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上洛 三十里的距离很近,在不携带过多辎重的情况下,平地上一日即到 考虑到走的是邙山山道,胡真的七千人足足花了两天时间,才抵达了白司马坂南侧 从山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河阳南城之外挖了三重壕沟,壕沟内应该插有竹签、铁蒺藜,壕沟后有壕墙,军士戍守于后,长枪、步弓齐备看这些士兵的模样,有人着铁甲,有人着皮甲,有人则啥也没有,就戴着一个布璞头,穿着麻布衣服,这应该是正规武人和土团乡夫夹杂的了 不过还是没法破啊! 老兵为基干,带着乡勇守在墙壕后面,还挖了不止一道,攻起来十分困难不相信霍存父子没尝试过突围,但多半失败了而且一旦攻击失败,撤退的时候再被骑兵一冲,不死也得脱层皮 也就夜间突袭机会大一些,但三道壕墙,又让们的希望无限减小 霍将军,危矣! “稍事休整,分发食水”胡真抽出腰间横刀,大声道:“休整完毕后继续前进,今日死活,敢言退者,杀无赦!” 亲兵们立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佑国军老卒还没什么,但四千土团乡夫稍稍有些躁动,不过很快被压下去了 出来匆忙,辎重不全,很多东西都没带但没办法,硬着头皮也要上了 远处响起了不间断的马蹄声,数名斥候死命拍马,仓皇逃了回来 不用们汇报了,胡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下令起身列阵 天德军一千骑卒、保义军右厢六百骑兵分批出动,一部在山梁上俯视着在山间空地上列阵的梁军,一部绕到后方,奔走呼喝,还有一部在正前方,马尾上绑着东西,搞得烟尘阵阵,仿佛有千军万马一般 “狗贼!”胡真目眦欲裂 这种阵势,对厮杀惯了的老兵没啥大用,顶多让们感到些许紧张、焦虑,但对新兵的杀伤力可就太大了而新兵一旦崩溃,老兵的士气必然受到影响,战意不坚,予敌可趁之机 “梁军弟兄们,洛阳大势已去,等这是来送死么?” “没看到辎重大队,们带了几日粮草啊?蒸饼够吃吗?” “们走不出邙山了!” “杀了们!” 几乎是在一瞬间,前后左右都响起了激越的战鼓声,树林间喊杀声四起,旌旗飞舞 “后退者斩!”胡真挺刀捅死一名脸色苍白,下意识后退的乡勇,怒道:“听!霍将军出城接应了夏贼大部在围城,根本不可能有多少兵来对付们,这是虚张声势、故布疑阵” 山间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顺风传来的鼓角声霍存出城接应?谁听见了? 胡真讲的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终日受胡帅恩惠,今可报恩矣”有军官出来鼓舞士气,道:“今可并力向前,杀尽贼军” 胡真赞许地看了一眼 前进遇敌,还各个方位都出现了敌军,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言退,一退就是惨不忍睹的大败此时唯一的胜机,就是继续前进,杀退贼兵,然后或继续向前,或转身回洛阳,都很从容 “郑将军,领一都人马……”胡真话刚说到一半,阵后就传来了喧哗 后阵以土团乡夫为主,胡真不放心们,怕接战时一溃而散,故尽量往后安排,结果现在看来似乎出事了 数百骑兵快速奔了过来,顶着步弓的威胁,反复在梁兵后阵前用骑弓袭扰梁人土团兵本就心中畏惧,被这么一拉扯,再加上不断有人中箭惨叫,喧哗声一下就大了起来,阵型开始松动、散乱 轻骑兵反复袭扰一阵后,因为伤亡不轻,终于向两边散去了梁人刚松了一口气,结果却听更沉重、密集的马蹄声响了起来——四百骑一马当先,白色的骏马、银色的盔甲、粗长的马槊,如奔雷之势直冲而入 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兵刃交击声瞬间充塞了人的耳膜提到最高速度的具装甲骑冲进了阵型松散的人群之中,如铁槌砸在鸡蛋上面,一击即碎 训练度、组织度相对低下的土团乡夫崩溃了,两千溃兵撞散了阻拦们的佑国军衙兵,争先恐后向两侧及后方逃窜 轻骑兵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聚拢了过来们放过溃兵不管,直接配合第二波冲来的具装甲骑,对阵脚已经有所动摇的敌中军展开了突击 漫山遍野都是骑兵,漫山遍野都是溃兵,漫山遍野都是惨叫 胡真连砍几名溃兵,带着数百精锐想冲上去阻一阻,结果迎面而来的全是己方溃兵,无穷无尽们神情癫狂,完全失去了理智,数百逆流而上的精锐勇士被们一番冲撞,顿时盔歪甲斜,阵型散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 第一波具装甲骑杀透了阵型冲了出去,第二波五百骑又至,直接将中军也摧垮了 “完了!