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由失声惊呼,暗想两人相距近五六丈远,哪怕胡子大汉掌劲再强,也难以一掌就击毙这田归农,何况田归农本身武功不弱,还在全速逃命? 但出乎众人的意料,这大汉身如苍鹰,动作又快又灵活,一掌既出,竟已掠到了田归农的后背,左掌又是一招“亢龙有悔”,双掌掌力叠在一起,掌劲幻化的金龙合而为一,竟发出龙吟之声,劲力之强有如排山倒海,威不可挡! 段延庆原本想出手相助田归龙,一见这大汉摧朽拉腐般可怕的出手之威,脸色顿时变了,不进反退 原本就是利益至上者,从不讲什么交情,既知不敌,马上抽身后退,不想再趟这淌浑水 连最后的援手都离席退缩,眼看田归农就要命丧在胡子大汉的浑厚无比的掌力之下,忽然间一条人影倏然飘至,挡在田归农身前 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未等站稳便已双掌齐出,竟同样使出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硬对硬地接下了胡子大汉的强横掌劲 降龙十八掌硬拼降龙十八掌! 两条掌劲幻化的金龙狠狠相撞,“砰!”如同地平惊雷,掌劲四散,人人只觉得罡风扑面,一瞬间竟有种连气都喘不过来的窒息感 交手的双方同时身形一晃,不过那飘过来的人影因原本出掌时脚步未稳退后了一步,借飞扑之势出掌的胡子大汉却反被震得退后两三步 胡子大汉只觉得对方的掌力如浪如潮,竟层层叠加,尤在自己之上,不由大喝一声:“好掌力!” 再次变招,从“亢龙有悔”变成“龙战于野”,掌劲虚实变换、回旋吞吐,暗想对方若不闪避,定难抵敌 只要对方一让开,就能立时以浑厚掌力将田归农轰杀! “袋中有人!”那条人影一边提醒道,一边迅速变招,左手一招“双龙取水”,掌劲一吸,已将刚逃出两三步外的田归农和那麻袋吸在手中,右手却是另一招“见龙在田”,掌势严密防守,刚猛无伦的降龙十八掌在手里使出来竟阴柔如绵,任胡子大汉的“龙战于野”如何劲力变幻,都如同拍在棉花之上,几乎不受力! 胡子大汉暗暗吃惊,见对方掌法精妙,对降龙十八掌的运用实在到了炉火纯青之境,决不在自己之下,又听得对方之言,这才明白到对方是要救那麻袋中之人,立时便借着对方的掌劲后退数步,收掌喝问道:“是何人,怎会丐帮的镇帮之宝‘降龙十八掌’?” 原本以为对方就是名扬天下的襄城大侠郭靖,但郭靖的年近五旬,眼前这个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男子顶多不过二十四五岁,决不可能是郭靖 出手之人自然是楚铮,将吸到手里的田归农狠狠地摔到地上,“啪”的一声,整个地面都抖了抖,木地板立时粉碎,田归农将泥土与木屑压出个人形的凹坑,口鼻同时喷血,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楚铮朝那胡子大汉抱抱拳:“多谢兄台仗义出手斩除这恶贼,呆会自会答谢” 胡子大汉见气度不凡,而且明显是与田归农有仇,便微微点头,也不以没回答自己的问话为忤,只是负手而立,看看这青年男子要做什么 楚铮却顾不上多寒暄,深吸口气,稳住自己因为紧张焦虑而有点颤抖的手,扯开麻袋的袋口 只见里面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缩在里面,她双目紧闭,但呼吸正常,显是被人点了昏迷穴 小女孩虽然神色委顿惶恐,但雪肤冰肌,有如粉堆玉砌,五官更是秀气漂亮至极,难怪会被田归农拿来作进献晋身之资 众人都偷眼看着这边,看到里面居然是个漂亮至极的小女孩时,都“啊”地惊呼出来 胡子大汉更是心中暗叫一声惭愧,刚才愤慨之下一心想击杀那田归农,根本没想到麻袋里装着这么一个小女孩,所以下手丝毫没留力,一旦那招“亢龙有悔”打在田归农身上,田归农固然立时毙命,这麻袋里的小女孩怕会被波及,不死也重伤 想到这里,看向楚铮的目光顿时柔和了几分 众人也是同样的心思,哪怕是一些江洋大盗,只要没丧心病狂,也都在心里暗叫一声好 楚铮的脸色却阴沉如水——心中原本残存的最后丝希望也破灭了 因为认出这小女孩正是苗人凤视为掌上明珠的苗若兰! 