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潼绕城巡视一番,在抵达城西延平门的时候,便向亲随队伍中暗下指令 不久之后,延平门外驱令乱民出降的军鼓声节奏骤然一变与此同时,此处城门稀稀拉拉的出降人众顿时增多起来,很快就成了一个长长的队伍 这自然是与城中故衣社约定好的步骤,之所以不一上来就这么做,一则是氛围还需营造,二则就是对郭达等人所说的,希望借此选出一部分能够率先出城之人,希望能够在当中挖掘出一批可用的庶才 之后的赈抚与安置,也需要做一定的差别安排若一视同仁,人则不知敬畏而且,关东的物资也需要逐步运入关内,对西京勋贵的榨取也需要有节奏的进行 有了延平门处的故衣社众做出表率,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人毕竟难免从众心理,当大多数人都作此选择的时候,跟随上去,就算不能获得一个好的结果,但也一定不会太差 眼见出城人众越来越多,有一些营盘都已经被填满,跟随雍王殿下巡视诸城门的宋璟也是笑逐颜开,连忙策马上前说道:“请恕卑职不能久陪,这便入营任事!” “去罢,放心施为!” 眼见小伙子干劲十足,李潼心情也非常不错如果才器能够数据化,宋璟便是如今麾下第一梯队的人才,难得这小伙子思想跟自己还挺同步,当然也乐见宋璟能够快速成长起来,成为真正的宰辅之才 打发走了宋璟之后,李潼又抬手一指后方的李祎,说道:“熟读万言,不如躬行一事,也随宋参军同往” 李祎闻言后,脸色不免一苦,还是觉得跟在殿下身后巡察营阵更威风,但也知雍王殿下是在栽培,不敢反对,只能策马追上宋璟 望着李祎离去的背影,李潼嘴角也浮起一丝浅笑神都城里,四叔和她姑姑都在动脑筋将沉寂已久的们李唐宗室拉回时局中去,以求壮大自己的声势 不过最近这几代宗室中,最靠谱的一个已经先一步收入囊中,虽然眼下还只是一个半大小子,不顶大用但只要成长起来,又远胜过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起码也是一个能授以方面之用的帅才 各城门招降事宜都在有序进行着,李潼又巡察片刻后,便满意的往灞上大营行去西京这场动乱,民众们因为缺乏组织,本就不是什么大患西京这些勋贵人家,才是接下来需要对付的重点 当行至少陵原附近时,留守灞上大营的军士们驰行而来,并上前快速禀告大营中发生的事情 “居然有这种事?” 听完军士汇报后,李潼先是微微错愕,片刻后则冷笑起来:“这些穷横人家,是唯恐死的不够痛快啊!” 口中这么说着,又抬手唤来同样编在亲卫队伍中的李葛,低声吩咐道:“着令敢战士暂集京西,等待后令” 李葛闻言后,便领命而去 之所以暗集敢战士,也是有备无患此刻集结在长安城外的王师大军只有三万余众,分守各处城门与城外乱民营地之后,李潼手中能够调用的机动力量已经不多 虽然城中两大内之间还有一些守军,但不用想也知道这支军队常驻西京,肯定被西京勋贵各家渗透严重,所以李潼暂时并不打算动用 甚至就连关内诸路人马,也仅仅只是调集了三州之众,其余的则传令们各守本境,不得擅出一则是避免动乱继续扩大向京外诸州,二则也是不想长安附近集结的人马过于复杂 所以眼下如果西京各家能够集中暴起的话,李潼目前所力量还真不好说能不能够全面镇压不过也不是小觑西京这些人家,如果们真能完全整合起来,也不至于在武周一朝被奶奶武则天连屎都差点攥出来 集结敢战士,主要也是有备无患而且由于城西所聚集的大部分都是故衣社众,所以城西所驻留的军力倒是可以调动一下 “传令曹仁师,率三千骑由金光门入城,纵横巡察,坊中凡有私集者,杀!” 