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难伺候 与长沙过年死气沉沉相比,洛阳的年味就要浓郁太多了 一直到建极十一年(911)的正月底、二月初,大伙才从过年的气氛中慢慢缓过来,开始新的“一年之计” 其实也不怪众人耽于享乐 从黄巢之乱开始算起,整整三十年时间,绝大部分时候都有战争负担 朱全忠时代,哪一年不打仗? 邵树德时代,不打仗的时候也屈指可数唯一进步的,大概就是洛阳人几乎不用肉身参战了,但相应的钱粮负担还是少不了的 单就这几年来说,河北平定之后,河东又和平易帜,负担慢慢减少,很是缓了一大口气去年征湖南,因为量出为入的财政政策,赋税有所提高,但就整体算来,这几年是减负的,因此年节气氛是越来越浓,大家都很欢喜 元宵节那天,洛阳没有宵禁,帝后二人亲御定鼎楼,观赏灯会,接受全城百姓欢呼 一起过盛大的节日,与民同乐,对这个时代的君主而言,是能极大增强正统性的,同时也能增加这个朝廷的凝聚力 共识,总是在不经意间慢慢达成并且不断强化 风气,也是在这些美好生活的影响下慢慢改变 二月二春社节,邵树德率文武百官,在河南县象征性躬耕了一下,然后——请客吃饭 略略敬了两杯酒后,就回到了本枝院瘫痪,顺便听取湖南军报 “陈继这种人,死不足惜”邵树德点评着南方各路群豪,道:“五管降而复叛者,男丁尽数屠戮,妻女没入掖庭,家产没收,分赐有功将士” 苏氏将圣人德音一条条记下待会还要去拟旨,发往中书,诸位宰相们没有异议了,便可形成正式圣旨发出去 “五管、福建降兵尚有三万余人,湖南降兵四万余……”邵树德沉吟了一下,道:“挑选精于水战者万人编入平海军,此为禁军另选熟习水战者两万人编成一军,赐军号‘清海’,屯驻广州” “选一万精壮,编入广捷军,交由赵匡凝统带” “剩余人马编为两军,赐军号‘静海’、‘宁远’” “各军将官,着枢密院发函任命” 三言两语间,已将五管、湖南、福建总计近八万降兵安排得差不多了 这些部队,不是很重视,也不是很在意今后也主要是在南方地区作战,包括蜀军在内,会进一步压缩员额,直至形成三支不超过六万人的规模,最终择优纳入禁军序列 南方不能没有兵,但也不能养太多兵,这是原则 当然,这些兵都不是的嫡系,肯定没那么听话但也不可能让这些人都住到北方来,那样的话一代人过后就废掉了,无法再适应南方的环境,没有意义 对这些部队,只能加强管理,然后靠北方禁军的强大战斗力震慑之,令其不敢造反 说起来有点像历史上的五代王朝 洛阳\/开封禁军镇压天下,藩镇兵分驻各地,犹如诸侯拱卫周天子 当有外敌入侵或藩镇造反时,以禁军为基干,藩镇出兵相从,厉行镇压 这套模式基本是不错的,只出了三次事故——李嗣源、郭威和赵匡胤 如今大夏面临的情况却要比后唐、后汉、后周好多了 北地一统,没有什么强力的造反策源地存在着 南方禁军若造反,也不可能所有人都配合们地方上还有州兵,坚守待援即可,平灭起来很容易等几十年过后,南方禁军也就没那么多造反的心气了——南方诸州,本来就比北方州郡要听话,问题不大 “另遣使至广陵,招降淮南”邵树德最后吩咐道 其实,策反工作一直在做,只不过进展甚微如今马楚势力覆灭,杨吴就该好好掂量了这是真·以一隅抗天下,有没有这个本事,自己心里清楚 而说起杨吴,们最近也不是没有动作 钱镠献土归降后,欲入朝为官,邵树德温言抚慰,令其担任杭州行营招讨使,率部进攻淮南各州,牵制敌人 杨吴出动三万大军,连续数战,虽胜多负少,但钱镠战意十足,死死纠缠淮北的平卢军趁机南下,虽被淮军击败,不得不退回,但们的行动,客观上牵制了淮人,令其无法西进,夺占相对空虚的江西,进而救援湖南马殷 邵树德把自己代入杨渥的角色,顿觉很慌满打满算两个藩镇的地盘,打又打不过,战争潜力也不足,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不言而喻 今年,就要动手解决杨吴了 杨渥已经好几天没打球了 自从在徐温、张颢的劝说下,将三千东院马军调出城,军营平整为马球场后,就经常流连于此,与一众幸进之徒纵马打球,好不快活 什么?说东院马军调走后,广陵城不安全了? 真是笑话! 徐温、张颢最近大半年像转了性子一样,不再劝谏俭以养德、优待旧臣、与民生息了相反,们不断上供奇珍异宝和美人僮仆,让杨渥十分满意,终于不再对们喊打喊杀了 而且,徐温、张颢是真的忠心耿耿们多番试探,将亲军中居心不轨之徒尽皆驱走,留下的都是忠勇之辈如此一来,广陵城的安全还用担心吗? 