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4章兵谏 “今日军府议事,大王欲将范思从、陈璠召回”广陵徐府之中,扬州幕府判官严可求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徐温一听,心中恐惧,但还能沉得住气 范思从、陈璠、朱思勍三将怎么离开广陵的,大家都知道 杨渥想将们召回,当然不是思念这几个老部下,喊们回来饮酒作乐,而是要委以实打实的兵权,予以重用的 若只此事便罢了,但其中还隐含有深重的杀机:杨渥对和张颢不放心了 往轻了说,范思从、陈璠回来是制衡们的 往重了说,是诛杀们的,且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范、陈二将还有多久抵达广陵?”徐温深吸一口气,问道 “最多三日”严可求说道 “先生的话,是信的”徐温起身,恭恭敬敬地对严可求行了一礼,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严可求避而不受,反问道:“不知徐指挥如今能调动多少人?” 徐温叹了口气,道:“平日里信誓旦旦效忠的有数百,但说实话,真正相信的,最多百人” “有点少”严可求想了想,道:“若能再多点,便可成事了” “张颢那边的情况,与仿佛,可与一起举事”徐温说道 严可求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便告辞了” 说罢,稍稍化装一番,趁着夜色溜了,倒是干脆利落 徐温看着的背影,久久不语 与严可求表面上没什么,但私下里的关系极好,今晚来报信就是明证 今后若有机会,当重重回报此等恩情 “去请张指挥来议事”徐温出了书房,对一老仆说道 老仆没有说话,悄然隐入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最多一刻钟,张颢便悄悄从角门进了徐府 徐温有些讶异,道:“张指挥这时候不都在喝酒玩乐么?怎来得这么快?” “最近哪有心思玩乐”张颢叹了口气,道:“这般紧急,到底何事?” 徐温将严可求透露的消息具实以告,又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徐指挥,是说……”张颢霍然起身,惊道 与徐温同列左右牙指挥使,平日里其实不大看得起对方,但没想到,关键时刻能破釜沉舟的居然是徐温 “张指挥,事到如今,还有别的办法吗?”徐温平静地问道 张颢语塞,确实没有办法了 杨渥已经有点怀疑们 范思从、陈璠一回来,或会掌握亲军,或会进入东院马军为将,然后奉调入城,届时们就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了 若想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有趁着这会杨渥只是稍微有点怀疑,并未真正生出杀心的时候,抢先动手,殊死一搏 “妈的!小贼安敢如此!”到底是黑云都出来的狠人,张颢仅仅只是瞬间的失神,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骂道:“动手便动手,还怕作甚?” 徐温微微颔首,道:“广陵三十里之内,除了亲军外,就只有东院马军了” “东院马军那帮人,太清楚了如果杨渥当众数落等罪责,下令诛杀,这帮人当然会动手但如果等抢先杀了杨渥,这帮孙子保管连眼泪也不会掉一滴”张颢讥讽道 徐温同意的看法 如果是在杨行密时代,先不说们没那个胆子造反即便有,东院马军也会主动平叛,砍了们脑袋邀功甚至于,们担任指挥使的左右牙亲军也会有人告密,或者直接与们掌握的亲信厮杀起来,造反是不可能成功的 但杨行密的儿子杨渥么,那可就不好说了 东院马军忠于杨行密,因为杨行密是带着们血里火里拼杀半生的主帅,威望隆著 杨渥算什么东西?值得效忠吗? 是,杨渥按时发饷,从不拖欠,那也只是能让们听令或遵守军令去进攻敌人,或遵守命令平叛,但如果没有命令,们也不会主动行事,犯不着 东院马军最大的可能是坐观成败 出现这一切问题的根源,在于杨渥没有威望 换文绉绉的说法就是,杨渥没有与武夫们建立起“共同记忆”这个记忆可以是威望,可以是情分,可以是恩义,没有这些,们就不会发挥主观能动性去保 不掺和作乱就已经对得起的粮饷,对得起先吴王了,别想太多 谁当大帅不是大帅?