再次下令之后,李潼便纵马直往灞上大营而去,不多久,便进入了营中入营后不久,武攸宜便从对面疾行迎上,一边走一边大声笑道:“禀告殿下,那些贼徒俱都招认不讳,们也真是狗胆包天,居然敢……” 看武攸宜一副立了大功的炫耀模样,李潼抬手制止继续说下去,翻身下马然后入帐,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抬手在鼻前扇了一扇,转眼看到被紧紧捆缚在营帐角落里那些人,眸光闪了一闪,转头望向武攸宜沉声道:“此间事情,没有泄出吧?” “没有、绝对没有!刚刚得到这消息,便即刻让人通知殿下,之后审讯,也都不准旁人入窥” 武攸宜闻言后忙不迭说道,虽然大事不能,但在收拾这些西京勋贵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智珠在握,既知这些人家居然能在动乱的西京城中搞出那种事情,自然也是有一批徒众使用,一旦消息泄露到城中,难免一番动乱 “做得好!” 李潼听到这话后才点点头,然后又吩咐道:“再往延兴门运送一批弓弩箭械,车具腾空后,即刻入坊将禁物载出,余者不要多做是了,问清楚没有,们出城前与城内族亲们有没有什么暗信约定?” 武攸宜听到这话后,神情不免一滞,明显是没有问到这个问题,于是又快步行至角落,抬腿一踹当中一人并怒声道:“殿下问话,听到没有?” 说话间,又示意军士解开缚住其人口舌的布条 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后,那人连连以头叩地,并惨叫道:“等实非有意犯罪,因得雍王殿下教令……” “殿下问什么,便答什么!不要多说废话!” 武攸宜抬腿一脚将这人踹倒,并一脸谄笑对李潼说道:“对付这些贼徒,卑职是有经验,殿下且容短时,一定将机密审出” “狗贼!休想以乡人血肉,作活命之资!” 那人被踹倒在地后,一时间也是羞愤交加,骂完了武攸宜后又望向李潼:“等所犯罪过,殿下难道就全无责任?长安是乡土祖地,谁忍见受此戕害?明知殿下索求非分,但为了能让大军早日抵临……” 妈的,们做贼还是逼的? 李潼听到这理由,顿时也是一乐,抬手示意道:“不必再审了,涉事各家敢有抵抗者,直接砍杀!” 说完后,便自往帐外退去,很快身后就响起那人吼叫声:“说、说!只求殿下稍存仁恕,能留一丝血脉传后……” 过了一会儿,武攸宜才从帐内行出,抱拳道:“殿下,全招了,但不知真伪其实这些人家,京中所藏人物还是少的,近郊乡里多有园产,那才是大头!” “搜查们诸家人物,便有劳平阳公了” 眼见武攸宜眉开眼笑的点头应是,李潼又微笑着拍拍肩膀说道:“新领大事,惟求周全,设法严峻,不近人情平阳公功事在望,可不要轻试典刑啊!” 武攸宜闻言后,忙不迭半跪抱拳道:“卑职受教,绝不敢辜负殿下信用!” 李潼听到这话后才点点头,并又召来李湛,继续吩咐道:“午后入城,召两县衙官,分头告令城中凡勋爵在身者,明日一早出城来见,过时不候!” 接着李潼才又返回中军大营,拿着武攸宜所呈送上来的那些供词,越看脸上喜色越浓,但同时也忍不住叹息道:“贪心不足,反害性命!” 这件事对而言,真是一桩意外之喜也没想到,西京这些人家贪吝财货,居然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 关陇勋贵其实是一个很庞大的概念,而且发展百余年之久,渗透力已经非常的深哪怕是奶奶武则天几十年如一日的打压,仍然没能将关陇勋贵完全消灭掉 李潼也没想将关陇勋贵彻底搞干净,所以的计划也是循序渐进的此前让李湛去访问的那些人家,基本是属于关陇末流,势位不高但乡资丰厚 做事由浅入深,这是当然的毕竟未来要长期在西京发展,关中这里还没站稳脚跟,神都朝堂再因为的行为而吵翻了天,难免要顾此失彼 