刚刚听到那虚竹说什么田归农下毒暗算杀了苗人凤、夺了的女儿,楚铮还不敢相信,因为就在一个多月前,还在襄城,郭襄的生辰宴会上和苗人凤把酒言欢,以苗人凤的武功和江湖经验,田归农怎可能轻易就下毒暗算到? 可现在苗若兰就在这布袋之中,苗人凤如果不是遇到不测,又怎可能让自己珍若生命的宝贝女儿被人掳走、甚至要送去做西夏皇帝的药引? 一想起苗人凤堂堂光明磊落的英雄好汉,竟命丧小人之手,楚铮的眼中立时泛起了一抹血色 其实当初虽与苗人凤结拜,纯属只为因缘际会,为了苗家剑法才不得不结义,两人真正相处交心的时间并不长,只能算是熟人 但苗人凤为人仗义重情,无论是兴云庄一役还是郭襄的生辰宴会上,都不远千里,带着独生女儿前来助拳助威,光是这份沉甸甸的情谊,楚铮就没法子忘记,更别说当初程灵素身子虚弱晕迷之时,苗人凤曾跑前跑后多加照拂 楚铮早将苗人凤视为可以真心结交的朋友,打算以后有空定要带着程灵素去苗家好好拜会一番,岂想到襄城一别,苗人凤竟遭小人毒手,从此天人永隔! 楚铮越想越愤懑,拳头握紧咔咔作响,几乎要捏碎了,眼眶更是发热,仿佛有什么液体要流出来 强行稳住情绪,目光一扫,却看到段延庆偷偷摸摸要溜,这简直是撞到枪口上了! 楚铮眼中杀机闪动,冷冷喝道:“段延庆,让走了么!” 隔空一指点出,“嗤”的劲风破空之声响起,森森的无形剑气激射而出,段延庆大惊失色,急忙挥动铁拐挡格 劲力相撞,铁拐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段延庆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大骇之下哪还敢再停留,转身就要走,但一条长鞭已呼啸而至,刹那间幻化为重重鞭影,有如铜墙铁壁,完全封死了段延庆的退路 哪怕段延庆身经百战,也知道今天的局面实在恶劣至极,不敢硬拼,身形转向左边,打算撞破墙壁逃生 剑光泛起,一道清亮的剑芒有如天外飞仙,急刺过来,速度之快实在是段延庆平生所未见急挥掌中另一根铁拐要挡格,但这剑刺来得太快,的铁拐只举到一半,肩膀已中了一剑 段延庆痛呼一声,身形顿时停滞,就这么一刹那的时间,长鞭急电般飞至,接连在段延庆身上点了几下,封了的穴位 段延庆全身无力,终于颓然摔倒在地 阿飞收剑后退,与西门柔并肩而立 众人看得无不骇然,因为们这才看到阿飞手中剑不过是块没刃口、简陋至极的铁片而西门柔手中的长鞭尽是有近两丈长,如此长的鞭子居然能准确点中敌人的穴位,劲力手法之强简直天下无双 不知谁忽然惊呼了一声:“‘飞剑客’阿飞!‘鞭神’西门柔!” 余下众江湖客无不动容 名叫阿飞的少年原本默默无闻,但兴云庄一役后便开始名声鹊起,与楚帅并肩共赴上官金虹、荆无命的约战后更是名气大涨,后来还传出阿飞不离楚帅左右,参与过逍遥侯一战、蝙蝠岛一战,顿时使得这个少年成为天下最顶尖的剑客之一,只因出剑速度快至极点,便有了“飞剑客”的绰号 而西门柔本来就因名列百晓生《兵器谱》第七而名动江湖,后来也曾参与到上官金虹一役中,随后便长期跟随在楚帅身边,与阿飞一起成为楚帅左右手般的存在 现在两人同时出现,那这个年青人……莫非就是……就是…… 无数夹杂着或惊惧、或敬服、或好奇的目光全都集中到楚铮身上 楚铮却完全没理会这些闲杂人等,深呼吸两下,努力压制下心中的杀气与暴戾黑暗气息,必须要了解清楚苗人凤遇害的详情,到底哪些人参与了其中,田归农是不是主谋——但凡参与了这次事件的人,楚铮一个都不想放过! 