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待价而沽 乌鸦落在枝头,嘎嘎乱叫,呼朋唤友,密切注视着山下人类的这场厮杀 躺在地上的“食物”太多了,都是们的! 就是有很多被挤进了河里,成了鱼鳖的食物,可惜 战场之上,自从赵匡凝带人逃跑之后,就进入到了追亡逐北的阶段 忠义军的崩溃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战斗力也就那个样子,还一开始就被先声夺人,坠了气势,随后被威胜军步卒动摇阵脚,具装甲骑横冲而来,终至大溃 几乎就是十年前官军围攻黄巢的翻版 所不同的是,巢军在河中、忠武、河东等藩镇军的围攻下坚持了好久,甚至还反冲杀,最后靠王重荣“爆种”,亲领精兵死战,阵脚这才动摇,被李克用抓住机会,纵骑兵猛攻,全军大溃 忠义军前军被步骑夹攻,全军溃散之后,中军也有方阵卷旗奔逃,不过彼时大部分还在,还没彻底乱 这时候若天降猛男,带一支精锐主动反冲,将对面攻势遏制住,或许还能收拢部分人马,徐徐后退 但赵匡凝是喜爱藏书的文雅武夫,没有这种血性 亲随们簇拥走,虽然没同意,但也没拒绝,半推半就上了马,然后靠着“肌肉记忆”,直接策马狂奔,跑得比谁都快 快马越过浮桥,冲到江边,留守在那里的军士目瞪口呆 “大帅……”襄阳水师十将看着呼啦啦涌来的一大群人,双股颤颤 们这边地势低,看不到前方的战况 事实上别说们了,就是在一线列阵的军士,也未必知道其方阵的战况可能别人被打崩了,后路都被敌人抄了,还不知道,还傻乎乎站在方阵里 所以战场上稍微一点风吹草动,总会引发各种不可测的事情人人都会想,是不是哪边的方阵已经被敌军击溃了,马上就要被包围了? 这就要看军士们的信心了,也看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更看主帅的统军能力 无需讳言,主帅的威望在这个时候是价值万金的将士们平时信赖,相信,不走,不逃,就能稳定人心甚至在挫败敌人进攻之后,还能反杀回去 赵匡凝刚刚继位,有个卵的威望! “别挡路!大帅要回襄阳!”亲将呵斥了一声,簇拥着赵匡凝上了船 幕僚亲信们纷纷跟进 们是跑得快的,没人争抢,再耽搁一阵,怕是没那么容易跑路了 军士们解开了缆绳,将船推离临时码头,朝汉水中心驶去 赵匡凝突然走出船舱,看着一片混乱的战场,久久无言 远处已经涌现溃兵的身影 断后的亲兵也已经收拾器械离开了地头,们登上了七八艘小船,不住催促赶紧行船离开 从这里顺流而下至襄阳,只需三天工夫,比骑兵还快如果夜间也行船的话,甚至都用不了两天 这一仗,打得实在太惨了,两万多人估计逃不掉几个 消息传出去之后,七州之地会发生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两军交兵之处,其实战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随州刺史赵匡璘辛辛苦苦地收拢了一些部队,们且战且退,掩护其余各部奔逃不过也就让们多逃了片刻,而且看起来还毫无意义 狭窄的浮桥之上,人头攒动 惨叫声、咒骂声、痛哭声、哀求声随处可闻 人人只想逃命,人人都想逃命,但过河的浮桥就那么几座,一座已经塌了,一座正在塌,仅剩下最后一座,估计也快坚持不住了 “作孽啊!赵匡凝不得好死!老子正欲死战,逃什么逃?”一将痛哭流涕,将器械扔在地上,不逃了弟兄们没剩几个了,回去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们家人 旁边几人面有愧色,们是中军大阵的,赵匡凝逃窜的消息传来之前就动摇了,有三三两两的人离开队列,剩下的人也战意不坚,左顾右盼,根本没死战的想法 “轰隆!”最后一座浮桥断裂倒塌了 人群中发出巨大的惊呼,百余人一同摔进水里,溅起冲天巨浪 马蹄声渐渐靠近 绝望的溃兵剥掉衣甲,直接冲进了河里们寄希望于这条河水不深,能够让们蹚到对岸 “弃械跪地者免死!” “弃械跪地者免死!” 骑兵们呼喊不停,不断瓦解着这些退路已绝的溃兵们的战斗意志,免得们狗急跳墙,还要继续顽抗 “降了!