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6章元央大理 理国地处南域,国运本就属火夏至之日,正是天地阳气达到年内最巅峰的时候,阳极而亢所谓“阳极火燔,新旧共焚”,若要论改旗易主之吉凶……这是最凶的日子 但姬伯庸偏偏就选在这一日接受禅位,建立帝统其言“烈火真金”,就是要用最炽烈的火焰,烧出最辉煌的金色定要在最凶险的局势里,煎熬出一个伟大的国家 当然,也因为景国使团已入义安,楼君兰明显带着帝党的怀疑前来,宋淮在理国的布局已不能再藏…… 宋淮也不打算藏了 就在姬伯庸义安称帝的同日,东天师宋淮亲手在蓬莱岛竖起理旗—— 日月为昭,王矩为理此帜为“光明日月旗”,有日月之形,黄金璨耀悬扬于空,有四千年未有之灿烂同景国的“乾坤游龙旗”并举于蓬莱岛,各显辉煌 这已经是最直接的表态! 蓬莱岛承认姬伯庸的正统,认可理国为道国,甚而愿意敬之为道宗国 从当下说,蓬莱岛尊重开创国家体制的姬玉夙,敬其伯子从久远说,道门在新启时代里扶持的国家,本就不止一个景国,是景国赢得了道脉国内部的竞争,才定下中央的位格 以前可以有“隋”,现在怎么不能有“理”? 要是盛国当初更争气一点,它的旗帜也可以飘扬在道门圣地 险些被中央夺权的玉京山,当下态度暧昧大掌教余徙亲往抱雪峰,同那位一直没有定下名号的新晋超脱者,讨论荡魔事宜毕竟有《上古诛魔盟约》的缘分在,谁也不能说什么 西天师许玄元又刚好回了宛国,据说是鉴于许知意在宁安城一行的平庸表现,关起门来予以特训 最令帝党忌惮的其实是大罗山 不仅因为大罗山在历次削弱道门的事件里岿然不动 更因为姬伯庸当年即是大罗山推出来的太子,本身亦是当初的大罗道子跟大罗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可以说亲密无间,不分 曾经就代表大罗山,今天大罗山会支持谁? 闭门不出的北天师巫道祐,暂时没有给世人答案 大掌教虞兆鸾尚且陷在天外,更无法表态 但没有态度,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伯庸称帝后,一夜之间,山河改色,本来已经向景国帝党靠拢的道门三脉,忽然又“超然而高上”了 本来没得选,很多事情只能捏着鼻子认现在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选择,那就可以重新谈,重新吵,甚至重新斗! 三脉如此,天下道属皆静默 第一道属国请附中央的降表,瞬间没了进度 那位韬光养晦的“小皇帝”,因“轻慢无礼于巽王”,暂被禁足由盛太后垂帘处理朝政,治国方略陡然强硬起来 在外同牧国谈和,平息边衅;在面对景国的南方边境,屯驻重兵,厚筑防御工事;又加大同青崖书院的交流,积极在国内兴建分院 在内缇骑四出,杀得投降派人头滚滚当然,没有一人是因为主张降景而死,都是罪有应得,要么贪污,要么渎职 “小皇帝”仰慕中央,盛太后也是支持的,但一切都需要时间 负责写降表的盛雪怀,天天醉倒青楼,每每提笔忘言 白捡一个大功的中央特使窦宁孙,现在愁坐外仪馆 昔者闾丘文月负罪请死之朝议,景天子着重点了三个后起之秀的名字们被视为简在帝心者,在后续得到了重点培养 然而清都侍郎晏裕昌因一真道徒的身份暴露而死,遂宁都帅臧若谷入伍斩祸军,前两年在天息荒原,死在妖族的反扑下 只剩曾为云起尉的窦宁孙,一心想要报效国家,却在盛国骤起骤落 一开始壮怀死节,面斥盛君,想要以此名留青史,荫泽家族后来“盛君请附”,又陷在“匹马降国”的巨大的荣耀里,把大腿都掐紫了,生怕是做梦—— 还真是一场梦! 问盛雪怀降表写得怎么样了,盛雪怀问这封降表应该送给谁 因为今时有两个中央帝国,两个都是正统 盛国心向道宗,可是盛国分不清啊! “盛国愿附中央,但不知中央何名……惶恐朝宗,问宗谁家?” 