楚铮伸手轻轻拍在苗若兰的肩膀之上,劲力下透,立时震开了她身上被封的穴位 苗若兰悠悠醒来,强烈的亮光让她有些不适应,她眯了眯眼,才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了楚铮 楚铮尽量用最温和的声音问道:“小若兰,没受伤吧?” 苗若兰一怔,小孩子对于旁人的好恶很是敏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陌生叔叔的善意与关心,但她仍抿紧薄唇,一言不发,只是警惕地盯着楚铮 楚铮忙道:“是,楚楼钧叔叔,不认得了?” 这话一出,早已猜出楚铮身份的人都啊了声,暗道果然是楚帅来了,连那胡子大汉都双眼精芒闪动,打量着楚铮 “是叔叔?”苗若兰终于开口了,声音脆脆的,却又带着某种久未喝水的干涩 楚铮这才想起自己戴着人皮面具,马上伸手揭下来,露出本来的相貌 苗若兰“呀”了声,她对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叔叔印象非常深刻,之前就在兴云庄见过,前段时间在襄城里也和说过话,知道是爹爹的结义兄弟,是自己的叔叔,是最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人…… 她眼圈顿时红了,泪珠儿已在眼眶里滚动了,却强忍住不肯掉落下来,只是嘴儿张了张,喊了声:“叔叔……” 楚铮轻轻将她从麻袋里抱起来,尽量用最温和的声音问道:“小若兰,没受伤吧?” 苗若兰咬紧薄薄的唇瓣,摇了摇头,低声道:“爹爹……爹爹被恶人害死了” 楚铮指了指田归农:“是不是这个恶人?” 苗若兰眼中立时现出恐惧与愤怒的神色,死死地盯着在地上挣扎要爬起来的田归农:“就是!杀了爹爹,还割下了的头……” 说到一半,苗若兰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身子也颤抖起来 “若兰放心,叔叔在这里,没人能再伤害”楚铮抱紧小女孩,轻抚她的秀发安抚情绪 此前照顾过义妹妞妞一段时间,对付小孩子算是有些轻验 苗若兰的神色终于重新平静下来,楚铮才问道:“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当时有多少人要杀爹爹?” “一共有十五个人,爹中了毒,被那恶人打得吐血!”苗若兰恨恨地一指田归农:“但爹爹护住且战且退,后来走不动了,让快跑,去襄城找叔叔……刚跑了一会就被那恶人抓住了,然后就看到爹爹被们杀了,那恶人还割下了爹爹的头……然后就被们装到袋子里了……” 小女孩虽然年幼,可口齿伶俐,说话极有条理,实在聪慧至极,不过提起爹爹惨死,她眼圈儿一直在有泪珠滚动,泫然若泣,却又拼命忍住不肯哭出来 楚铮心中大觉怜惜,抱紧小女孩,柔声道:“小若兰乖,有叔叔在,定会替爹爹报仇雪恨!” 看了眼还在地上挣扎的田归龙,眼中冰寒一片 为了避免接下来的事吓着小女孩,将苗若兰交给赶过来的郭襄,但苗若兰紧紧地拉住的衣服不肯离开 “小若兰乖,先跟郭姐姐呆着好不好?这位郭姐姐也认识的吧?” 郭襄也怜惜道:“若兰妹妹,来姐姐这里,姐姐也会保护” 苗若兰只是摇头:“不要……爹爹说了,只能相信叔叔一个……” 楚铮心中一痛,苗人凤临死前让苗若兰来投奔自己,这已是托孤之意了 何况就算苗人凤不说,自己听闻此事后也不可能放任苗若兰流落江湖 朝郭襄歉然笑笑,单手抱起苗若兰:“小若兰,看叔叔给爹报仇” 就这样带着苗若兰,走向田归龙 田归农惊恐地看着楚铮,挣扎着要逃跑,但全身骨头几乎散架般,根本爬不起来 “说吧,和一起动手谋害义兄的都有哪些人?”楚铮伸脚踩在田归农的手指之上,问了句 语气很平静,但周围的气温仿佛下降了十几度,附近桌子里坐着的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那骇人的杀意,纷纷退避,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