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军心与消息 二十七日一大早,庞师古步履沉重地走出了大帐 昨晚与幕僚军议太晚了,没睡好,早上就感觉很是疲累 年纪不轻了,再不是当年疾行一夜,还能斩将破敌的好儿郎力量从四肢百骸之中慢慢流逝,精力也不可避免地慢慢衰减这个过程的终点,就是死亡 死,其实并不可怕 死时看不到一点希望,带着绝望而死才最为可怕 颍东大营已经完全失去与梁王的联系了,与汴州亦消息不通虽说底层军士还不知晓,但高层将领无不忧心忡忡 汴州到底怎样了?最后一次收到消息时,使者说邵贼亲率“数万骑”于城外游弋,士民不敢出,人心惶惶另外就是谢彦章被控制起来了,城内粮草无虞,不用太过担心 庞师古就很无语 葛从周战败,生死不知谢彦章为其义子,确实可能投敌但也只能一人投敌,还能带着军队投降不成?天兴四军各有指挥使,朝夕相处,士兵可未必听谢彦章的 这事做得难看了谢彦章就是忠心再高,这时也不能再用了,还不如杀了 夹马军东行接应梁王,庞师古也是知道的 从军事角度而言,不同意,因为少了一支轮换生力军若是土团乡夫还罢了,但夹马军是衙军,虽然过去半年因为战损,补入了大量新兵,但战斗力还是可以的少了们,让自己用兵不再有余裕 但庞师古是忠诚的梁王是主心骨,不能有事,因此即便再难,也同意了夹马军的离开,令其开往陈州,接应梁王大军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梁王应该已经到陈州了吧?希望一切顺利 外面又响起了战鼓声 庞师古并不担心春来之后,下了不少雨,颍水暴涨,很多原本可以涉渡的浅滩变成了深水夏贼要想过河,只能绕路,挑选梁军兵力稀少处,伐木造浮桥但造浮桥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而且动静太大,会被发现,梁军集结出动,完全能将其打回去——半渡而击,兵法所重 “走,去看看!”庞师古觉得有必要亲临一线,提振下部伍士气 颍水两岸,旌旗林立,大军争锋相对 颍西的夏军大概有三千余人,驱使着大量土团乡夫抢搭桥梁 河中被投了不少土袋子,河水漫溢,直逼两岸 庞师古策马慢走,面上水波不兴 河水漫溢,对双方都不是好事两岸变成烂泥地后,还怎么打仗? 箭矢破空声不断响起,两岸死伤不断,正在修桥的夏军伤亡更多一些 庞师古定睛望去,多为无甲乡勇,中箭后倒入河内,扑腾两下就渺无声息了 匡卫军数千将士在河东岸席地而坐,节省体力,以逸待劳,默默等待夏军渡河抢攻 “贼无计可施矣”庞师古转头对跟在身后得将佐们说道 众人凑趣大笑 庞都头严抓纪律,封锁消息,不让底层军士知晓外界的情况,但夏人不会配合们终日“散布谣言”,一会说葛从周全军覆没,已经降敌;一会说汴州城破,降兵执梁王妻女以献夏王,夏王强幸之,梁王妃已经怀有身孕 简直离谱! 夏贼从哪找的满嘴胡说八道的人?吹牛也不想想合不合情理,估计回去后就挨罚了 庞师古又转了一圈,见夏兵已经放弃造浮桥,转而派一股蕃骑至上游,似要找地方偷偷渡河 冷笑一声,这套把戏玩多久了,不累么? “何不聚兵渡河反击?”庞师古大声问道 “这……”匡卫军都指挥使朱友恭语塞 从杨师厚营中逃回的都虞候康延孝顿了顿,眼见庞师古脸色不太好了,立刻上前打圆场:“都将,昔年王世充移营洛北,造浮桥,悉众以击李密密与千余骑拒之,不利,而退世充因薄其城下密遣锐卒数百人以邀之,世充大溃,争趋浮桥,溺死者万余人贼兵甚锐,未可轻敌” “都将,渡河之后,若贼人坚壁不战,恐于不利也”又有人说道:“武德中,太宗战窦建德于汜水夏军渡河列阵,求战不得自卯至午,兵士饥倦,皆列坐,又争饮水太宗遂遣以逸待劳之生力军出战,大破之,生擒建德” “都将……” 得,庞师古刚欲派人渡河反击,提振一下略显颓废的士气,结果一堆人跳出来说打不得 还妈一个个引经据典! 庞师古脸色铁青,抽出横刀,怒道:“立遣兵渡河,不进者斩!” 跟过来的亲兵神色戒备,虎视眈眈 “遵命!”朱友恭行了下礼,没有硬顶,立刻下去准备了 席地而坐的军士有两个营起身,看样子不情不愿的,还有些喧哗声传来们不是去渡河的,而是防备敌人冲过来袭杀造浮桥的人 “都将,们以前不是这样的,实在是士气低落,有些难以振作”康延孝见庞师古又要发怒,立刻解释道 萧符在一旁连连冷笑,道:“忠武军赵縠都能打退夏贼武威军,对面不过是贼将关开闰所领之经略军,声名不显,有何惧哉?