不能再问了 未都后面站着的是蓬莱岛,盛国国相梦无涯就是蓬莱岛的正册真人 蓬莱岛的态度已经用旗帜昭明 非要逼得盛国也挂“光明日月旗”,那窦宁孙就该数一下自己有几个族人了 景国吞并天下道属国的脚步,遽止于夏至日 诚然那些道脉小国,天京城现在还是可以传书而定 比如在“元老会”掌控下的西境庄国,这些年对宗国是言听计从,天京城一封国书发过去,以章任为首的那一批“元老”,难道还敢不响应吗? 问题在于……庄国一直属于玉京山一脉,它是更听天京城的,还是更听玉京山的? 那些天都大员但凡脑子还在,绝不愿意让这个问题浮出水面 天京城可以传的书,现在的义宁城也可以! 在解决这个关乎正统的问题前,若要强行推动道脉的统合,就是逼着天下道属国站队,在事实上分裂道国 基于同样的理由,天京城现在不会刺激任何一家道脉哪怕蓬莱岛堂而皇之地竖起了光明日月旗,天京城里的东天师府,依然门庭若市 岱王姬景禄还亲自送上今年的寿礼呢! 历史自有它应行的趋势,但在无垠的时光长河里,总有些与众不同的存在,能够掀起巨大的波澜,甚至改写长河的流向 姬伯庸很显然就是这么一个人物 昨天景国上下还跃跃欲试,剑指六合从妖界到神霄再到现世,落子连环,无所不在,景旗所指,无不慑服 姬伯庸将龙袍一披,乾坤就倒悬 明眼人都看得到,景国雄视天下四千年的王业,动摇于一夕 中央朝廷这么多年致力于收回道门权力,但道门始终还是景国的根基所在 一个当年就被废黜的“中央元太子”或许还不够,但有了蓬莱岛的承认,它就太够了 “中央元太子”的身份,代表争论正统的理由 蓬莱岛的支持,代表它有了争赢正统的可能 地宫宝室里等了三千多年,一出来就剑指天京要害 所谓的六合征程,刚刚吹响号角,就已经胎死腹中!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就像饥肠辘辘的食客,好不容易把一条鲜鱼端上桌,却第一口就吞鲠在喉若不拔掉这根鱼刺,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吃下去 理国不灭,姬伯庸不死,中央帝国永远握不紧那只蓄势待发的拳头 可景国能看到的,天下各国都能看到 “中央元太子”称帝于理,最高兴的既不是中央帝国的人,也不是理国的人……而是那些欢聚一堂的“外使” 理国所求的“欢乐”,不止于肉欲欢喜,这些使臣今日是亲身感受到了!没有比叫景国吃瘪还痛快的事情 道历三九四六年的夏至,义安城俨然开办的极乐宴备宴匆促,席上酒菜不甚珍,灵蔬灵果都少见,但与宴者一个个都笑容满面,觥筹交错尽欢声 秦楚齐牧荆这几个霸国的使臣,都是在姬伯庸称帝的当天,就赶到义安城……几乎是前后脚明明从无沟通,却像是早有约定 来的都是重量级的人物,要么主政一方,要么执掌一军,总之都能代表各自朝廷…… 们代表现世最强的几个国家,纷纷与理国建交! 极正式的互递国书,互通有无,共享情报 从前是知道世上有这么一个国家,也同意它存在 现在是认同它有交流的价值,甚至认可它的位格! 以齐国为例,先前愿意高看理国一眼,邀请理国使者观礼圣文皇帝庙,也只是顺带手的对抗一下中央帝国,以此回应景国在焱牢城的嚣张……鱼琼枝全程都在外庙,连苏观瀛的面都没有见到 这一次却是南夏军督师明珵亲自携礼送贺,甚至还给鱼琼枝这位理国正式敕名的菩萨,准备了能够助益欢喜之道的礼物 黎魏雍宋也没闲着 相较于几大霸国对名分的确立,这些霸国之下第一档的国家,给予的是更直接的物资支持 毕竟景国在当下开启六合征程,首当其冲的就是们龙虎相争之前,必然扫尽猎豹群狼 而拥立姬伯庸的理国,也跃升到了这个层次 魏国大手笔支援了一批甲胄 雍国直接送来傀兵千具,说是为新君仪仗 宋国当年因辰燕寻之事,颇受牵连宋皇赵弘意为了逃避嫌疑,在书山养伤三年才归再加上辰巳午这样的天骄求死于妖界,让不少人心灰意冷 今日的宋国,已经声势远坠,不能再跟魏国较论 但赵弘意毕竟还是绝巅,宋国文庙毕竟还奉着儒家至圣,古树虽朽,余荫犹在 们赠书千担,还送了不少丹药 若是以人拟国,理国简直是天命主角,一出场就吃百家饭立庙的第一天,收礼收得国库充盈! 