会更加容易——静海高氏再肥,也只是年猪,不是什么恶虎,算不得功业” 声音渐低:“况且实在不愿,的丈夫和的父亲……路歧道远” 说着泫然欲泣:“今分青紫,后隔内外,既为翁婿,竟成新旧两朝之分……叫怎么回娘家,叫青泽和朱婴,以后怎么见外公?” 晏抚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流出泪来:“不怪,因为有些力量不是能抗拒的这无关于爱,是意志无法跨越的鸿沟” “什么?”温汀兰一脸迷惑:“不明白在说什么,夫君,这样很吓人——” 夫妻俩一坐一站,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十指相扣,四目相对 灯影映在窗上,已是一幅恩爱的画卷 而晏抚道:“的妻子死了会永远怀念她” 死了? 这句话尚未来得及在温汀兰心里打个转儿 便见晏抚那张温润公子的脸,忽然覆上了一张极其特殊的面具—— 像是一张迭纸拼凑的画面,在不同的部位,有不同的神异体现 温汀兰悚然一惊! 这张纸脸,是由许多张可以定义为珍品的符篆组成 它们都属于十万年前符道大宗“天玄门”的传世作品,其名【甲子光谱】,一套有四十九张在符篆之道凋零的今日,能得一张,已是弥足珍贵,足以改写神临层次的战斗 而这里有一整套 世上已经并不存在第二套了 当这整套符册在晏抚的脸上出现,代表整个静海郡十年的税收……都点燃在一瞬 若算上它在符篆之道上的历史意义,则价值不可估量 晏抚下注太重,简直是倾城而决 温汀兰的反应非常快,一层层的道术绕身而开,却被铺天盖地的光线扑灭 她欲脱身而去,光亦为锁,将她定在当场 晏抚和她十指相扣的手,已经被一层乌金色的皮革所阻这从内府扩张出来的绝品皮甲,覆盖了晏抚全身,连一个毛孔都不露出 然后是填满了视野、侵占了感知的强光 炙热,刺痛即便神临之躯,也有几乎融化的痛感! 恐怖的爆炸完全贴合着温汀兰的身体发生,却连声音都湮灭了强光也在晏抚的皮甲上不断回弹,一次次冲刷温汀兰的道身,却始终约束在这方寸之地 终于光褪尽 只剩晏抚独坐在桌前,身上的乌蒙宝甲,一点一点地收回体内 但温汀兰也并没有完全消失,它悬停在晏抚眼前,是一颗小小的……白色的种子 【白骨之种】 这可不是当初在枫林城出现过的低级货色,而是白骨离开幽冥都不舍得抛弃的珍藏 在决心作为鲍玄镜生存,完全丢弃过往,也不再使用白骨手段后……仍然得以保留的这一颗,它已与温汀兰完美共生,再也无分彼此 鲍玄镜没有剥掉它,不是因为温汀兰这颗棋子的重要性,而是考虑到温汀兰一旦出事,以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必然导致的人生出现重大漏洞 相反若是从此对温汀兰不予理会,将这颗棋子完全搁置,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那时候的鲍玄镜……不曾想到今天 种子里响起幽幽的哭声:“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相爱不止千日,夫君,怎能如此残忍?” 晏抚的指间翻起一枚铜扣,按下来就是铜钟,将这颗白骨之种,正正地扣在钟内 骨种撞钟,叮叮咚咚 一张隔元锁神的阵盘,作为绝顶法器【极岳钟】的底座一套散魂惑心的阵旗,围绕在铜钟周边 晏抚拍出一张又一张的担山符篆,全都贴在铜钟上 符篆或名“太嶷”,或名“剑锋”,或名“永世圣冬”……虽只借名取力于山岳万一,却也是千钧万钧 “曾经有过几次不对劲,但只有那几次” “不愿怀疑的枕边人” 晏抚说着,又摇头:“不止是不愿——不敢” “对于已经决定要相守一生的人,不敢去设想那种最坏的可能齐国名门给了安全的假象的胆怯蒙蔽了的认知,的软弱让不够清醒” “但是今天,想利用,来影响爷爷的决定,以此改写整个齐国的局势——这绝不是温汀兰做得出来的事情” 脸上的泪痕已经被【甲子光谱】抹去,现在只有平静的恨:“是吧,白骨邪神,或者说……鲍玄镜?” 