说不定比像样呢 “那就事不宜迟,今晚番直的多为亲信,立刻动手”徐温毫不犹豫地说道 说完,吩咐老仆过来给披甲 “最近一直笼络着老兄弟们呢,能召集百余人,这边有多少?”张颢问道 “差不多”徐温含糊地回了一句 “两百人,有点冒险,不过值得一搏了”张颢面露狰狞,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剑柄,又问道:“这边很快便能召齐人手,要多久?” “很快!”徐温披挂完毕,又从墙上取下重剑,仔细擦拭 与张颢都是黑云长剑都出身,当然使得长剑 亥时,杨府或者说吴王宫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阵阵,显然杨渥正在宴客 稍顷,街道上冲来大群士卒,在黑夜的掩护下快速靠近 守门的军士与其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 张颢手持长剑,率先冲了进去 门后横七竖八躺了几具尸体左右两边的偏房内,更是传来浓郁的血腥气,显然都是无辜遭殃的王府番直卫士了 张颢见状冷笑不止 这般浓烈的血气,在中庭宴客的杨渥都未发觉,难道是被酒肉、美人给迷住了? 加快脚步,继续往前冲 军士们发出粗重的喘息,手持长剑、铁挝等兵器,紧随其后 徐温稍稍落后一些,身边也跟着上百人 这一把,们是倾力一搏了,不成则死,没什么可说的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歌妓婉转作态,眉目含情,将一首艳词唱得惟妙惟肖,满堂喝彩 通过歌喉,宾客们仿佛看到了同床共枕的情侣被窗外响起的马车轱辘声惊醒,女子看到枕巾上的香汗和脂粉,散落的蝉钗,理了理残乱的鬓发,与男人含笑相视,羞不可抑到最后,柔肠百转,认为一定是拼尽了一生的努力,才与郎君得一夕之欢,更恨这晨光来得太快…… “这词绝了!将小美人的羞态和多情描绘到骨子里了……”杨渥哈哈大笑,双手摸索不停,怀里的美人娇嗔阵阵,欲拒还迎 宾客也嬉笑不已,或饮酒,或狎昵,放浪形骸,快活无边 “嗖!”一箭飞来,直冲某宾客张开大笑的嘴巴 射箭之人估计也是羡慕嫉妒恨,让狗日的玩女人,让笑得这么快活,先吃一箭! 而随着这箭射出,数十军士涌入了中庭 伎女们吓得花容失色,大叫起来 杨渥也站起身来,震惊地无以复加,嘴里喃喃道:“是徐温、张颢派来的?尔等果欲杀耶?” 军士们不理,只将人团团围住 张颢也不答,亲手提着重剑,照着一宾客的脑袋重重劈下 “噗!”血如泉涌 “与殿下无关”徐温带兵走了过来,对杨渥躬身行了一礼,道:“今只欲去王左右乱政者耳” “噗!噗!”张颢那边又杀起了人 军士们挥舞着铁挝、重剑,将宾客一个个拖出来,如杀死狗一样挨个处决 杨渥脸色发白,强装镇定,道:“们有何罪责,要如此打杀?” “强掠民女、贪墨钱财、阻塞言路、进献谗言……”徐温早有准备,一桩桩数落着,具体到哪个人、哪个时间、犯了什么罪 杨渥无言以对,只能强辩道:“既有罪,当报予知晓,由来定夺” 张颢杀完最后一个人,提着重剑走了过来,狞笑道:“报予王上知晓?” 军士们也笑了起来 杨渥这种柔弱无能之辈,受不得们一剑,居然也想事事向禀报?凭什么?有什么本事? “这不就报予王上知晓了么?”张颢大笑道:“这叫兵谏兵谏懂不懂?” 军士们笑得更大声了 徐温皱了皱眉,道:“别磨蹭了,抓紧控制全府,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再抽些精干人手去军营,把亲军都管束起来” 城内还有数千亲军,大部分人跟们并不是一条心,若放任不管,必然会出乱子 “怎么管束?”张颢有点傻 徐温看了杨渥一眼,道:“以吴王之命” “嗨!杀得太尽兴了,一时没想起来”张颢自嘲一笑,道 们本就是左右牙指挥使,是城内亲军的最高指挥官,今把杨渥操控于手,无人下达“乱命”,事情就好办多了 出门之时,张颢被冷风一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回想起方才之事,几乎不敢相信! 淮南衙军、镇军以及外州郡兵马,加起来不下十万,名义上都归杨渥指挥但们只靠着两百人就造反成功,若不是被冷风吹着,张颢几疑是在梦中 两百人啊!只有两百人,就干成了这件大事! 张颢想着想着,差点抑制不住想要高声狂叫,太兴奋了! 但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 如何安抚这十万大军,才更考验们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