不该带这些乡勇来的!”胡真将刀横在脖子上,痛哭流涕 的手看起来有些抖,眼珠子隐蔽地左右转了转,居然没人注意到要自刎 于是保持着动作又等了一会,这才有亲兵扑了过来,手忙脚乱拦住了 “大帅,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亲兵将自己的马让给,又给牵来一匹空马 胡真长吁短叹地被扶上了马,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仓皇离去 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低估了敌人的手段,不但没能打通对外联系的通道,还葬送了一波兵马逃命的路上,胡真百感交集,现在只能看汴州那边何时能抽出大军西调了 白司马坂之上,蔡松阳第一时间得到了敌军大溃的消息,赶紧派信使给符存审汇报 “还筑个屁城,集合起来,们去洛阳!”蔡松阳看着热火朝天的筑城工地,心情大好,下令道 修筑白司马坂、平洛两城,本来就是防备洛阳守军北上,截断沟通郑汴的北方通道而东路军在罂子谷修筑的城寨,则是为了抵御梁人大军出旋门关、汜水县西进,将们阻隔于洛阳以东,给夏军主力争取时间,消灭洛阳的胡真集团 而与事先预测的差不多,梁兵果然来犯,勇气可嘉,结果被一战击溃不趁此良机南下攻洛阳,还等什么? 只不过还需要得到符存审的同意蔡松阳焦急地走来走去,时不时转头看向远处归德军的大营,一脸期待 …… 偃师县城之内,长直军已经收拾辎重,开始撤退了 寇彦卿带了五千人过来,汇合了原驻防于此的两千人,一共七千大军,本打算去增援洛口、巩县,无奈石桥店方向出现夏贼骑兵,听闻洛阳北郊一带亦有贼骑出没,顿时不淡定了 胡真的人不可信! 能维持住粮道?打死寇彦卿也不相信就那几千兵,又要守洛阳,又要清理贼军游骑,还要派人押运粮草,呵呵,寇彦卿不相信胡真能做到 长直军是梁王亲军,不能被那些蠢笨之货连累丢在这里寇彦卿连偃师都不想守了,带着七千人一路向西,往洛阳而去 正月初五,大军抵达了尸乡,与从洛阳出发的两千人马汇合 此地传为夏末殷初故都,在县西二十里,阳渠、谷水之北,田横自刎之所 这时寇彦卿收到消息,胡真居然带着大军北上攻白司马坂了 “简直乱来!”寇彦卿怒不可遏:“白马坡有什么可打的?洛口重要还是白马坡重要?击退洛口贼军,只需坚守两个多月,大河化冻之后,粮草、器械自来” 大帐内静悄悄的,军将、幕僚们都不说话,还在暗暗消化刚刚传来的这个军报 “将军,如今还是应尽快赶往洛阳”有幕僚建议道:“胡帅北上,胜负暂且不论,洛阳一定极为空虚,须得做好万全准备” 寇彦卿缓缓点头 “万全准备”的意思就是,一旦胡真北上失败,那么空虚的洛阳需要大军守御 夏贼突入的方向只有两个,一个是白司马坂,一个是洛口而在这两条路的侧翼或者说后方,还有河阳南城、洛口仓、巩县等据点,不料理完这些后路上的钉子,夏贼是不敢大举南下的 但如果胡真失败了,葬送了数千兵马,让贼人知道洛阳空虚,且还囤积着不少粮草、器械,那么们就有很强烈的南下冲动了 “立刻拔营!”寇彦卿霍然起身,道:“大张火把,连夜赶路,明日清晨前,要在洛阳故城休整” 命令一下,刚刚扎完营休整的长直军将士们没有任何怨言,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营地整个过程部伍整肃,没有喧哗,一切有条不紊,显示了高超的素养 “将军,要不要遣人守下偃师?万一洛口、巩县陷落,有偃师在,还可牵制一下贼军”有幕僚建议道 寇彦卿思忖了一下 从偃师撤退就是因为后路不稳,如今手头有九千精悍善战之士,似乎可以清理后路了,但怎么说呢,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如果此时派两千人到偃师驻守,很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们了 这个感觉很没道理,但寇彦卿觉得可能性很大长直军是梁王嫡系,不能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为此连胡真的命令都爱理不理,一切为了存在 “不了!”寇彦卿叹道:“这场仗,不知道打的什么劲!乱,乱,乱!洛阳兵少吗?一点不少!但这边一坨,那边一群,力量分散,无法呼应偃师太危险了,到洛阳故城后,留两千人戍守,如果贼军大举前来,尚可隔河对峙,稍稍阻挡一下现在先回洛阳!” 说罢,翻身上马,朝着西边最后一缕阳光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