温汀兰过往的几次不对劲,都跟苗玉枝有关再联系到鲍玄镜从神霄战场撤下来的原因,晏抚不可能猜不到是谁在幕后主导 种子终于停下那无用的哭声 “严格来说,真是温汀兰” “该怎么向解释呢……” “可以理解成入魔了,而白骨大人是的魔祖” 声音在铜钟里打转:“既然不敢怀疑,为什么又要打破这一切?晏抚,们本可以如从前一般,平静的生活不会改变可以继续爱,一直爱” “的妻子是温汀兰这幽冥世界的野魂,算是什么东西,也知道爱吗?”晏抚做起事来有条不紊,一边张贴符篆、加注封印,一边捏碎了随身玉佩,传讯于贝郡 “但是这些年一直都是在陪着啊~”白骨之种在铜钟里笑:“花前月下的是,洞房花烛的是,生儿育女的也是” “如何能说,的妻子,是另一个人?” 下一刻温汀兰就举钟而出,显化人形,欺近晏抚摊开玉手,掌心正是晏抚捏碎了的那枚玉佩 器物终究不敌神通! 她笑着问:“想清楚要怎么跟爷爷说了吗?” 在她眼前跳起的,是一枚怪模怪样的折纸护身符……像一匹长了角的青色的马 青羊天契! 晏抚翻指将其弹出,天地也随之颠倒 明明东海无波澜,却有潮声起 温汀兰的美眸之中终于出现惮色,她猛地一握掌,掀开早就准备好的手段—— 凭空长出一朵白骨之花,张开利齿交错的巨口,顷将这青羊吞住! 天道力量也断流,截在空中,凝成琥珀般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夫妻相伴这么多年,她非常明白晏抚的底牌是什么 “夫君……” “这不是万能的东西就像那个朋友,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温汀兰笑道:“这张天契很强,但现在还有些弱呢” 以神临之修为,来做静海郡的郡守,晏抚甚至可以说“屈就” 但在白骨的视界里,这般力量层次,的确算不得高 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这张脸,晏抚并没有太多波澜,只是疲惫地往后一靠:“那就等真正的对手过来吧” 温汀兰猛然转头! 看到汹涌的天道力量,在卧房里显化实质,化为咆哮的蔚蓝色神龙,绕熟睡的两个孩子数周,将们护在其中 最后凝固下来,恰似一根顶梁柱,压垮了床榻,立在房屋中 却是【定海镇】 白骨之花里吞住的青羊折纸,点点消逝 原来从一开始就天海分流 晏青泽和晏朱婴是【定海镇】里被封印的人,也是在最后关头被晏抚保护起来的人 若要解开这封印,就要冲击那位荡魔天君的天道权柄……如同邀战其人 在决定动手的那一刻,晏抚就预见到自己大概率不能胜利 因为对方已经不知道准备了多久,而今夜才真正怀疑自己的枕边人 但还是要撕破脸 的态度在其中 温汀兰确实是没有想到这一步,她想的是怎么阻隔天海,怎么阻止那位荡魔天君的降临…… 这位夫君修行天赋不算绝顶,比不得重玄风华那样的人,但物件倒是很会用一张青羊天契,耍出了花来 她温柔地掐住晏抚的脖子,将其从椅子上举起数寸:“但是亲爱的夫君——怎么不保护自己呢?” 晏抚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以此为无声的邀请 邀请她更用力一些,拧断这脖子! 温汀兰却忽然一笑,松开手让重新跌回座椅:“保护咱们的孩子,说明还是在乎的干嘛跟人家嘴硬?” 晏抚分明是想以死给身在贝郡的晏平传信,她岂会看不出来? 