本来日子可以就这么快活地过下去但夏军征湖南的消息传来后,杨渥即便再没心没肺,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有心把头埋在沙子里,不管不顾,过一天算一天但人终究很难自己骗自己,杨渥打着打着马球,心中就满不是滋味 二月二十日,据淮北传来的消息,马殷举四州之地、数万兵马投降,湖南已平夏人目前还没大的动作,可一旦料理干净首尾,早晚挥师东进,攻打淮南 好日子要结束了或者说,浑浑噩噩的快活日子要结束了 杨渥有时候就很愤怒与世无争,就想在淮南花天酒地,也不会去攻打洛阳,邵贼怎么就容不下呢? 天下那么大,非要盯着淮南,就这心胸气度,还好意思当天子! 但发牢骚弄不死邵贼,除了把自己心情搞坏之外,什么用都没有人,终究还要面对现实,于是杨渥找来了目前正当红的徐温、张颢二人商议 “赶紧想想办法,不然砍了俩的狗头!”杨渥不耐烦地走来走去,有近侍玩伴探头探脑,也被轰出去了 马球都不打了,做出的牺牲足够大,们怎么就不能用心点,好好想个办法? “殿下,为今之计,不如降了?”张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问道 “嘭!”杨渥踢翻了一张胡床,不料用力过猛,脚都受伤了 徐温赶忙上前,将杨渥搀扶着坐下,温言劝道:“大王,张都头是个浑人,尽出馊主意,何必与置气呢?” “若非看在伱最近行事恭谨的份上,今天就叫人头落地”杨渥狠狠地看了一眼张颢,怒道:“马殷什么下场还不知道,刘隐却是什么都没捞到让降,淮南、宣歙二镇白白送给邵贼,能得到什么?一年要花几千万钱,就邵贼打发的那仨瓜俩枣,够花吗?是要让穷死啊!” 张颢讷讷不敢言,但磕头请罪 “滚出去!”杨渥不想再看到张颢,挥了挥手,道 张颢如蒙大赦,满头大汗地出了吴王府,走到门口,见守门军士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心中恼怒,但不好发作,直接往家中走去 这些军士都是杨氏远亲,经常跟着杨渥一起打球、行猎杨渥玩腻的女人也会扔给们,故素来瞧不起们这些外将,只顾着巴结吴王——一旦伺候好了,让吴王高兴,很容易就能外放当官,这是有先例的,还不少 “哼哼,奢靡无度,死到临头却不自知一年花几千万钱,够养三千军士了摊上这么个喜怒无常偏又蠢笨如猪的主君,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张颢仰天长叹,神色悲凉 人并非天生就是反骨崽 张颢与徐温能被杨行密托孤,担任亲军首领,当然是有忠心的,而且还是忠诚度比较高的那种 但杨渥真的不是什么明主啊 喜怒无常动辄杀人,谁敢劝谏,当头就是一刀离越近的人越倒霉越容易死离得远的还好——其实也好不到哪去,老臣都杀了好几个了,吕师周这种心腹也被逼得抛家舍业逃走,可见一斑 如今老臣冷眼旁观,离心离德们这些近臣也心惊胆战,因为杨渥整天把杀人挂在嘴上,所有人都害怕有今天没明天的,这日子咋过? 若非先吴王的遗泽仍在,这会淮南就已经崩了 张颢回到府上之后,长吁短叹,连晚饭都没吃几口 入夜之后,徐温悄悄上门张颢忙将引入内室,并严禁任何人靠近 “今日杨渥有些怀疑了”徐温第一句话就让张颢惊得无以复加 “怎会如此?们最近不都顺着吗?”张颢问道 “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之间就质问最近不再劝谏,并事事顺着,是不是要造反?”徐温叹了口气,说道 “这……”张颢无语 劝谏要杀,不劝谏改讨好了,又担心背叛,这狗东西咋这么难伺候? “其实杨渥并非今天才有这个想法”徐温说道:“可能有人暗中进了谗言,让杨渥警觉了” 张颢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之后,问道:“现在动手,有把握吗?” 与徐温分掌亲军,要动手自然要一起动手,单靠一方擅自行动,那是无法成功的 们两人,谁也离不开谁 徐温沉默良久,方道:“欲遣人入洛阳,打探下风色,再做决定” 张颢神色一凛 徐温如果只是想投降,自己私下里派人去洛阳就行了,完全没必要让也知道但这么做了,想必图谋不小 “妈的,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退路了”张颢想起最近的遭遇,突然间就咬牙切齿了起来,道:“一起派人去洛阳,看看邵树德给什么条件,再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