偌大一个天下,竟然无处不是朋友——除了景国 黎皇更是亲笔为书,口称姬伯庸为贤侄,要与理国约以叔侄之邦还公开向天下表态——“景太祖盖世英雄,吾之长兄今元子在外,颠沛千载,朕岂忍见!当尽余生,护周全!” 当然,一切都有代价 各方势力不计成本的武装理国,当然是对理国有巨大的期待—— 天下期一战 等着当朝景帝伐伯祖,中央战元央! 当姬伯庸坐于龙庭,迎接列国贺仪,这一战就已经不可避免 即便姬凤洲不南下,姬伯庸也要北上 即便姬伯庸想停一停,列国也要推着往北走! 遂枕戈 “中央元太子”姬伯庸加冕为理国皇帝,建年号为“元央”,礼敬理国前君为“吉祥明王” 对于段氏王族也各有封赏,财权不吝 比如范无术之前的理国第一高手段思古,就直接重赏绝顶功法,还给予兵权,令其节制理国第一支全员妖马符甲的骑军范无术的徒弟段奇峰,被封为“御前将军”,领三千锐卒,为天子宿卫 伯庸当国,无视一切权力规则,不管任何派系,唯才是举,有能即用,大肆兴军! 以祖尸青厌为“中央奉国大圣” 以范无术为“天下兵马大总管” 以鱼琼枝为“安国菩萨” 以陈错为“大理国师” 有这关门弟子在此,宋淮虽身不在朝臣之列,意已立在了理国朝堂! 蓬莱岛的济济人才,也从这一日起,对理国开放 更有尸凰伽玄飞来,和曾落理国的鹓鶵一起,被封为“护国上师” 这代表的是山海道主凰唯真的支持! 至此,“元央大理”这凤泽之国,已成天下强国 若不是积弱太久,奋发时日又太短,以至“头大身小”,跟哪家都能比一比 …… …… “还差一位真正的名将” “所谓元央大理,万事皆备,已经吃成一个胖子如今只差一位能将百万大军的绝顶兵家,统合诸方力量,在直面景国的战争中,淬火砺锋,打出理国千年未有之精气神,将这个国家彻底锻打成形” 虚空清寂,高台静冷许妄盘膝而坐,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因缘花海……花海上空氤氲着彩色的雾 关乎元央大理的种种因果,在此结种生花,不断绽放又凋谢 其中绝大部分是秦国情报部门搜集的情报,还有一些是直接抓取的因果 因为涉及山海道主的布局,又有姬伯庸和青厌这等层次的强者,今天的理国,仍然迷雾重重 即便贞侯许妄,也是“雾里看花” “可惜祁笑死了” “她老死在临淄城的那座老宅里,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无病无灾已寿尽齐国太医令的检查结果,是她耗神太过,身体无法支撑那种程度的思考在自得其乐的兵盘推演中,孤独地走到人生尽头” “这种干净程度恰恰说明了问题——能够身入临淄,冒那么大的险去找她,还有哪方势力会对她如此渴求?” “看到今天的理国,明白了” “或许理国就是为她准备的战场……” 许妄再次叹息:“可惜” 都说慈不掌兵,但冷酷到极致,到了祁笑那种程度,其实也不多除了胜负之外,什么都不在意为了求胜能够割舍一切,包括她自己 兴一隅之师,抗中央大景穷极兵略,以死搏生…… 祁笑太适合今天的理国 作为绝顶的兵家,可惜不能见祁笑的最后一舞 作为大秦贞侯,可惜理国的强大程度,因此不够“理想”! “曾经遨游九天的真龙,可以为了战争的胜负,潜行于阴沟,但不可能真的生存在阴沟!” 身材高大的大秦太子,只是往那里一站,便给人以天广地阔、万界无疆的感受 曾经披身的玄色蟒袍,如今已都绣上黑龙 并非僭越而是屡立大功,赏无可赏后,皇帝予披龙也笑着接受 