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余波
父亲死后，李存勖的情绪一度很低沉但过了几个月，各种哀愁渐渐淡去，又觉得无聊了
特别是近几日，兄长李落落请了一堆僧人到家中，准备做法事，更是让烦闷不已
“汝父罪重，非汝一人奈何当须十方众僧威神之力……”
“还需供养十方大德”
僧众们说个不停，李存勖怒火万丈，几乎要提刀来问问这些秃驴，们的“十方众僧威神之力”可挡得住bqgde◆de一刀？
不过忍住了，悄悄出了门，不想再受这鸟气
大街上人来人往，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李存勖甚至看到不少军士在闲逛，看们的装束，应该都是铁林军的人
这些武人面有得色，或许们自认为是晋阳的征服者吧
铁林军武士还算规矩，吃饭给钱，不强掳民女，也不打人——至少没听说
各坊百姓一开始还是挺畏惧的毕竟乾符末年的时候，河南诸镇兵马汇于晋阳的乱象，们可是受够了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后，发现这些兵的军纪还行，花钱也大手大脚，顿时消除了不少疑虑
李存勖看了一会，心中已经了然：河东上下可能已经接受被占领的事实了
“唉！”进了间酒家，随意点了几个酒菜
下意识一摸腰间，还好，带钱了
尴尬的是，还是妻子给的，现在没有官职在身，没有俸禄——不对，驸马都尉也是官啊，为何至今没领到俸禄？好像有点问题
酒家内人满为患，且多是外地口音看们装束，好像都是外州使者的随从
“使者”们是官，应该四处活动去了贺宅一天到晚官员进出不停，都是排着队向圣人汇报外州情况的
如果去不了贺宅，也可以去安元信的府邸中书侍郎陈诚就住在那里，一样门庭若市
坊间传闻，陈侍郎收到的礼物有十几车那么多，也不知真假
“听闻王镕死了”
“怎么死的？”
“来晋阳的半路上自杀”
“这……怎么会自杀呢？没人看守吗？”
“可能是默许自杀的吧”
“这可真是……北地最后一个节度使也死了王镕的资历其实挺老的，与圣人也是同一批当节度使的，就这么死了……”
“沙场无情啊”
食客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个不停
李存勖也端起酒杯，稍一停顿，然后一饮而尽，仿佛在敬王镕一样
对这个人没什么坏印象，甚至可以说观感不错
王镕本身也会做人
李匡威帮助过，王镕在镇州给建新宅，并把小妾派过去服侍，以父礼事之
梁、晋两藩也收过不少财货对于散财童子，没人不喜欢
及至后来，河北大乱，王镕也尽心竭力帮助其藩镇，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无论情愿还是不情愿
这就是命啊，没办法
“现在就剩个张万进了吧？”
“张万进失算了本以为振臂一呼，河东四处皆应，但邵——今上太老辣了，以治丧为名，用大义压人，让大部分武夫不愿造反这一治丧，就是五个月时间，再多的叛乱也给平了”
“其实响应的人真不少石绍雍、杨元翰、安仁枢、安元信，甚至还有叫不上名字那几个，岚石、泽潞、太原、朔州，处处皆反，但还是势单力孤了一些，陆续被平定了”
“周德威这次是撞大运了先斩石州刺史安仁枢，再破石绍雍乱军，这会又围攻潞州张万进，这几大功劳下来，前程似锦啊”
“以前晋人多夸周德威，现在多唾骂之，为了富贵，也是把老兄弟们往死里整了”
“这个——换bqgde◆debqgde◆de也这么干”
“哈哈！”
李存勖又喝了一口闷酒
的出身是改不了的即便已经是驸马，也改不了河东出身的事实看到晋人内部如此互相残杀，心中自然不痛快
周阳五，其实是个厚道人，唉
“们再揶揄周德威，又能把怎样？”酒肆外进来一人，操着江汉口音，只见四处扫了扫，然后径直走到李存勖旁边坐了下来，扭过头去对另外一拨人笑骂道：“bqgde◆de刚从天井关北上，过潞州之时，见城头已经换了旗啦”
“什么？潞州没了？”
“张万进降了？”
“这么快？莫不是招抚了？”
“潞州也是坚城，厅前黄甲军亦非弱旅，怎么就败了呢？”
此人笑了笑，吩咐店家给上酒菜，然后说道：“bqgde◆de亦是道听途说，保不得真张万进知守下去必死，于夜间率军突围，为流矢所伤，落马岢岚军武夫将其擒获，押至周德威面前，万进泪流满面，不求饶，只求速死德威陪喝了一盅酒，斩于城下”
“说得跟亲见一样，太玄乎了吧？”
“这有什么玄乎的？有人这么说，bqgde◆de姑且一听，再讲给们”
