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战于野 乾宁二年四月二十五日,邵树德率军抵达了安丰县 全须全尾抵达,粮草、辎重亦无遗漏,一路跟随的数百贼骑跟了个寂寞 辎重已经进城,邵树德没急着进城 带着五千战兵在城外列阵 很快,天雄军两千五百战兵也出了城,折从古的一千五百骑兵在外游弋 九千步骑于旷野之中列阵,邵树德策马巡视检阅,气氛热烈 到天雄军阵前时,邵树德特意下马,从第一排军士身前走过 目光扫视之处,人人昂首挺胸,身形站得笔直 邵树德停在一人面前,看着脸上刀疤,赞道:“迎刃而上,果是勇士可是在河洛受的伤?” 军士闻言有些尴尬,道:“回大王,在汾水被铁林军砍的,是河中降兵” 周围人听了,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不让自己笑出来 “那也是壮士了”邵树德神色不变,说道:“定难都那帮杀才,哪个手底下没几条人命,能面对面厮杀活下来,不错” 此人刚想说那时脚底一滑,恰好躲过了必杀一击,不然早死了但情商终究没那么低,嗫嚅了两下,便闭嘴了 又到一人面前 邵树德看了看,拉过的手,笑道:“练箭很久了吧?” “当不得大帅神射” “见过?”邵树德问道除了在河清与寿州出过两次手外,这些年愈发低调了,几乎成了和朱全忠、杨行密一样的坐镇大后方的纯粹统帅,甚至连指挥者可能都算不上,因为具体排兵布阵由人完成 也就李克用,依旧活跃在战场一线…… 义兄也一把年纪了,不知道近来可好在魏博大掠,好威风,这会应是前往幽州了吧? “大帅西征兰州后,与诸将会猎,远远见过” “居然参与过兰州之役,那是老兵了除步弓、长枪、横刀外,还会哪些器械?” “使得长剑,亦会投枪” “淮南昔有名张神剑者,善使重剑,徒子徒孙众多异日遇到淮贼,可敢拼杀?” 张神剑带不到千人投杨行密,杨行密担心不能驾驭,故杀之,其部众亦尽被屠戮 其实有些可惜了,重剑武士,一般都是精锐 有唐一代,即便陌刀、重剑非常流行,但用得好的还是不太多到了宋代,更是很难寻觅成建制的重剑\/陌刀部队了,可能这种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不太符合时人的价值观 “有何不敢?”此人怒道 “好!”邵树德就喜欢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壮士,大笑着勉励 唉,该把儿子带过来的,让见识见识军中的豪迈勇士,别整天跟杜弘徽、赵观文学诗书,学成个读书人 “是——何檠?”邵树德走到一名军官面前,想了一会,笑道:“夏州武学的学生” “总办还记得?”何檠惊喜道 “的门生,自然记得”邵树德笑道:“腰间的茶山剑,还是授予的呢好好杀敌,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谨遵总办教诲!”何檠大声应道 邵树德含笑离去,又转了一圈,看着雄壮的军容,心中大定 传统将门出身的军官,都笑武学生是死心眼,但邵树德就需要这种死心眼的军官 而且并不倚赖任何一种人才培养模式 传统将门的人才,要!武学生,要!亲兵系,要! 每类人都有用处,都可以用,海纳百川嘛 策马回到那一万新兵前,邵树德驻足良久,道:“此番若立大功,将尔等编为铁林军右厢” 夏军系统之中,目前分左右厢的,就一个义从军,左厢三千人、右厢五千人,战兵、辅兵各半 铁林军目前有一万三千步骑,若再编入万人,且给其配置骑兵的话,就兵力而言,这将是第一大军,可能会达到两万五千人以上 铁林军,如今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军,虽然有些部队不太服气,认为自己的战斗力比们强,但资历就是资历,这是邵树德起家的部队,别人很难比 这一万蔡人也知道铁林军意味着什么,在亲兵们将消息传下去后,人人奋勇,士气高昂 目的达到了!邵树德大笑:“有如许勇士,贼人若与战,破之必矣今可多备长绳,异日或有大用” “有何用?”郑勇凑趣问道 “缚取贼众!”