此刻独立虚空,身周陨石环绕,俨然是此间中心,接着许妄的话题:“祁笑是杀将,头发丝里都带着杀气她一定是拒绝了平等国的邀请之后身死,她死前也一定有什么布置,要给平等国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囿于身体一定是凡人的手段,为了不被邀请她的人发现,这种布置一定是在她死后才发动——围绕着这一点,肯定能找到点线索一个特定的、跟她有足够默契的人,走进那座院子,就能得到答案” “若那位圣文皇帝还在,必然趁势而发,将平等国连根拔起” “姜无华要处理的问题太多,只能视而不见” “这无关于们的才能,是们的处境” “姜述跟姬凤洲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意匡天下,也自信能够横扫一切,所以会把扫荡平等国也当成自己的责任,并不畏惧代价” “姜无华需要时间,恨不得把齐国锁起来,关起门来再发展个十年,万万不愿意现在就开战” 嬴武双手一展,似已握住这磅礴大世:“所以英雄时势,时不可纵,势不可懈唯自省自强,居安思危,虽山河万里,翅不横既履绝顶,何惧风云也!” 面貌清瘦的范斯年,在一旁温声地笑:“殿下有这层认知匡天下何难?” 这副和蔼样子,让人很难联想的赫赫凶名 各个大国丞相,都是为国定策,调理乾坤,堂皇行道,很少有触碰阴影衙门的,“免污国衣”独这个大秦相国,亲手改组镇狱司,制造了天下闻之色变的恐怖阴影 有如苍松劲伫的甘不病,立在城墙上,须发轻扬:“理旗不过是楚帜——楚国应该可以派出名将,假借身份而掌军吧?便如曹皆替阵斩齐洪” “上将军有所不知——”许妄解释道:“今日理旗,虽然可称楚帜但姬伯庸从来都不是楚人的附庸,和楚太祖一直都是合作关系当下动摇中央,是为楚国落子,可龙袍上身,之后更是自己的路理国若解军刀于楚,则元央非央,姬伯庸称帝毫无意义” “也就是说,景军一旦南下,必然是伯庸领兵反伐……”虚空深处,有一皇庭,帝座之上,秦天子静垂冠冕:“那么姬凤洲是一定要亲征了” 祁笑归理,姬伯庸的腾挪空间会大很多没有这种顶级兵家控制战场,仅凭理国现有的那些人才,姬伯庸完全没有犯错的余地 范斯年拢袖而笑:“毕竟是中央元太子,不缺名分,景国皇帝若不亲眼看着,怕有倒戈之厄!” 并不是说姬凤洲对国家的控制这么不堪,前线将领遇到姬伯庸一定会投降 而是说一个合格的君主,会尽量避免考验臣僚的忠诚! 如今的姬伯庸,在内有道门支持,在外诸国奉举,倘若姬凤洲暴毙,比现在的那几位景国皇嗣,都更有资格承统姬凤洲不亲眼看着死,怎么放心? “此即不可轻纵之时机,天与也!”嬴武大手一挥:“那些碍眼的钉子,可以拔尽了西境早该山河一色,尽竖玄旗!” 秦天子并不表态,只是声音略沉:“宋淮这次公开支持姬伯庸……暴露的问题很多” “陛下圣明!”范斯年立刻站出来分析:“姬伯庸跟楚太祖合作的时候,还没有宋淮,此后更是静贮时光,天地绝迹,跟宋淮哪里来的默契?二者虽然同属道国,于国则是帝室和道脉之分,于道有大罗山和蓬莱岛之别们不是一路人” “可三千多年后,姬伯庸出关称帝,宋淮立刻举旗响应,承认正统!这就太有意思了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信任,们之间的默契,必然存在于第三方……要么一真道,要么平等国” “换一个角度即便宋淮和姬伯庸心有灵犀,抑或在姬伯庸出关的第一时间,们就一见如故,取得了互信……宋淮最好的选择,绝不是这么快的表明立场,完全可以像巫道祐一样态度暧昧,像许玄元一样闭门不谈,等到姬凤洲亲征姬伯庸,在后方举旗起事,更能打姬凤洲一个措手不及!可是却选择让姬凤洲现在就警觉起来” “唯一的解释——是不得不站队以自保姬凤洲已经怀疑,或者即将对动手都已经坐到今天的位置,在道国内部还能有什么危险呢?行嫌疑之事,自有嫌疑之身,要么一真道,要么平等国” “此外还有第三点——慢甲先生之死,宋淮有很大的嫌疑!” 