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地球之间的联络进行得极不顺利,这倒不是因为《探索者》号飞船上的设备不够先进或发射功率不够大,也不是因为时间选择得不对根据巴姆蒂萝小姐的计算,当时飞船的发射装置正好瞄准地球,而且恰恰是北半球玛尔柯河谷所在的那个方向无论如何,只要是频率接近指明的那两个数字的电台和收音机,都能收到的声音想,藏北高原科学考察队的电台应当是一直处于开启状态的,被劫持这件事肯定已经通知到了所有相关的部门;各种指示、汇报、调查、通报一定少不了,而在那样一个交通闭塞的地方,通讯联络只能依靠电台实际上,自们离开西宁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是通过电台与外界联系的巴姆蒂萝小姐肯定地说,发送给的同伴们的信息已经传到了地球上,信号的强度足以让这一频段的所有电台都能收到 生怕们收不到发出的信息,所以,不停地发送了很多遍按常理说,信息发出两三分钟之后就会被们收到,而总会在二十分钟内收到回答然而令人沮丧的是,正如朗姆博士估计的那样:来自地球的信号非常杂乱在这一无线电波频段内,有成百上千个电台在工作,而且传送的大部分是模拟信号于是,这个频段就成了夏日雨后的蛤蟆坑,只能听到乱糟糟的吵闹声,却无法分辩出所期待的回音有时觉得似乎听到了来自考察队的应答,但转瞬间它就又淹没在噪声的海洋中了,很明显,要在这样的噪音汪洋中捞出地球同伴的信号,那确实是不可能的 唉,是多么想听到们的声音啊!哪怕是一句问候,一句关切或同情的话也好手忙脚乱,反复拨弄电台上的开关和旋钮,一遍遍地喊话,告诉们如今身在何处、同什么人在一起、境况如何,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弄得满头大汗,身心疲惫最后,只好放弃了 跪在地板上发愣,想像着地球上的同伴收到的信号后会有什么反应王昆仑教授是个谨慎保守的学究,从来就不相信有什么外星人存在,对国外报道的UFO文献,根本不屑一顾宁可相信被某个敌对国家的特工抓走,目前正处于精神错乱的状态,也不会相信说的任何一句实话,所说的话在看来只是一派胡言乱语;其人也一定会感到莫名其妙,正在那儿议论纷纷;也许只有化学系的张莹姑娘会相信的话,而且会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很遗憾,阿卡利利”语音合成器的声音使又回到了现实巴姆蒂萝小姐把手搭在的肩头,像个姐妹似的安慰,“不必难过,们收到了的信息,这已经足够了” 是啊,她说的很对:这已经足够了其实,就算收到考察队的回答,又有什么意义呢? 朗姆博士双臂交叉地抱在胸前,同情地摇摇头 “太累了,阿卡利利”博士说,“巴姆蒂萝,带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吧!” 当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之后,就躺在床上,静静地将发生的这一切回顾了一遍发现,总的说来,对于现在遇到的这段传奇般的经历,心头的喜悦还是远远大于沮丧看来,是命中注定要做一次宇宙航行了,而这是以前任何一个地球人都不曾有过的机遇肯定会大开眼界,看到许多新奇的事物,学到许多知识要是能坚持每天写日记,把所见到的全记下来,将来带回地球,一定会引起全世界的轰动希望那时能和张莹姑娘共同分享这份快乐可是立刻又想到,也许会经过好几十年才能返回地球,到那时,她早已嫁给了别人,生了一大群孩子,变成了老祖母好在,从来没有向她求过婚,不曾同她那个远在京城的傻瓜男友真正竞争过可是立刻又想到,也许一辈子也不能再回到地球了想到这里,又感到一丝淡淡的惆怅尽管如此,还是意识到,此时如果有人劝放弃这次旅行,的回答一定是:不! 起身走到窗前,向飞船尾部方向看:们的太阳的视角大约有10分,相当们在地球上看太阳的九分之一大,仍像一个火球在黑洞洞的宇宙空间静静地燃烧;可以看到它的周边掀起的巨大日珥此时的地球,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不久,房间的门再度滑开,巴姆蒂萝小姐带着的雪丽走进来她似乎很喜欢的狗,自打们到了《探索者》号上,照顾雪丽的事一直都是由她负责的;后来注意到,飞船上所有的阿尔法人都喜欢雪丽在一艘进行单调而漫长的航行的宇宙飞船上,有一只动物作伴,生活会有趣得多雪丽本来就是一只聪明的狗,很能适应环境它乐于同阿尔法宇航员做朋友,尤其喜欢巴姆蒂萝小姐说老实话,还多亏了有这位小姐关照雪丽,因为实在不知道如何照料一只小动物,更不要说是在太空中了 