邵树德答道 众人大笑,战意昂然 …… 四月二十七日,斥候来报,淮贼连续两日渡河,淝西营寨内已有步骑五千余众 邵树德继续遣人邀战,有那便于口舌的军士轮番上前辱骂,激贼军出营 朱延寿一脚踹翻了案几 徐温坐在一旁不言不语该劝的已经劝过了,又不是主将,多说无益 夏贼辱骂嘲讽的话很难听 什么朱延寿靠姐朱夫人上位,能力有限,难堪大任 什么柴再用是丧家之犬,屡战屡败之类 什么徐温寸功未立,骤得高位,居心叵测之类 说得三人都有些恼火但徐温沉得住气,柴再用沉不大住气,朱延寿则勃然大怒 激将法,其实非常低级,基本上正常人都能一眼看穿,但为何屡屡有人上当呢? 因为是直指人心,针对心底的弱点来的 朱延寿忍不住了,道:“邵贼邀阵战,如此狂妄,便与战上一场又如何?欲悉以兵渡河,击邵贼” “不可!”徐温忙道 朱延寿直接抽出了刀,冷笑道:“徐都虞候不惧死乎?” 徐温背上微微生汗,但仍然说道:“东岸需留兵戍守若夏贼迂回渡河,取辎重,则军心乱矣,必败无疑” 朱延寿一愣本以为是劝自己不要迎战,没想到是考虑守东岸大营的事情,这确实有道理,便道:“那便留三千兵守寨,徐将军自督之,以兵渡河,与邵贼战上一战” 徐温默默点头,道:“都头放心,某定守好大营” 朱延寿点了点头,随即下令道:“点兵,随渡河!” 命令一下,全军立刻行动了起来 朱延寿治军多年,还是有点章法的,至少令行禁止这一点是做到了 柴再用领黑云都五百骑,当先渡河 徐温领庐州骑兵三百、黑云都长剑手一千,外加庐州兵两千守营 朱延寿则自领三千精兵,走在最后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废话的了,双方阵列厮杀,决一雌雄 邵树德身为一方霸主,都敢跟野战,怕个什么?若能阵斩之,或奇功一件 …… 四月二十八日,艳阳高照,清风徐徐,端地是一个厮杀的好天气 从一大早开始,夏、吴双方的营地内便鼓声不断,即便远在十余里外亦可闻得 邵树德在亲兵的簇拥下,不顾陈诚劝说,直接出了县城 待望楼车搭建完毕后,便登了上去,俯瞰整个战场 出战的兵马基本就是那天检阅的原班部众 本来想排个攻守兼备的偃月阵,但邵树德终究对那些蔡人新兵不太放心,担心们顶不住淮人的凶猛攻势,故下令布雁形阵 朱延寿将将旗立在一处缓坡上,亦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直接来了个偃月阵,以五千庐州精兵为中军,三千人为右翼突出,两千余人为左翼落后,全军上万,部伍还算整肃 双方的骑兵都在后阵,随时准备厮杀 非常传统的大唐军队野战场景了,九千对一万一千,就规模来说也不算小了 风渐渐大了起来 李璘、何檠二人披挂整齐,相视一笑,转身看向了身后 整整一营五百甲士已整好队列,随时可以出击 前方已经有双方的散队数十人在中间交手这是为了扰乱敌方大阵用的,不过在稍一接触后,又各自散去,似乎知道靠们无法撼动敌人严密的阵型 近了贴脸射?靠这几十人?用强弩射人家的大阵也不动啊,别白费力气了 “诸位!”李璘转身看着充当箭头的数百壮士,大声道:“都是厮杀老手了,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唯有一点” “两军交战,厮杀起来前不闻后,后不闻前,左不闻右,右不闻左”李璘道:“贼军摆出的是偃月阵,有三千众欲侧击军若闻中军大败,夏王不知凶吉,或众心难安,莫有斗志,此必贼军之计也即便为真,璘受王大恩,必以死报恩如有忠勇之士,能与同心者,可共击贼” “将军想那么多作甚”有人笑道:“天雄军儿郎,蒙大王看重,多有抚慰,赏赐丰厚,岂有不愿效死之人?” “张三郎所言极是等都是铁林、武威、天柱老人了,受王厚禄,直面贼兵锋刃,乃是本分,安敢避之?” “今年三十有七了”又有人道:“家大郎和将军一样,进了灵州武学二郎在河中,去岁娶了新妇,大王正巡视诸县,亲往贺之,那场面,哈哈,无人不羡慕” 说罢,摸了摸脖颈,道:“今日便为大王死战,此处受人一刀,又如何?” 话说得豪迈,众人听了胆气倍增,杀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何檠整理好了步弓,只说了一句话:“今,有死而已!” “有死而已!”众人齐声高喝,一连喊了三遍,就连淮军阵中都听到了 话音一落,鼓声骤响 五百甲士手持重剑、陌刀,一往无前地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