昔日冥尊魍夭袭杀人族星占宗师,宋淮和王西诩奋死反抗,最终王西诩和魍夭同死,宋淮重伤归蓬莱 此事一直没有后续,也没法有后续神霄战争期间,当时的虚空环境,没有任何线索留下来只能宋淮怎么说,大家怎么听 但秦国对宋淮的怀疑,却从来没有放松 道理很简单——宋淮明面上的近圣实力,和王西诩隐藏的实力,加起来都杀不了冥尊魍夭 既然最后的结果是魍夭伏诛,那么宋淮一定有所隐藏 其为道门东天师,代表蓬莱岛行走人间,坐镇天京,很多时候都需要展现力量,在这种情况下还深沉缄隐,所图甚大 既然能杀魍夭,就能杀王西诩 王西诩那样的人物,猝死于虚空战场,一丁点情报都没有传回来,这本身就是一条重要情报——有人行有余力,将战场信息抹去了 只是秦人一开始的怀疑,是怀疑景国人在种族战场上,刻意打压、削弱秦国 在艰难的战斗过程里,顺手抹掉国的重要人物,虽然有违种族战场上同仇敌忾的人族底线……但景国做出这样的事情,却也不太让人意外 毕竟当时一点情报都传不出来,是绝对隐秘的环境倘若设身处地,秦人有顺手抹掉景国重要人物的机会,谁也不能说自己不会心动 秦国的调查方向也一直在这里,若能拿到实证,就可以高举大义旗帜,借势给景国一次重大打击可惜一直都没有更多进展 现在看来,或许是方向错了 结合现在宋淮突兀的站队,当时的事情好像有了别的解释——宋淮大概并不是在景国的授意下做些什么,而是因为王西诩当时撞破了什么,所以不得不暴露实力王西诩是死于灭口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景国今天对宋淮的猜疑,以及宋淮对姬伯庸旗帜鲜明的支持 “相国说宋淮和姬伯庸之间的默契,并不在们二者之间,而是存在于第三方当下来看,这个第三方是‘理国’,往深处看,站在那里的是山海道主!” 甘不病眸光微皱:“山海道主不可能跟一真有关,难道祂属于平等国?” 这处由秦至臻提刀开拓、秦天子亲自坐镇的虚空大殿,贯通诸天,将这些秦国最顶级的权力人物聚在一起交流,可以隔绝诸天万界一切窥探,即便言及超脱,也不虞被警觉 作为跟平等国多次交锋的老将,一直对当年未能擒杀神侠而耿耿于怀……甘不病对平等国的消息相当敏感 许妄沉吟道:“平等国已经存在了多久?山海道主很年轻!” 甘不病摇了摇头:“祂可以不是平等国的创造者,甚至不是平等国的首领,但未必不是平等国的成员别忘了平等国本来就是一锅大杂烩,每个人都戴着理想的面具,内部并不以实力来排序且山海道主当年的死,本身也非常蹊跷,咱们到今天都没能拿到完整的线索” “先不要急着给山海道主摆位置当初钱晋华捉凰今默以促【非攻】傀君的诞生,虽然已经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涉事者全部身死,但对不朽者来说真就足够?” “山海道主当时逐杀【无名者】,腾不出手可在【无名者】伏诛之后,祂签约之前,还有一段空白时间,足够祂任意涂抹” 嬴武摆了摆手:“今天的墨家,到底贯彻的是谁人意志……还很难讲” 甘不病一时肃然 国家体制的蓬勃,必然带给景国最丰厚的资粮因为是景国开创了这个时代这也是神霄战争之后,景国能马上整顿兵马,旗征六合的重要原因 秦国建立了几千年霸业,也能分享其中最为肥美的一个部分,食尽膏腴 列国虽然纷争不断,六霸并举,黎魏后进,数不尽的英雄梦然而究其根本,都为一姓之霸业“雍墨”和“元央大理”所代表的,才是帝国时代下的一种新秩序 前者以百姓为国本,轻社稷和君王,要“诸天梦圆”后者以理治国,以律衡世,帝王也要从矩 而这两者背后……都跟山海道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难怪说祂能跟姬符仁打擂台,不仅实力强大,布局也实在深远 许妄则是若有所思:“道门如果真的那么支持姬伯庸,当年就不会看着被废现在大罗山态度暧昧,看不过是议价的手段倒是蓬莱岛……抛开宋淮本人不说,大罗道子跟们有什么关系?宋淮趁着季祚不在,代表蓬莱岛竖旗,蓬莱道主难道乐见?或许龙佛这次死不了——” “好了”皇帝屈指叩了叩扶手:“玉京山不要动,毕竟要尊重玉京道主西境一匡之后,还可以给祂修座观但宛、庄之流,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伐庄的时候手段温和些,要尊重武祖和姜道主的感受” 直到此刻,才回应太子嬴武先前的‘拔钉’之语 对于景国放在西境的这些钉子,秦国也的确忍受太久了! 