降了!” “降了啊,给谁当兵不是当兵,降折大帅了” “逃也逃不掉,不逃了,降了” 被河水所阻的溃兵无奈地扔了器械,跪地乞降不过还有很多不要命的在往河里冲,搏那一线之机 忠义军大营之外,长剑手、陌刀手们已经攻破了营门,杀进了寨中 敌军大溃,并不是所有人都逃了,也有部分军士退回了营垒,打算依托寨子进行抵抗 若给们一些时间,重新收拾人心,整顿部伍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利用营垒顽抗好长一段时间 可追兵几乎与们前后脚抵达营寨 寨门附近的争夺只持续了片刻,很快就被追兵攻破,杀进了寨中 随州刺史赵匡璘及亲信数十人于寨内就擒,被押到了小江口军城内 此时折宗本刚刚返回营地,正在搜罗所有能找到的马匹,打算派一支骑兵东出,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当然也没抱太大希望 赵匡凝和亲信乘船逃走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从小江口顺流而下,船不用休息,马需要休息,这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不过追不上赵匡凝,但可以趁机先占一部分城池,扩大己方的地盘 九千匹马、万余大军,不多占地盘如何养得活? 所以,刚刚得胜的大军根本来不及休整 除留三千人看押俘虏,守御营寨外,其余能动弹的悉数派出,向襄阳方向进发 而自己,则留于小江口,这里的事情更重要,更棘手 此战,就目前统计的俘虏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二千,数量还在增加,最终可能会达到一万六七千人的样子 斩首,估计在五千级左右,杀得还是挺狠的 赵匡凝带来的两万多大军,除留守码头接应后方粮草的两千人之外,渡过浮桥来战的敌军就没回去几个,最多千人 谷城县还有两千余敌军,看守那个中转仓库 出征时整整两万六七千人,最后只回去了五千,真是一场惨痛的失败 而这两万多人里,衙军约一万二千,全军覆没,这大概是最让赵匡凝吐血的事情 唐、随、襄三个军事重地,机动兵力被一扫而空,留守人马也就只能守守城,很难有什么作为了 襄阳七州,建制尚完整的,大概就只有留守邓州的部队了们没有出征,幸免于难 “一战俘斩两万人,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还从未有过如此大胜”折宗本稍稍感慨了两句,随后信步走进了一个房间 里面站满了亲兵,随州刺史赵匡璘已经被松绑,沉默地坐在胡床上 “赵使君”折宗本笑眯眯地坐在面前,道:“多余的话也不说了听闻令郎素以孝闻名,不如书信一封,送往随县,说其来降灵武郡王宽厚仁德,听闻之后,定然大喜,父子二人有功无罪,岂不美哉?” 其实,折宗本也不知道赵匡璘这一家是不是真的父慈子孝,反正试试呗随州的位置还是比较重要的,北上渡过淮水即可进入蔡州,某种程度上而言比襄阳更能对朱全忠造成压力 “只想问一句”被俘后一直沉默至今的赵匡璘突然开口说话了,只听道:“灵武郡王欲如何安排赵氏?” “赵使君不妨想一想,灵武郡王至今可曾擅杀过谁?赵氏一族,只要降顺,人皆免罪,田产家财秋毫无犯赵使君勿疑” 赵匡璘仔细想了想,确实没听到过此类消息相反朱全忠已经杀了滑州安师儒、蔡州郭璠,虽然对外都说是“病逝”,但大伙不傻,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安师儒是因为在滑州旧军中还有影响力,不得不“病死” 郭璠是因为全忠想全面控制蔡州,“暴病而亡” 朱全忠太贪、太急,什么权力都要抓在手中,郭璠堂堂奉国军节度使(蔡州),想当附庸都不可得,最终被削藩,下场惨烈 鬼才给这种人效力! 当然邵树德也不是什么好鸟,与朱全忠是一丘之貉,都是权力欲十足之辈 “已是阶下之囚,夫复何言?”赵匡璘苦笑了下,道:“也罢这天下纷乱,方唱罢登场,到头来也不知几人能得善终不如将家就鱼麦,归老江湖边” “赵使君正值壮年,就有归隐之心,实在可惜” “没甚可惜的”赵匡璘目光看向窗外,那里是苍翠的青山和清澈的溪流,对刚刚经历了惨败,心情低落到谷底的而言,是那么地有吸引力 “唐、邓二州,不知赵使君可否帮忙居中牵线,接洽一二?”折宗本又说道 “这两州,可不容易”赵匡璘回过神来,道:“折帅可知待价而沽?” 待价而沽,这可真是极为精准的评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