但没想到就连这些关陇末流,都敢跟玩这些骚操作,也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大开杀戒,这些人便主动送来把柄,正好可以顺便树立一下自己的规矩就算是手段激进了一些,朝廷也难说出半个不字来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东方破晓之际,灞上大营再次变得热闹起来昨天绝大多数乱民都已经出城入营,除了防守诸营之外,分布在城郊的一些军队也得以抽调返回大营中,使得大营不再像昨天那样空旷 李潼随便用了一些早餐,便在中军大帐里集众议事城中闹乱基本已经解除,所以留守府与两县县官们也多数入营参事 诸将汇报完基本的营事军情后,李潼便指了指万年县尉苏约问道:“昨日吩咐的事情,做妥了没有?” 苏约连忙起身道:“西京在籍勋爵留名者,合三千九百人,此为永昌旧年所录凡在城居八百六十三人,确定传告者七百六十人,清晨承教入营者五百五十六人……” 这个数字听起来似乎很多,但大唐勋赏早已泛滥,其中大部分肯定都是勋命在身从这一点而言,这数字其实并不多,倒是反应出关中府兵崩溃的一个事实 毕竟参加几场战事,弄个勋命实在是太简单的事情了像永昌旧年,武承嗣为了劝进,动辄组织数千上万人请愿,这些人往往都能得勋赏所以渐渐的,官府都懒得再记录这些勋命,实在是不够废纸的 不过西京已经多年不再作为政治中心,所以近年来勋赏不多李潼接过名单翻看一下,发现入营这五百多人有四百多都是勋命,剩下一百多则是勋爵俱有剩下这一百多人,才是眼下长安城里真正的上层人物 当然,这些爵号也不一定就意味着对应数量的家庭,毕竟有的人家一户多爵,谁让人家底子厚 武则天就算打压关陇,那也是集中在一定层面上,只要不惹她或者没资格惹她,她也有宽宏的一面,没有必要为了区区一个爵号将一户人家逼到自己的对立面所以这些关陇人家的爵号保留,还是比较可观的 “既然已经到了,那就召入营中来吧” 李潼随手将名单丢在一边,然后又说道 不多久,在军士引领下,一众关陇勋贵们鱼贯而入中军大帐虽然面积颇大,但有众将在席,左右又有甲士环拱,几百人涌入进来,还是让空间略显局促 过于拥挤的空间,也容不下众人轮番上前拜见,所以众人只是一起见礼 李潼端坐帅案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在场众人,待到们见礼完毕后,也并没有让们入座的意思,而帐内也根本就没有准备座席 “与诸位,或是重逢,或是初见,但眼下也非叙情的良时今日营中召见,想必诸位也是不乏疑惑吧?” 听到雍王此言,在场人众不免窃窃私语起来岂止是疑惑,简直是羞愤!们也承认,雍王如今势大难当,可对们西京诸众,起码的礼貌该有吧? 像是站在最前方几个老者,那都是历事几朝的老臣,高宗旧臣比比皆是,哪怕如今无职居家,但毕竟资历摆在这里眼下被雍王一纸教令召来,到现在茶米无奉,甚至基本的座席都不设置,谁心里能舒服? 其实们当中,有一些人是不想来的可是昨日乱民出城后,王师突然冲入坊中,直接入坊抓捕了十几户人家,据说甚至连幼童都没有放过,也实在是过于骇人听闻 雍王话音刚落,前方便有一老者凝声道:“殿下言重了,殿下典军入关克定骚乱,又兼领治民,臣等俱在治之民,教命即达,生死顺受,身又岂敢不应!” 李潼自然听出这老者言中暗嘲,抬手一指问道:“这一位是?” “禀殿下,此为北平郡公段少卿,少卿嫡长讳延世,与卑职曾同伍受命” 坐在侧席的契苾明闻言后便说道 当着别人面直接讨论其家世是有些不礼貌,不过李潼的确不认识这老者,关中水浅王八多,也不能完全记住不过听到这老者的儿子名叫段延世,倒是触动到的知识点,那个段延世正是代北道大军前往神都担任南衙将领的其中一名总管 难怪这老头敢先说话,原来是朝里有人 “这位北平公,言虽简,意却深教命即达,生死顺受,诸位难道应得是私命吗?