在对待中央帝国的态度上,相较于齐国的寸土必争,楚国的唯南不臣,牧国的争锋相对,荆国的动辄刀兵……尚武的秦人,一向是在列国聚集的各类大会上与景国针尖对麦芒,却在实际的地缘上,自锁西极,闷头发展,对景国的那些钉子予以忽视 们从来不放弃对景国权威的挑战,却也一向避免真正和景国发生战争 范斯年在心里默默记下枫林故地可以吊唁一番,无非斥前君之罪,悲亡者之灵,悯当下之民,不要多做打扰三山城那里,窦月眉可以继续做城主,那个叫孙笑颜的傻胖墩儿,可以给个好前途…… 秦天子又道:“让长安去问一问洪君琰,问想不想要方圆城荆国的压力,秦国可以替们顶住” 嬴武笑了:“这一口下去,洪老先生会不会吃得太饱?毕竟冻了这么多年,担心老人家的肠胃” 秦天子淡淡地道:“那是荆国需要思考的问题” 黎国讨伐方圆城的话,秦国收梦都就轻而易举 秦国可以顶住荆国的压力,让黎国先拿下方圆城,但不意味着要帮们保住方圆城! 如此一来,雍墨那边若是还有什么涉及山海道主布局的雷池……也是黎国去蹚后续军庭帝国的杀气,也得们来咽 黎国即便明知这一切,也将不得不选 因为神霄战争里,们没能达到预期,荆国却大有收获们已经被锁死了前路!现在是秦国给们路走 长期驻守长城的甘不病,这时出声问道:“景国出兵,们也同时出兵……会不会打破当下的默契?” “们有什么默契?”秦天子反问:“天下抗景国吗?” “六合是只有一个胜利者的道路” 在龙椅上轻轻一抬袖:“景以天下为敌,大秦又何尝不敌于天下!” 天子已经定议,甘不病便不再多言,行罢军礼即隐去 许妄走进花海,消失在因缘的尽头范斯年往后一步,退进阴影里…… 很快这虚空大殿,便只剩君臣父子 六合只有一个胜利者,这话在父子之间也成立 大秦皇帝看着英雄豪迈的太子,目光深邃:“太子,看来朕还要为再战一回” 嬴武丝毫不见紧张,乐呵呵道:“您要好生保重,尽力就好——父皇若能六合,儿臣便守着父皇若不能六合,儿臣便担着” …… …… “昔日伯庸联手熊义祯,击碎姬符仁的六合大梦” “姬符仁逼死熊义祯,掠夺伯庸所独证的超脱路,转身走上了永恒” “在三千多年以后,伯庸回手又‘窃国’,继续作为‘中央元太子’,最初所求的路……也是姬符仁心心念念、超脱之后都不能释怀的路” “是所谓‘符仁窃道,伯庸窃国!’” “这对兄弟是相爱相杀啊,互为苦手” 抱雪峰积雪未化的山巅,坐着吃烤鱼的,多了个面色红润、五官俊朗的道人 身上的道袍华贵之极,却也就那么搭在雪上 剔着鱼刺,嘴里也不闲着:“姜道主,没人能听到在这里说什么吧?” 姜望笑吟吟地瞧着:“该说的不该说的,您都说完了,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嘛”余徙慢慢地抿着鱼肉,很是享受了一阵,才道:“若是不小心传出去了,您挽救一下” 姜望微微地笑:“那就只能把景二灭口了” 余徙面不改色,只是顺手把鱼刺也放进了嘴里,嘎嘣嘎嘣地当零食吃了 “说罢!”拿起一方雪白绣金线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姜道主急旨相请,召小道何事?” “不是您自己要来的吗?”姜望故作讶色,还扭头看了旁边的叶青雨一眼,看回余徙,笑意更深:“财神说您现在大概并不想待在玉京山晚辈传信,也只是说自己正在烤鱼,问您近安……” 究竟是余徙自己要来抱雪峰,还是迫于姜道主的压力,“不得不来”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余徙不去争了争也争不明白,打又打不过 姜望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让“赖账”的 “鱼很好吃!财神烤鱼的手艺真是天下一绝”说 又赞了一声:“天气真好!” 