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就很突然 寒风吹过大地,卷起一片枯枝败叶 申州义阳县的原野上,绿色的麦苗已经钻出泥土,顽强对抗着即将到来的严冬 桑林稀稀落落,间或飞入一只雉鸡,在地面寻找着吃食 一群寒鸦落在枝头,呱呱乱叫着 树下的农人在砍伐灌木,清理田地,打算开春后种一些果蔬,改善下家里的生活 远处一牧人驱赶着数十只羊,半途遇到赶着骡子去磨坊的邻居,便随意聊了几句 羊有些瘦骨嶙峋,骡子背上的粮袋也不是很满,但两人的脸上都挂满着笑容,言谈甚欢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老夫子背着双手,站在村口的槐树下,安然自得 申州上一次经历战乱,已经是十余年前的王仙芝、黄巢了 巢乱讨平后,赵德諲任申州刺史,从此便再未经历兵火,在乱世中保持着难得的平静 赵德諲离任后,申州渐渐落入蔡贼之手 这个“蔡贼”是真的贼 自任申州刺史的人名叫崔休,与“上蔡贼帅”冯敬章为同乡,二人一据申州,一据蕲州,自封刺史,名义上听杜洪的,实则自说自话 如今的鄂岳镇啊,竟无一个好人 岳州刺史邓进忠,贼帅出身;蕲州刺史冯敬章,贼帅出身;申州刺史崔休,贼帅出身;黄州刺史吴讨,土豪出身;安州刺史武瑜,土豪出身…… 别笑山头林立,如今天下大多数藩镇都是如此便是最近一年大出风头的越王董昌,说的地盘有多大?好像很大,但仔细看看,明州黄晟、台州杜雄、温州朱褒、处州卢约、婺州王坛等都是一方土皇帝,名义上都是董昌的下属,但实则呢? 鄂岳镇这几个刺史中,申、蕲二州表面恭顺,实则割据;岳州、安州还算可以,给节度使解送财货;黄州刺史就有些桀骜了,钱也不给 这次赵匡凝攻复州,鄂、岳、安三州都出兵了,连带复州原本的兵马,一共四州之兵,结果居然拿不下只有襄、郢二州的赵匡凝,还让人夺了复州,真是奇耻大辱 杜洪如此表现,自然只会让其余五州刺史轻视,今后会不会叛投人,委实难说 而一旦出现这种事情,周边强邻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必然会分食而后快 悲乎,鄂岳六州,从此要多事了! “鲁夫子,安大、康三家今日杀羊,不去看看?”有人路过村口,笑问道 “不去了”鲁夫子摆了摆手 因为百余年前的一些事情,淮西一带牧养牲畜的风气十分浓烈牛羊马骡数量众多,一到冬日就会大量宰杀,已经成了种风俗 “那先去看看”来人加快脚步,说道 鲁夫子笑了笑,随即脸色一凝似乎听到风中传来了哭声? 来人似乎也听到了,转过头来,神色疑惑 声音越来越清晰,间或夹杂着喝骂声与马蹄声 “又有贼兵?”两人心中同时泛起这个念头 “贼兵”这个词对淮西百姓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可能都认识平时是老百姓,哪天不高兴了,就当了贼兵,兴许几天后又不高兴了,再回来种地,也没人会管 遇到一些勇武过人或比较有号召力的,振臂一呼,说不定就聚集了几千人,然后占据州县,当起官来了 蔡贼、淮夷的偌大名声,当是白来的? “有随兵杀至,四处掳掠,劫夺民人”一骑从南方驰来,路过村口时大呼道 观其装束,应是军中斥候,急着奔回州城报信 至于为何在匆忙报信的途中还要通知们这个村呢,原因也很简单—— 村中很快得到了消息,十几个少年郎涌了出来,牵着七八匹骡子,人人挎着长枪、猎弓,神情肃穆 方才北去的斥候以更快的速度跑了回来,身后还追着四五骑 “嗖!”一箭飞出,斥候胯下马匹中箭,痛嘶一声后,将甩了下来 追兵大喜,分出两人一左一右包抄,又是连续数箭,将斥候射倒在地 村中少年们大哗,纷纷拈弓搭箭,做将战准备 那几人斩了斥候首级后,又从容打扫了下战利品,随后哈哈一笑,竟然直接走了 而在们身后的河谷地上,大群百姓哭天抢地,正被军士驱赶着向南前行 “果是贼人!”村中涌出了更多的人,皆手持弓、枪,不过却不敢轻举妄动 淮西百姓好勇斗狠,但并不傻面对大群装备精良的武夫,们即便敢拼杀,也要看值不值得是不是? 