终究还是皇命所在,离都前,皇嗣殿下斧钺授,关西付,唯恐大任难当,所以入境后也只是谨慎行事” 说话间,李潼自席中站起来,但却并没有下帐,而是一脚踏在案上,一手扶剑冷视全场:“但却偏偏有人,欺仁恕,乱规令,轻法剑!生死顺受,若止于口舌,大军雄万,难道只是为等口舌之忠而设!” “殿下慎言!等西京群众,虽然困于乱情,但却未敢有丝毫失守,绝非口舌虚辞!此身爵命,概非空享,或一时闲居未能入用,但皇命所征,无有不从!” 在场众人,自然不乏历事精深者,虽然身在大帐之内,雍王姿态又是咄咄逼人,但们也并没有受此震慑而失于应对,雍王话音刚落,便有人顿足反驳道 “好、好得很!至今仍驻城外,所患者正是难辨西京忠奸” 李潼弯腰,从案上抓起一份籍册来指向众人:“此番定乱西京,真是触目惊心,关中乃唐家祖业,久不归此,竟不知已被乡贼亏空败坏至斯!居家者全无乡德可夸,皇命岂敢相征!” “殿下此召,若只为羞辱,请恕臣等不能相应!军势虽大,亦难阻忠义发声!” 眼见在场众人难耐羞辱,纷纷怒形于色,李潼冷笑一声,将手中那籍卷抽出一份来,甩在那北平公段某面前,并说道:“北平公若知文墨事,能否代稍诵此卷?” 那老者闻言后,更是气得胸气翻腾,昂首道:“臣老眼昏花,中气溃弱,恐不识认!” “平阳公,那就请来罢!” 被堵了一记,李潼心里略显郁闷,一样的手段,武攸宜就能诈出一桩机密,这老家伙居然不给自己面子 武攸宜闻言后忙不迭捞起那份籍卷,大声诵读起来,内容自然是西京那些涉事人家盗窃官库的供词 听到武攸宜诵读的内容后,在场众人无不神情惊变,特别前方几人听得更加真切,刚才拒绝诵读的那个北平公更是劈手抢过武攸宜手中籍卷,细细一览,然后便抬头道:“这、这是真是假?” “那请问北平公,所掌斧钺是真是假?忠奸自言之,真假又疑之,老贼能知敬畏?” 李潼闻言后将脸一拉,随手一指其人说道:“剥了这老贼冠带,察其有无罪情牵扯,一同入罪论刑!” “殿下……” 眼见甲士上前,将北平公按翻在地,剥除衣袍,帐内众人无不瞪眼惊绝但很快,营中甲士们纷纷亮出刀刃,将们帐内诸众团团包围起来 “此案人物俱在,已经不容置疑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事不解,尔等勋爵自矜,优于庶民,朝廷可有薄待?俸料不足自养,还是荣宠不足夸耀?既享此恩,人情以论,难道不该深思何以报答?” 李潼站在甲士刀林之后,沉声说道:“小民闹乱,尚可归咎政教不修但爵者盗国,诸位是否要答皇命刻薄?” “臣等不敢……”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无论心情如何,此刻都忙不迭跪伏在地,不敢再作异议 “年少气盛,失于涵养见故庭亏败至斯,悲愤难耐此番西京动乱,已经震惊内外诸国爵之家作此罪恶,实在耻于言说!今日召见诸位,言行虽有失礼,但也是惊怒交加所致此类丑恶行径,诸位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翌日大军入城,阻军政事务者,法剑不饶!” 李潼振袍扬声道:“愿领受幕府职事者,具表以荐愿安居坊曲者,闭门自守!出此二者,典刑待之!言尽于此,各自归邸,勿作停留” 简而言之,从现在开始,长安城乃至于整个关内道,只能存在一个声音!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笔趣阁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