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保守到极致 汝水之畔,船工宋二郎正在休憩 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块干硬的粗粮饼子,狼吞虎咽吃了半个后,最终恋恋不舍地收了起来 剩下半个得留着,实在太饿的时候再拿出来,顶一顶 “这麦长得不错啊”王三走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宋二收起来的半张饼,舔了舔嘴唇 宋二将饼藏得更严实了,道:“这个庄子的人都会侍弄庄稼,不光这片,前头也不差” “张大帅种田倒是一把好手”王三悻悻地在船头坐下,看着码头上忙忙碌碌搬卸货物的夫子,道:“就是战阵上不咋样” 宋二笑了笑,但笑得有些勉强 有三子,长子跑船,这会应该还在蔡州;次子在汝州当州兵,已经被葛从周带走了;三子被征发做了夫子,而今已不知到了何处 汝州不过万余户,一户征一丁的话,也就万余夫子,根本不够用葛从周、杨师厚等人,可真是丧心病狂,征那么多丁,过阵子秋收了,能放回来么? “再会种田,也不过一田舍夫罢了!”宋二越想越气,恨恨地一敲船帮,恼怒道 骂张全义是田舍夫的,不止一个,最出名的应该还是那位刻臂为盟的兄弟李罕之 王三听了四处张望了一下,幸好没人注意 汝州,可是佑国军的属州,就是张全义的地盘,可不兴乱说话 这人劝农桑是一把好手,但心胸可不怎么宽广,虽说不太可能注意们这种小人物,但保不齐有人为了逢迎巴结,小题大做 “方才去码头上转了一圈汝州州兵有个军校是同村,据所说,河南府才几天工夫,就大败了好几次,丢了几百里地”王三一边瞄着宋二藏在怀里的饼,一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胡扯!”宋二心中一颤,道:“几百里地,都过了洛阳了,便是丢了一百里都不得了” 王三张口结舌,哪知道洛阳在哪啊,不过还是强辩道:“那同乡说,已经有溃兵跑到永宁了,州县派人收容,故意压着消息,怕动摇蔡兵、忠武兵的士气” 王三不知道洛阳在哪里,永宁也只知道个大概方向,但宋二是清楚的,跑过的地方太多了如果说刚才“丢地几百里”是胡扯的话,这会说的就让将信将疑了 有溃兵跑到永宁,那说明崤山已经丢了啊! 崤道险要,一旦被人截断,山西那百把里地可就全没了 听家里长辈说,早些年的时候,那片地其实归陕州硖石县的理所有时候就在那里,后来移治处,这片就归了河南府的永宁、渑池二县 “王三,以后少传这些风言风语,会惹祸上身的”宋二从怀里摸出那半张饼,递给了王三,道:“不过可以私下里与讲讲,嘴严实,不会乱传” 王三眼睛一亮,接过饼嚼吃了起来,含糊道:“去年夏贼骑卒还到汝州来转过呢,可见北面全是筛子张全义是真的不行,这世道,拳头不硬,什么都没用!” 宋二心中冷笑 张全义才几个兵?河南府、汝州这几年比较安定,看似一副太平景象,但们跑船的都知道,其实乡间根本没几个人,与汴、宋、滑、亳、颍诸州根本不能比 人这么少,能养多少兵? 这会与夏贼在打的,怕是没几个河南府兵将,多数是外来客军 们既然打不赢夏贼,那东平郡王就也有可能打不赢夏贼 河南,从此多事了! 汝水畔的驿道上行来了大队军士 宋二、王三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这年头的武夫,可能只因为多看了几眼,就跑过来质问看啥如果心情不好的话,被痛打一顿都是轻的 “要打大仗了……”王三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低声胡言乱语着 宋二抓住的手臂,让稳一稳,道:“打仗是免不了的,最重要的是活着若夏贼赢了,大军开过来,不还得要人给们种地,给们行船?怕甚?便是当年秦宗权,也没把所有人都杀了” 王三挤出一点笑容,道:“也是,大不了降了便是可听人说,夏贼远道而来,军粮匮乏,去岁抓了河南府十余万百姓,全都运到陕虢山里边,杀了做肉脯了,就和那秦宗权、孙儒一样若真是这种死法,那就得和夏贼拼了!” “听谁说的?”宋二一皱眉,问道 “很多人都这么说甚至乡里的一些读书人也说夏贼‘丧尽天良’,难道不是真的?” 宋二也有些不确定了 没准是真的,不然为何那些人都消失不见了呢?一点音信都没有 远处响起了一阵哭天喊地声 宋、王二人寻声望去,随后又都扭过了头去,可怜人! 