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刚起了个头就没了 广州城下,七八万大军掘壕扎营,将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围城两月了,战场局势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虽然清海军上下在溃入广州之前,已经先搜刮了一遍周边的百姓,城内物资不缺但两个月打下来,士气十分低落,根本无法打破包围圈 十二月初三,趁着敌军刚来,立足未稳,城内出兵五千,夜袭偷营,不料当面的静海军早有准备,大败而回 十二月底,趁着新年将至,敌军可能会松懈的有利时机,出城夜袭,结果当面的宁远军又有准备,大败而回 正月十三,这次没等到元宵节,守军也是在白天出城,为城北的来自福建的威武军击败 就在昨日,守军第四次出城,再次失败,折损两千余兵马 连战连败,士气低落,几乎已经没人愿意卖命了 今天是二月初二,春社节,即便是素来缺少王化的岭南大地,现在也非常流行这个节日了一年中非常重要的几个节日啊,大家伙窝在这个一个破城子里,生死难料,憋屈不憋屈? 于是乎,从早到晚,军士们都在鼓噪不休 一会要酒肉,刘隐遣人送上 一会又要赏钱,刘隐排除万难,发下去了 到了傍晚时分,又有人哭哭啼啼,说吃了酒肉,领了赏钱,却要没命花了 此人的哀哭惹得其人跟着伤感不已不消片刻,到处是惨淡的愁云,武夫们怨气十足,都怪刘隐把们带入了这个绝地 刘隐收到消息之时正在陪家人吃晚饭 自家人知自家事,很清楚如今的局势:大厦将倾 但心中还有那么一丝念想:等,再等等!等到雨季来临,围城军士将不战自溃 武人再能打,有老天爷厉害吗? 瓢泼大雨一下就是十天半月甚至几个月,在外围城的敌军身上都长毛了,仗还怎么打? 昔年朝廷防备南诏,不防春,不防夏,也不防秋,就防冬原因无,冬天是五管地区最让人感到舒适的季节,也是最适合打仗的季节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那么一切难题都将迎刃而解,绝地翻盘也不是不可能 出于这个想法,始终没有放弃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即便山穷水尽,即便士气低落,即便连战连败,但有“雨将军”、“夏将军”相助,并没有走到最后那一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战阵上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七拼八揍来的两万守军,那副尊荣,那个鸟样,刘隐对们实在没有太多的信心说今夜破城,也一点不觉得奇怪 如今就是赌,赌运气,赌命! 不敢赌命的武夫,不是好武夫,也是活该一辈子得不到富贵的落魄武夫 刘隐很自得当年赌了一把,杀了“准岳父”谭弘玘,最终得到了清海军这么一个富庶的藩镇,以为刘氏子孙基业 自祖父从淮西上蔡县南迁以来,刘氏三代人拼搏,终于得到了如今的地位,又如何肯轻易舍弃? “唉!”吃着吃着,刘隐放下了筷子,不言不语 家规矩还是很严的,不吃,妻儿也停了下来,看着刘隐,心中恐惧 “都是什么眼神?”刘隐瞪了家小一眼,怒道:“老子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了,们继续吃,别管” 妻儿不敢多话,继续吃了起来 “唉!”刘隐又叹了一声 别看嘴硬,但要说心里不害怕,那是假的 周围没人之时,曾经设想过,如果与王审知一样,献地入朝,这会应该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吧?一个是座上宾,一个是阶下囚,差别何其之大也! 甚至于,学钟匡时,在还有两州之地时就投降,也能有个不错的下场 这会已经兵临城下了,虽说仍然可以投降,但肯定什么官爵都没有了,说不定还无法得到赦免,家财难保,这就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人啊,就是这么矛盾 四路大军围攻过来之时,虽然惊慌,但觉得自己还有一搏之力几次会战下来之后,发现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然后战局发展之速,就让人目瞪口呆了 只要是清海军退出的地方,基本都是立刻沦陷,没有任何抵抗,让夏人轻松占领 刘隐曾经研究过中原战局发现即便会战失败,主力全军覆没,地方州县似乎也会自发招募兵员,进行殊死抵抗但这种事没有发生在清海军,一个个在面前或拍胸脯保证,或泣血上书,或赌咒发誓要抵抗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将官,全娘的易帜了,快得让人目瞪口呆 而今,就只剩个广州城了 “唉!”