巴姆蒂萝带去同她一起进餐餐室中有十几位阿尔法男女坐在地面,用手抓食放在腿上的盘子里的东西;们见到,都显得很高兴,纷纷放下食盘,爬过来,拉拉的手,摸摸的脸,用阿尔法语说几句大概是表示欢迎的话注意到有两个人,一直蹲在餐桌的另一头,对不理不睬们头也不抬,只是斜着眼睛朝看了一下,耸耸肩膀,然后继续用勺子喝们碗里的汤后来知道,其中年纪较轻、身材削瘦的那位先生,就是阿尔法最著名的宇宙生物学家奥尔洛夫教授;另一位年纪较大、身躯肥胖的人,是飞船副指挥巴登将军这两个人都不喜欢们地球人,总是和过不去后来在阿尔法国会作证时,成为最危险的敌人 进餐之后,巴姆蒂萝小姐开始同讨论在《探索者》号上的日常活动安排问题她告诉,在长达十几年之久的旅行中,有一年多的时间可以是自由的其中二百一十天是在旅程的起始阶段,另外还有二百二十多天是在终结阶段中间那一大段时间,只能安排进行休眠;那时,飞船将以半光速作匀速直线飞行,会处于完全失重状态…… 当她这样说的时候,翻译机却频频发生故障,声音断断续续,忽而嘶哑,忽而变成刺耳的尖叫可以看出,这让她很是烦恼她不得不多次停止说话,打开仪器后盖,把那些部件拔了插,插了又拔这样反复了几次后,那个不争气的玩意儿才勉强恢复功能她抬起头看看,似乎表示歉意,又皱着眉对笑了一下这一笑也是很美的 “现在就要做出决定,打算怎样度过这四百多天呢?”巴姆蒂萝小姐问 “小姐,”说,“们不能总是依靠翻译机来谈话呀” “不这样又能怎样呢?”她有点为难地说,“靠心灵感应么?那可是个科学难题,目前还处于理论研究阶段哩” “要学习们的语言”干脆地说 “学习阿尔法语?”巴姆蒂萝吃惊地望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学习一种语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学习另一个星球上的语言” “可以保证,”说,“一定能学会们的语言,可以直接对话” “真的吗?”小姐表示怀疑 “当然”说,“如果能做的老师,会感到十分荣幸” “啊,这可太好了!”小姐欣喜地说,“阿卡利利,就这么办吧对于来说,这可是一件非常有趣的工作会给制定一个学习计划,如果真的有毅力,或许最终能运用阿尔法语言直接同们交流的” 很快,巴姆蒂萝小姐就制定好了一个教小学生的计划,由她本人教语言主课;考虑到语言是与社会生活密不可分的,除了一般语言表达外,还必须学习其它相关知识,而这部分的辅助教学,则由《探索者》号上的各方面的专家负责 计划立刻被提上飞船领导班子的议事日程;在对这个计划进行讨论时,副指挥巴登将军和生物学家奥尔洛夫教授表示坚决反对巴登先生认为没有这个必要;而奥尔洛夫先生则警告说,让一个外星动物学会阿尔法语,绝不会有好结果——后来的事态证明,还真是说对了至于为什么,们当时却未予解释这两个人无论是在飞船上,还是在阿尔法国内,都是地位显赫、举足轻重的人物们的态度不能不认真对待如果不是朗姆博士(究竟是《探索者》号的最高指挥官!)坚持,这个计划就不能通过了朗姆博士认为,不妨将这个计划当成一项试验,其结果具有一定的学术价值,将来再去地球时,就会显示出重要意义于是,在经过一番研究后,巴姆蒂萝小姐的计划终于得到批准 巴姆蒂萝决定立刻实施这个计划 雪丽每天都在飞船上到处游逛,与各舱室的阿尔法人嬉戏玩耍,可以不必去管它;而则与巴姆蒂萝小姐在一起她从最简单的单词开始教,如手、足这一类人体器官名词和走、吃、说、睡等基本动词,以及哭、笑、悲、喜之类的情感词学得很认真,第一天的成绩就让的老师十分满意;第二天,她又教了更多的单词,还有一些短语,也都记住了,而且发音准确,声调也恰到好处巴姆蒂萝小姐很是欢喜,不住地夸奖后来,她就层层加码,不断增加数量和难度,就有点吃不消了这一方面是因为的短期记忆力实在有限,另一方面是因为,学习时精力越来越难以集中了:巴姆蒂萝小姐的美貌让神魂颠倒;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微笑,她说话时的每一个姿势,都会令血压升高、心跳加快;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香味也让迷醉当她手把手地教书写那些怪模怪样的阿尔法字母时,就会产生与学习毫不相干的联想,这自然会大大地影响的学习效果常常走神,刚念过的单词也会忘记,读起句子结结巴巴看到这种情形,巴姆蒂萝小姐就弄来一种仪器供使用:这玩意儿有点像地球上的赛车手佩戴的头盔她把它扣在的头上,又把上面的几根导线插入墙壁上的孔眼中,当她按下一个开关后,就觉得头顶、后脑勺和耳朵附近的好几个穴位受到了刺激,一阵阵发麻,还有点轻微的疼痛她告诉说,这东西能够帮助一个人在学习的时候集中精力,有力地扫除种种杂念,还说尤其能消除的非份之想教学信号从眼睛和耳朵输入大脑时,同步工作的仪器会发出不同频率、不同强度的电脉冲,使这些信号在大脑皮层留下更深的印记,对增强记忆、加快学习进程,具有明显的作用事实证明,这种方法果然奏效,极大地提高了的学习效率想,这种奇妙的学习头盔要是用在们地球上的学校里,一定会拯救许多懒惰的学生 