不如再看看们想做什么 …… 崔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彼时正在喝酒,招待从蔡州而来的老兄弟 老兄弟们被朱全忠管着,过得很不如意 现在的奉国军(蔡州)节度使叫崔洪,蔡州本地人,军校出身,朱全忠提拔 让本地人出任奉国军节度使兼蔡州刺史,很显然有安抚蔡人的意味在内 但安抚归安抚,该交的钱帛是断断不能少的出兵打仗,征夫派役,也不能推托,不然就是有异心,想造反,很可能遭到汴军的镇压 崔休听完庆幸不已,当初还想去投军呢,幸好没去 没想到北边河南府竟然打得如此激烈了! 蔡州诸县军士北上,一会被调去攻胡郭城,死伤惨重;一会守回溪阪,与党项蛮子拼杀,日夜消耗;一会跑去汝州,守几个重要城池 调动来调动去,打到这打到那,就是不让回家 朱全忠,这是不把蔡州旧军消耗干净不罢休啊 邵树德也真是能折腾,上蹿下跳,居然就盯着朱全忠打了,莫不是祖坟被汴军挖了? 这么多年来,河南、河北、淮南、山南诸道,还真没一个人能将朱全忠逼到这份上呢邵树德能做到这一步,也足以自傲了 随口安慰了几句老兄弟,蔡州做得不舒心,干脆来申州好了义阳、钟山、罗山三县,还不是老子一个人说了算? 地方世家、商徒贾客、土团豪族,一个个都得看自己眼色原因无,从蔡州带过来的老兄弟握着刀把子,不服也得服 正得意间,突然就听到了随州兵沿着浉水大肆掳掠的消息,崔休当场就愣住了——真的就挺突然的 赵家人是当过申州刺史不假,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又过来做什么? “妈的,欺负到老子头上了!若忍了这次,乡里那几个土团还能继续听的?”崔休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喊人将的甲胄、步弓取来 同乡醉眼朦胧的,摇摇晃晃欲起身 崔休直接将按在胡床上,道:“四郎且稍待,待破敌归来,再一起痛饮要不了多久的,随州兵,还不放在眼里,比不上咱们蔡人能打” 说罢,很快披挂完毕,匆匆忙忙出门了 这年头,像们这类“贼帅”出身的,一定要突出一个“勇”字 不勇,则被人轻视,那就坐不稳位置不但汴州朱全忠、鄂州杜洪会觊觎的地盘,便是地方上的土豪,也会阳奉阴违,甚至公然对抗 必须重拳出击了,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匆匆点了两千余人后,崔休带上两位儿子,翻身上马,直接出了州衙 “让开,赶紧让开!”蔡贼挥舞着马鞭,将拥挤在城门口的百姓驱散 百姓们一开始有点懵,不过看到大队军士出城之后,立刻慌乱了起来,纷纷走避 莫不是杜洪打来了?不能啊 两千余人在斥候的指引下,渡过浉水,一路向南 北风越刮越猛,直往人衣领脖子里钻,不过崔休却大喜,道:“一会遇贼,咱们处于上风,贼兵处于下风,箭都飞不起来,此战必胜矣” 众人一听有道理,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申时,崔休又接到斥候来报,发现了随兵踪迹,不足千人,押着数千百姓往南行走,似要去平靖关 “竟然是来掠夺女子的!”崔休气得七窍生烟 申州三县,哪个家族不送女人来巴结?们居然敢来抢,这是公然打的脸,找死啊! “追!”崔休一甩马鞭,怒吼着继续向南 两条腿的军士自然跑不过四条腿的马,们带着器械,腰间挂着弓梢,还有许多其物事,走起路来自然快不了 一路气喘吁吁地追到酉时,天都已经擦黑了,崔休终于发现了随州兵的位置而们也已经发现了自己,三四百人持械前出,似要阵列而战 “吾儿领五百人于后压阵,其余人,列阵,随攻!”崔休直接下了马,既是怕被对方神射手狙击,也便于临阵指挥作战 申州军士们跑了半天,累得够呛一些养尊处优数年的人甚至叉腰而立,大口喘气此时听到上峰命令,都有些怨言,喧哗声四起 “再有延误军机者,斩!”崔休怒道 申兵稍稍收敛疲态,依令而行 “前面地上遗落的是铜钱么?”有眼尖的人指着在火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物事,惊喜道:“还有银瓶!” “糟糕!是中计的感觉”崔休心中咯噔一下,觉得不妙了 仿佛地面在震动,一道钢铁洪流突然出现在小山坡上,继而席卷而下 银色的战马,银色的骑士,冰冷的面帘后面隐藏着嗜血的杀意,粗长的马槊携带着千钧之势,从斜后方直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