刘隐叹了第三声 “大哥!”二弟刘台走了进来,见到刘隐后,躬身行礼,然后又向刘妻行礼 “不是巡营去了么?怎又过来?”刘隐上下打量了一番弟弟,心中有所思 刘台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还撑得住”刘隐发出了今天第四声叹息,摆了摆手,说道 “大哥,不如——”刘台顿了顿,有些说不出口,但一想到自己看到的种种事情,终于一咬牙,道:“不如降了吧?” 刘隐端坐不动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也没有被至今背叛后的哀伤,只有平静,极端的平静 刘台感觉到有些不自在 兄长的威势,早就深深镌刻在的心中,不敢有任何忤逆 “派往长沙的使者还没回来吗?”刘隐问道 “应是回不来了”刘台无奈道:“西边全是夏人,那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现在也翻脸了,不会给予咱们的人便利的使者或许已到长沙,但多半回不来” “马殷会不会出兵?”刘隐问道 刘台有些迟疑,良久后摇了摇头,道:“多半很难夏人在洞庭湖一线与其长期交战,马殷的压力也很大而今江西、黔中又失,四面受敌弟觉得,马殷说不定要先一步投降了,因为这是个必死之局” “先一步投降”这五个字如同钟鼓一般重重敲在刘隐的心底 突然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久久不语 “为何来劝出降?”刘隐突然问道 “弟巡视诸营,发现军中多在讽颂悲切之声”刘台据实禀报:“又有人鬼鬼祟祟,互相串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弟欲抓捕鼓噪军士,也无人相应心中觉得不妙,故来找兄长相商” 相商?刘隐苦笑 上来就劝开城投降,这是商量么? 想到这里,心中满是悲哀连从小就十分听话的亲弟弟都害怕了,都想投降了,可想而知其人是个什么态度 “大哥,其实这会投降,犹未晚也”见兄长没有暴怒,刘台受到鼓舞,继续劝道:“广州户口二十万,乃五管名邑人烟辐辏,商贸繁荣又有市舶司、转运院,还有造船工坊和诸多能工巧匠,听闻大夏天子对这类物事最为关心弟觉得,兄长若能将这些完整献上去,应不至于有罪” 刘隐久久不语 刘台有些泄气,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继续说”刘隐背对着,轻声道 刘台心中一喜,又道:“城内府库还有诸多财货,计有钱二十三万缗、绢九十万匹、粮二十万斛,瓷器、香药、珊瑚、珍珠、金银器等无算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再添一点,或让城中富商派捐,多凑一点财货甚至可以把那些大食胡商给抄家了,应还能得一大笔钱有这些钱贿赂围城大军,或能得个体面” “就这些吗?”刘隐问道 “大哥,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刘台说道:“前年王审知不是为儿子求娶大侄女么?兄长不如派个使者出城,径入威武军大营,将说兄长愿将女儿嫁给王家侄子,两家结为姻好多给些嫁妆,或能成事” 刘隐转过了身来,摇头道:“王审知是聪明人,这会是不可能结亲的,给多少嫁妆都不管用不过,前面说的那几条,倒是能发挥一些作用” “兄长这是同意了?”刘台喜道 “不同意又能怎样?”刘隐苦笑道:“偌大一个清海军,就只撑了七个月,就要让人连根拔起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刘台也跟着苦笑,叹息不已 “降了吧,一切听天由命这天下是该变一变了”刘隐叹道:“本趁时而起,以为有刘氏百年基业,如今看来,时机未到此番若能脱身,刘氏也不亏,至少比父祖那两辈好多了” “还是兄长看得开……”刘台说道 “看得开怎样,看不开又怎样?”刘隐无奈道:“挑选可靠亲近之人,把府库封存了谁靠擅自靠近,杀无赦城中富商,都请来宅,让们吐出点东西来刘家养们这么些年,到了共度时艰的时候至于那些大食胡商,看着处置吧一切完成之后,就开城请降” “遵命”刘台应道 广州刘氏基业,至今不过十年,刚起了个头就没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