事实上,在阿尔法,这种头盔的生物电子功能,往往是用于配合化学药物治疗精神病的 阿尔法语使用的是拼音文字敢说,它是所见过的最科学、最容易掌握的一种语言文字它一共只有三十个字母,二十个辅音,十个基本元音,还有五个由两三个字母组成的复合元音每个音节由一个辅音和一个元音组成,而且每一个单独的音节都表示一个确定的意思读法、写法和意思一一对应,决不会造成混淆字母有的像地球上的英文,有的像简单汉字,很容易书写,写出来也很漂亮阿尔法语的基本单词只有一千来个,还有三十来个前缀和后缀,复杂单词都是由这些基本单词、前缀与后缀组成的;至于如何组词,也都有确定的规律总之,这种语言发音清楚,意思明确,语法严格,不像地球上许多语种那样胡来标点符号也很简单,一学就会巴姆蒂萝小姐告诉,阿尔法的一个小学生,仅用一个阿尔法年的时间,就能学完语言文字的基本规则,可以阅读和写作了于是不禁对阿尔法语大加赞赏,同时忘恩负义地数落起母语的种种缺点来这时,巴姆蒂萝小姐说道: “不久以前,阿尔法星球上的语种也很多,每一种语言也很复杂,甚至比地球上的汉语还要难学一种语言还有无数种地方方言就拿阿尔法国家来说,方言就有三十来种,们的海上、东广两个地方的语言特别难听难懂,对于国其它地方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外国话,交流起来十分困难那时,阿尔法人要用掉一生的三分之一时间来学习语言文字,结果还未必能认得那些复杂的象形文字的半数,更不要说写作了人们把宝贵的时光浪费在这些符号上,自然就不再有时间钻研科学技术,进行智力开发那时的学者只会吟诗写字,对社会进步却起不到什么作用玩弄文字游戏成了政府官员们的拿手好戏,又和政治手腕结合起来,结果闹出一系列令人哭笑不得的丑剧后来,在们星球上发生了一次语言文字革命,在国首先使用现在教的这种语言为了推行这种语言,阿尔法星球上曾进行过二十年的博弈呢” 由于的努力,当然更主要是因为有巴姆蒂萝这样一位使爱慕、令尊敬、尽职尽责的老师,再加上她教学中使用的辅助设备,很快就基本掌握了阿尔法语,听得懂,能理解,能慢慢地讲,也能阅读和书写最重要的是,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母语,在理解和表达时,不必经过汉语翻译的过程,而是直接用阿尔法语言逻辑来进行思维 顺便向可敬的读者交代一下,阿尔法语不仅是巴姆蒂萝小姐的国语,也是那个星球最为通用的一种语言,有点类似们地球上的英语阿尔法星球其它国家,凡是受过教育、有些文化的人,都会讲这种语言 根据学习计划,在巴姆蒂萝的主持下,请来了普兰朵教授为讲授数学和物理学,拉西瓦女士讲授化学,玛尔拉女工程师讲授机械、工程和动力学还有明特卫普博士和丹东哥利两位先生,前者为讲授地质学,后者讲授气象学们讲的,主要是一般常识,大部分是在地球上学习与研究时涉足过的,其中也不乏在地球上从来没听说过的一些理论和现象,但都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巴姆蒂萝小姐安排这些科目的目的,主要还是让能够真正学好当代阿尔法语言本来,在计划中,还有奥尔洛夫教授的生物课,但没有来给上课经过几天的自习后,沙欧医生来给讲生理学和医学沙欧医生是个按们地球的标准看大约三十六、七岁的中年女士,有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和一颗仁爱的心,讲起话来,语音轻柔甜美,举止稳重大方当初,刚到《探索者》号上时,就是她主持为进行身体检查的,所以,对她有一种特殊的尊敬与信任之情 在沙欧医生的课堂上,除了学到不少有关组织、器官与生理过程的语言表达方法外,还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阿尔法的男人和女人,在身体结构和生理功能上,与地球人极为相似;们与们地球人的区别,并不比地球上蒙古人种与欧罗巴人种的区别更大这就让产生一种有趣的联想,即,阿尔法人和地球人或许可以通婚,并生育出具有继续繁衍能力的后代来 沙欧医生对生物学也懂得很多在的贪婪提问之下,她实际上已为补上了生物学方面的缺课不过,她说,阿尔法星球上的生物大部分已经灭绝,如今已经没剩几个物种了她不无羡慕地说,地球上的生物,无论在种类上还是在数量上,都比阿尔法多得多她还谦虚地说,其实在生物学方面,她该拜为师的沙欧医生在教学中为付出了许多时间和心血后来,她成为坚定的保护者和最好的朋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