她不会让晏抚如愿 而且青石宫里那位,也不允许晏抚出事 她又拈起那枚【极岳钟】,放在眼前摇了摇,有些可惜:“法器是好法器,可惜不至洞天层次……终不能称宝具器物如人也,亦有天地隔” 然后一只手往下按,将里屋的【定海镇】压成一拳大小,取来放到桌上 随手将【极岳钟】罩在上面,就像晏抚之前所做的那样 然后她才拿起从晏抚那里夺来的玉佩,嘴里发出和晏抚一般的声音—— “今夜青气冲紫,岳丈押注青石宫,亦下定决心,落子新朝欲效祖父,为新君宰辅,匡六合之业则贝郡之贵,何止万年” 她收住这玉佩,随手放在桌上,又顺势铺开一张信纸,从容不迫,提笔便书—— “今夜青气冲紫,夫家已经押注青石宫嫁夫从夫,女儿不能别路,唯请父亲三思” 信纸化为飞鹤,推窗而出,绕屋一匝,便消失在夜空 “此等大事,除非亲眼看到,不然爷爷不可能相信” 晏抚已经被锁在椅子上不得动弹,仍然平静地开口:“至于的岳丈大人……只会比更懂温汀兰的信用字虽少,却错在根本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被纸鹤推开的窗子,被风推着来回,发出“吱呀”的声音 温汀兰正在以静海郡守的名义,给郡府下面写信迅速安定地方局势,响应中央,完成权力的平稳过渡,也是她的任务之一 闻声便回头,风情万种地对晏抚投去一瞥:“夫君,是一个聪明人,但世上不止有聪明在人间学到最重要的一个词,叫‘感情’” “爷爷很爱的父亲也很爱” 她温柔地笑:“这就够了” 晏平也好,温延玉也好,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虽然拿捏了晏抚这么一颗重要的棋子,却不意味着就能轻易摆布们 但青石宫也并不需要们真的站队…… 犹豫就好 …… …… 谁不犹豫呢?关乎生与死,关乎利与名 以大齐皇帝当下的威望,可以毫无理由地发起任何一场战争愿意为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唯独发生在姜氏皇族内部的权力挑战,叫大部分人都无所适从—— 今太子姜无华入主东宫以来,虽然一直也竞争不断,一度有四蛟争龙的激烈场景,这关乎权力的纷争,却从来没有蔓延到更上一层 几位皇子皇女都是人中龙凤,但没人有资格挑战皇帝的权威谁胜谁负,谁占据上风,全在于皇帝的心情 在天子政数结束之前,发生在四宫之间的所谓“争龙”,也不过是一场摆在桌面上的游戏 胜负由圣裁,规模在君心 直到一个被刻意淡化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人们耳中! 齐人才恍惚想起来……曾经好像是有一个,双日横空的时代 重玄族地 祠堂大门无风自开 提着一壶酒,坐在重玄明图灵位前独饮的定远侯,如狼回首 本来微胖的一张脸,好似被刀斩破了温和的假面一时森森如厉鬼 杀气更是腾为实质,如龙卷在祠中咆哮,瞬间冲出门外 却散在一掌之中 此时是深夜 门口站着一个陷在光里的人 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了,的身体完全由光组成 但的锋芒还是刺痛感知,的堂皇还是慑服众生 “楼兰公?”重玄褚良语带迟疑 “该称‘明王’”陷在光里的人,慢慢摩挲掌中那实质般的杀气,似在回味久疏的战阵 的声音平静:“这是圣太子亲许的尊位” 重玄褚良微微眯起眼睛:“想不到您还活着……” “确实是死了,今上一生无败绩,非能争”陷在光里的人,坦然作言:“但在圣太子的掌中佛国,早已永生” 掌中佛国? 永生?! 