看是有人贪生怕死” 康延孝不说话了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也承担不起反正又没兵,死的也不是家亲戚,何必再多话呢? 战兵前出列阵之后,辅兵、乡勇们纷纷从营垒中搬出渡船,往颍水岸边搬 浮桥不是立刻就能造好的,庞师古也不走了,打算就住在匡卫军大营内,看们渡河进攻 河对岸突然响起了杂乱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对面押来了好几十人,看着像是俘虏,正在齐声说些什么 架桥的辅兵和防备夏人突袭的战兵听了半天,顿时哗然军官连打带骂,怒斥不已,这才让们安静了下来 庞师古停下了脚步,静静看着数名亲兵在幕僚的示意下上前查看,没一会儿就回来了,面色很不好看 “说吧,听着”庞师古面无表情地说道 “都将,对面总共有军校五十余人,都是夏人所俘”有人答道 “说重点”庞师古怒道 另外一人口齿伶俐,立刻道:“回都将,夏人不知道从哪里抓了数十军校,声言都是夹马军的王军使也被抓了,就在最前面” 庞师古的眼睛几乎要喷射出火光 “夏人纵俘过来啦”有人呼喊道 庞师古猛然推开面前的亲兵,大踏步向前,死死盯着正奋力划过来的一条小船船上有三五个人,看不清神色,不过一动不动,看着就很颓丧的样子 小船在上万人的注视下抵达了东岸 “庞都将,是夹马军的裴恭,以前见过”当先一人跳上了岸,跌跌撞撞地行走着,道:“夹马军完了,全完了!” 说罢,眼圈都红了 其余数人也陆陆续续上了岸,神色悲戚 “邵贼密率数万骑至扶沟,贼飞龙军甲士攻,两军大战苦战良久,方要获胜,邵贼趁气力不支,纵骑冲突,军大败好惨啊,弟兄们像赶羊一样被赶得漫山遍野都是”裴恭哭道 萧符愣了这个裴恭莫不是傻子?一来就这么说,动摇军心,还能有活路? 朱友恭也别过了头去,心情复杂,不知道是可怜这个裴恭呢,还是可怜全军覆没的夹马军 康延孝叹息一声,这事在的意料之中 夏军有飞龙军骑马步兵,这是一支非常危险的部队,因为们可以下马披甲步战人数还不少,上万众,战斗力估计也不弱如果正面攻击夹马军,战至酣时,再有骑兵配合,那不就是翻版的香积寺、昭觉寺之战么? 听闻邵贼有数万骑,再有骑马步兵配合,如果守军没有依托营垒防御,败亡是必然的 夹马军,可惜了,也是一支劲旅 “都将……”裴恭走了过来,刚要说话,却被庞师古喝住了 “住口!”庞师古怒道:“祸乱军心,可知罪?” 裴恭张口结舌 其实对于扶沟之战不是很服气,认为夏贼以多欺少,胜之不武本身也不太愿意降夏,听闻能被放回来,甚是高兴坐船过河时,几乎担心了一路,害怕夏贼言而无信,拿弩箭射 还好,一路平安抵达东岸心情激荡之下,直接就哭诉了起来可是,好像不太对? “来人,将这几人斩了!”庞师古下令道 亲兵一拥而上,刀剑相加裴恭等人惨叫连连,吓得直往河边蹿不过很快被追上,一一砍倒在地 很快,亲兵们捧着几人的头颅走了过来,道:“都将,贼子已授首” 庞师古点了点头,环视左右,道:“今后再有散播谣言,祸乱军心者,立斩无赦” “遵命”众人稀稀落落地应道 萧符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突然见庞师古的亲将走了过来,在耳边说了几句 庞师古脸色剧变 萧符有些好奇,但庞师古不说,也不会问 康延孝从营内走了出来,在萧符耳边说道:“破夏军使王彦章带数骑奔至,浑身浴血,人人带伤过许州时,见城内异动,无故集结军士,似有所图,因此立刻遣人回报梁王,自己又冲过来汇报庞都将” 康延孝是行营都虞候,情报是的业务范围,自然知晓 “王彦章为何不亲自知会梁王?”萧符奇道 康延孝摇了摇头,道:“可能是觉得颍东这几万人马更重要吧” “此将不会做人”萧符苦笑道 蓦地,又状似无意地问道:“王彦章忠勇可嘉,安顿好了么?” 康延孝慨然道:“如此义士,怎可能不好好招待?已遣医官给们裹伤,又遣人送去了吃食,还让人给们换了身衣服” 萧符了然这么多人进进出出,消息还不传得满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