战事一起,商道中断 很多原本打算通过崤函谷道、潼关前往长安的商人滞留在了汝州至于为何不走蓝田武关,这是个好问题,但俩是不可能是知道的,甚至宋二这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也不知道商徒们为何削尖脑袋走陕虢,王三则压根不知道商山道的存在 莫不是那边也在打仗?或者不让走了? 商徒的哭喊、哀求没有任何作用,手下那些护卫挎刀持弓,但在众多蔡兵的“围观”下,一个个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劫掠商旅!宋二叹了口气,算们倒霉! 但宋二很快惊讶了起来,因为一将策马驰来,挥舞着马鞭就往下打那些劫掠商旅货物的蔡兵勃然大怒,正待将那小子揪下马来,却见其后方还阵列着大群亲兵,顿时手一滞,终究没敢闹,吃了个暗亏便走了 “那是谢彦章谢将军,远远见过一面”王三小声道:“被打的多半是忠武军的人,最近过来的都是陈、许军士,杨师厚的人” “知道得挺多的嘛”宋二看了一眼 谢彦章在陈、许、汝、蔡一带还是有些名气的,一是因为勇武过人,骑射双绝,但最主要的,还是为人谦和有礼,重孝守诺,家中有很多藏书,平时喜欢穿儒服与读书人混在一起,简直是武夫中的异类 不过也就这点名气 谢彦章还没成长到后世那种带骑兵临阵挑战,河东兵马不敢直呼其名的地步 “彦章时领骑军与之挑战,晋人或望军行阵整肃,则相谓曰:‘必两京太傅在此也’不敢以名呼,其为敌人所惮如此” 淮夷出人才啊! “谢彦章这做派,若不是有义父葛从周做靠山,早让人整死了就不该当武夫”王三道 “别说了,该卸货了!”宋二烦躁地说了句 大军北上,战事又起,吾儿可能平安归来? 若能在谢将军手底下干活,处境或还能好一些 唉,难得遇到个不残民以逞、爱护百姓,还比较能打的武夫,可别死了啊 …… 胡真在新安县坐不住了 刘康乂大败,李干秋也被围在乾壕寨,生死不知这才短短几天工夫,局势怎恶化至此? 怎么也不明白,上万人啊!即便是一万头猪,也不至于败得这么稀里糊涂吧? 去年的刘捍,带着保胜军三千众西行增援,结果被夏将折嗣裕筛土为尘,尘借风势,牲畜骚动,军士口鼻不能呼吸,招致大败 再加上冯霸等人,前后损失了上万人,尤以保胜军的损失最让人心痛 百战百胜的部队,打得天平、泰宁、武宁、魏博等镇抬不起头来的得胜之师,一遇到夏贼,就浑身力都使不出来总是在没有发挥出真实实力的情况下就大败,让人很是无语 “给杨彦洪传令,渑池县、双桥寨互为犄角,甚为紧要,城寨粮草充足,器械齐全,只要自己不犯错,夏贼就得强攻硬打,们有多少血可流?”胡真突然站起身,满屋的幕僚、军将都把目光投向 渑池县在谷水北岸,离河二百步,当大道夏贼若想东进,绕不开这一城一寨,除非们放弃辎重,轻兵疾进,但那样将丧失至少一半以上的战斗力 “各部不得擅自出击,谨守城寨便是一个换三个,夏贼也耗不起”胡真继续说道:“再给戴思远传令,屯于硖石堡、白超垒、缺门一线,随时策应” 这三个地点,都在谷水沿岸 谷水,是北线道路上唯一可提供大军饮水、樵采,且又靠着大驿道的地方,属于必经之路 不走这里也可,但要承担没水喝,没木柴用,还要自己开山铺路的代价 东西走向的谷水贯穿了这三个地点“两岸对耸争高,谷水中通”,又云“左右两山夹立,相去百余步,大道出其中,故为军道之要” 没法绕路,只能强攻,除非不走这条路线 已经失了崤山之险,没关系,还有渑池、双桥这个坚固屏障 这里失了也不要紧,还有硖石堡、缺门、白超垒三个鬼门关 甚至这三地丢了也不致命,还有新安县这座坚城 新安县再丢,还有八陡山天险 八陡山再失,呃,到洛阳了 夏贼,准备一路丢下十万条人命的打算吧,让来啃 “给霍存传令,让领保胜军至土壕寨,配合汝州方向的大军攻崤寨若不成,便退回来,无需强求”胡真最后又下了一道命令 幕僚们面面相觑,这是保守到极致啊! 戴思远的骡子军在内线快速增援各堡寨,霍存一军亦可驰援各城 只要好好守,不盲动的话,夏贼确实是大亏特亏 攻城攻寨,死伤难免,还很大,们付得起这个代价吗? 后勤运输成本也高,即便军粮器械船运至陕州,再陆路转运,一百余里的山道,损耗极大但汴军可以水道运粮,成本极低 只是这样一来,是不是过于示弱了? 这命令,也就胡真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