重玄褚良一生征战,所见何其广阔,什么样的惊闻都领受 此时却有些听不明白了 但在这个过分安静的夜晚,只是咽下了酒气,任其在腹内作雷鸣滚滚:“那么您这次回来……” 不同于大齐第一凶刀、堂堂定远侯的戒备 自号‘明王’的存在,却是两手空空,大步走进祠堂里:“久未归齐,重临旧土,亦难制心潮——来给浮图上一炷香” 重玄褚良提着酒壶,起身让路 楼兰公也便从容不迫地燃了香,祭了故人,从始至终,都把后背交给重玄褚良那凌厉如刀的眼神 重玄明图的灵牌,已经被烟火熏得有些暗沉炉里的香灰,倒是堆迭得高 将香灰抹掉了一部分,让祭香更平稳一些又伸出手,用光将灵位上的暗色拭尽 做完这一切才回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壶酒上,终于是轻轻地一叹:“褚良,这些年辛苦了” 这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吗? 不 许多人都忘记了,但总有人还记得—— 今天是道历三九四三年,七月二十六日 子时梆声一响,便是七月二十七日 四十四年前的这一天,重玄明图只身入海,血战至死……乃有浮图净土 …… …… 天下文武,满朝公卿,绝大部分都还在享受这个夜晚的安宁 神霄世界已经打得山崩地裂,现世神陆仍然歌舞升平 东华阁里的暖光,也荡漾在千家万户 一手开创大齐盛世的当今天子,坐在那堆满了奏章的长案后面,手悬朱笔,给了鲍玄镜一个夹杂着惊讶和好笑的眼神:“凭想造朕的反” 这眼神刺痛了鲍玄镜的心! “望方今寰宇,无非现世人族与诸天联军” “敬神魔君之首,以为投名状!奉神霄之大胜,为天子荣勋甚至天狱世界里,也是第一个察觉了猕知本的谋划,借力至暗神龛,吹响了战争的号角,已有大功于人族!” “而人族弃天子弃国家弃!” 鲍玄镜看着长案后的皇帝:“陛下,要鲍玄镜怎么选?” “对来说,这也不是选择题” 鲍玄镜摇身而起:“天厌人族,世恶鲍玄镜!那就看看吧岂不能定胜此天!?” 的身体并没有变得更加高大,但这天子久居的东华阁,似也不能容直身! 的力量疯狂拔高,几无上限 一霎便以洞真至绝巅—— 二十二岁的绝巅修士,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打破了荡魔天君的绝巅记录 当然并不能真算 因为神道的特殊性,不乏生而绝巅的先天神灵,更多神名一敕即成,不能参与修行速度的较量 是的,在这一刻鲍玄镜还是走回了老路,重归神道 因为并没有任何一条道路,能够让立即获得与大齐天子相争的力量 本来已经有无限广阔的天地,却被生生逼回了原来的道路! 于心此恨,无以言达 此刻身后升起一尊白骨圣冕,森森力量将这东华暖阁,也染成冥殿 皇帝却只是提笔看回眼前的奏章,略怔了一个瞬间:“原来……已经是二十七日啊” 就是略怔的这个瞬间,鲍玄镜的气息已经攀至顶峰 高大的神灵虚像,几乎笼罩整个临淄城 皇帝这才握住朱笔,轻轻一点 众生灵视者,仰首即见—— 那遮天蔽夜的神灵虚影,巍峨白骨圣尊,眉心一点殷红 而后碎灭 炸成了漫天的星星点点 “前线大胜,观星楼以烟花为贺!!!” 背插令旗的巡城卫,纵马过街,敲锣作声! 那个IP之光的活动,咱们距离前十很近,甚至是连载书里最接近前十的一本,要是没上,有些可惜了 活动还剩最后两天 就是微博和小红书权重也挺大的 大家除了主站投票外,有微博的记得微博每天可以投五票,情何以甚个人微博发了传送门的 有小红书的,带“#姜望”发帖,无论发点什么,都算投票了 辛苦大家 最近剧情是一个很大的剧情,铺了很久很久……这次要一举填掉很多坑 非常希望自己可以做好所以落笔斟酌了又斟酌前几天好不容易存了五千的稿子,今天又丢掉了……写得太慢,实在抱歉 但是答应大家的事情不会忘的马上调整好状态,王者归来 此外还有什么坑要填,大家可以在评论区聊一聊都会看的 …… 感谢书友“白菜的雨蒙”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965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