“管真假不过张万进确实不可能活这么久圣人都没招抚，显然要死”
“唉，听这么一说，bqgde◆de怎么有兔死狐悲之感呢将来王师南下，可怎么办？”
“实在不行的话，辞官不做不就好了？”
“家里十几个妻妾，辞了官，哪养得起？”
“哈哈，年且五十，还养这么多妻妾？”
“今上也要五十了，还不是……”
“闭嘴吧，喝酒”
一众食客又嘻嘻哈哈了起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对比起刚刚陷落不久的镇州、潞州，晋阳就跟世外桃源一样
李存勖又干了一碗酒
方才那人说的事，信了八九分
张万进应该是死了，潞州也被攻克了淮水以北，如今以一个声音说话了，百五十年来第一次
其实这也正常藩镇割据一百五十年了，难道还能再割据一百五十年不成？
罢！罢！罢！李存勖喝完最后一碗酒，甩手离去，摇摇晃晃出了酒肆
刚坐下来那人一脸愕然不过也没多想，继续吃喝闲聊
家主公姚洎去拜会陈侍郎了，为了黔中之事，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有的是时间放松
不过确实不太看好自家主公的任务想要吞并黔中，让赵匡明当节度使，朝廷多半不会许可与其那样，还不如继续攻打雷彦威、雷彦恭兄弟，彻底讨平朗州呢
大街上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大捷！潞州克复！大捷！潞州克复！”骑士高举露布，大声喊道
酒肆内响起一阵惊叹，潞州是真的被攻克了！
酒肆对面的一座宅邸内，丁会刚刚送走一众老兄弟们
们有的去陕州，有的去蒲州，有的去河阳，有的去河南府……
总之星散各地了，下次相见，却不知几时
不过这也是好事成为禁军，总比继续当孤魂野鬼强吧？
八月初了，佑国军的整编已经进入尾声
丁会非常上心，全程陪同新来的佑国军诸将，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也正因为如此，整个改编过程非常平稳，没闹出什么乱子
作为第十支禁军，们将在几日后随驾北上——李克用殡期将满，下葬之日已不远，圣人将在铁林、银鞍、飞龙、佑国四军的护卫下，前往代州
丁会当然也要跟着过去
是太常卿，这事是们太常寺与鸿胪寺联合操办的，属于今年河东最重要的政治事件——是的，就是政治事件
“大帅……”孔勍最后一个走，回头看了一眼，道：“真就这么归隐了？”
在武夫们看来，入朝当官就是“归隐”，其实没啥毛病
“没几年好活了儿子们又不成器，压不住那些兵的，何必自寻烦恼？”丁会笑了笑，道：“也别胡思乱想了张万进已经死了，潞州克复今日又有消息传来，叠、宕二州羌种酋豪尽数归顺，朝廷于陇右道新置此二州连羌人都不闹了，bqgde◆de们还闹个什么劲？”
压不住底下的兵，当真是艰难以来每个上位者最大的痛点
继承人可以不会理政，但一定要压得住武夫，这是最重要的
不会理政可以选会理政的幕僚，让们帮着打理民政就是但军队，可不能让别人帮打理
理政、武功如果只能选一个，肯定是后者，没有任何疑问
“开过年来，可能要打契丹了如果决意安心为朝廷效命，便卖点力气吧”丁会叮嘱道：“这是不多的能捞取军功的机会了”
“契丹？不是打淮南么？”孔勍一愣，问道
“这点人不够，不会打淮南的”丁会摇了摇头，道：“再者，也不看看南下的都是什么人，朝廷并没下令平卢军、保宁军与淮军交战退一万步来讲，如果高思继、李存贤大败淮人，在淮南或江西攻城略地，大有鲸吞之势，朝廷也不放心啊，说不定就勒令们班师了”
“也是”孔勍苦笑了一下
如果李存贤率保宁军占了江西大部，面对如此诱惑，会怎么做？孔勍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在那个位置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节度使算了
刘建锋、马殷一帮孤魂野鬼，冲到湖南，都能打下两个镇学们关起门来做土皇帝，岂不美哉？
至于留在北方的家人，固然有牵绊，但并不绝对只要财货、女人给足了，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跟干的大不了打输跑路就是了，王建肇都能从淮西一路跑到黔中，怕什么？
“回去吧，好生做事”丁会拍了拍孔勍的肩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