叶青雨笑眼弯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道理您应该懂……” 余徙张嘴就吐出一条整鱼,不仅鱼肉都在,连鱼鳞都回去了,还在空中摇头摆尾眼看是活了! “不过贫道禁荤腥”笑道:“只能假尝,不可真食” 谁能跟道士打太极啊! 姜望索性开门见山:“景将伐理,姬凤洲将战姬伯庸,大景文帝正式对上了山海道主……也可以做一件等了很久的事情” 签署超脱共约,在事实上束缚了的手脚,让很多事情都不能参与,只能坐峰苦修—— 诚然这正是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子,能够享受修行的乐趣,一直就是希望可以不受打扰地修行 但在这风起云涌的大争之世,单纯关起门来修行是没有用的 很多改变世界的大事,若不身涉其中,就会落于其后到最后,关着的大门一定会被外力推开 大概这正是姬符仁的目的 姬符仁的优势在于布局,姜望的优势在于搅局逼着姜望签约,就是将拽到同一个领域 并非姜望妄自菲薄论起下棋来,一百个捆一块,整日冥思苦想……也下不过姬符仁的随手落子 好在天下一盘棋,当姬符仁在那个位置坐下来,自然有与祂相匹配的对手 对姜望来说,现在正是时机 这时机不仅在于姬符仁的自顾不暇,其实也在于山海道主…… 山海道主是不是朋友? 道理上来说是如此 毕竟姜某人亲爱的大师兄,是山海道主的女婿山海道主对也一向友善,还传了《山海典神印》 可若涉及道途,那就没有道理可讲 那一日的白日梦桥,山海道主可是并没有出现祂也不希望姜某人天地无拘! 这话里的意思,余徙当然听得明白 伸手烤炉火,满足地叹息:“超脱者永恒不朽,无上亦无拘姜道主现在做什么事情,还需要等吗?” 能够带领玉京山,从宗德祯留下的深坑里爬起来,将杀灾、荡邪重新收到手里,让今时今日的玉京山,仍然道旗高举,地位超然……这些足够说明的手段 若没有足够的筹码,的态度永远是一团棉花 姜望并不多言,只是取出一卷雪白玉轴,递送前去 “……这是?”余徙顿有几分迟疑 “昔日大掌教以《上古诛魔盟约》赠,付天下之任”姜望深深地看着:“今还赠亘古功业!” 这一刻不再自称晚辈,而是称“” 因为作为超脱共约上署名的存在,举世公认的超脱者,这一刻要亲自下场了! 余徙也收起了轻佻,神情静缓:“功业何来啊?” 姜望将《上古诛魔盟约》往前推:“何不以此荡魔?” “今帝魔死,神魔死,仙魔死,幻魔残,圣魔灭,血魔封,恨魔资历尚浅,鬼龙魔君当闻名而退……万界荒墓已无举超脱者” “您持此约入魔界,岂不是烈阳照雪!” 余徙一时沉默 即便见多识广如,也被这大手笔镇住 诛魔的确是人族亘古功业,是可以志名不朽的大功德 从上古人皇时代,一直绵延至今……这个目标存在于每一个人族的心中 若真能完成如此伟业,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声望,力压玉京山历代所有大掌教,不再像当下这般,还有许多说“捡漏”“运气好”的质疑声 “诚是伟业!”余徙思忖半晌,惭然道:“奈何老朽是穷经之辈,论道尚可,不擅斗法啊” 姜望微微而笑,拍了拍手掌 表情严肃的剧匮,登山而来大袖飘飘的钟玄胤,更是一屁股坐在旁边,顺手捞起一条烤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钟先生将志此事” “剧先生将助您刑魔” 姜望悠然开出条件:“杀灾、荡邪的一应军需,玉京山自是不缺……不过财神也可以捐助一部分,此外【云道仙身】也将赴魔界” 叶青雨波澜不惊地烤鱼 余徙想了想,又道:“如若七恨……” “那就是等到了” 姜望笑着剥好一条鱼,放到烤架上:“等到了的回合” 感谢书友“今晚去洗脚”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54盟! …… 周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