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在说笑话吗?这是战场,若自认正义凛然,便带着人马冲出去,而不是用女人当挡箭牌,也是教人笑死”云清宁嘲讽地开了口 从被捆上的那一刻起,云清宁便知道,生还的机会微乎其微 晋王这个老家伙已然要破釜沉舟,连最下作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你竟不知,胜者为王败者宼,倒不用拘泥于手段,”晋王话说得颇显厚颜无耻,“本王并不想打,到最后死的只会是满城百姓,长公主若是识得时务,便该三思” “这样绑着,我如何识时务,不知晋王怕什么,我若跑掉,你便没了人质?” 云清宁说着话,往下面看了一眼 有无数次,云清宁从这高大的城墙之下出出进进,却是头一回走到这边 这么高的墙,除了死,她是逃不掉的 看来晋王与云清宁想到了一起,很痛快地拿开刀,示意手下解了绑绳 有风吹来,居然带了丝寒意 云清宁摸了摸被绳子勒痛的手臂,也借此给自己一丝温柔和……勇气 “快些!”晋王已是不耐烦了 云清宁没有吱声 虽是女子,可云清宁心中同男人一样,有家国情怀,有是非黑白 劝退赵重阳? 怎么可能! 城墙的石墩并不高,只要撑住两边,云清宁就能爬上去 既被人以死相逼,云清宁未必怕死 只是此刻,她无法不浮想联翩 秦都还有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还有那么多该要照应的人,可现在……她顾不得了 用力咽下心中的酸涩,云清宁再次望向下面 一河之隔,是黑压压的兵马 有人带马向前几步,似乎在往这边瞧虽看不太清楚,云清宁却知道,那是自个儿兄弟 想来他这会儿正心急如焚吧! 直到现在,云清宁依旧觉得,赫连城把赵重阳推过来,是太过多事 这不是她设想中赵重阳的人生 她的兄弟本可以过得轻松自在 若他有志向,好好去当回春堂的东家便是;若无什么打算,就算一辈子无所事事也无妨,做了个富贵闲人,实在好过如今,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利,要面对刀光剑影,要面对无数的诋毁,甚至要面对……死亡 “重阳,”云清宁终于开了口,“不用理会这个疯子,我兄弟从来光明磊落,你会成为一位好皇帝不必有任何顾虑,攻城吧,拿回你的越都,没有人可以阻挡这一切” 云清宁半点屈服的意思,晋王直接被激怒,“云嗣阳,真打算听妇人之言?立刻、此时,马上给本王撤兵,否则长公主性命不保!” 便在此时,几把刀架在了云清宁肩上 云清宁忽地笑了,“老匹夫,你与先帝又有什么不同?他为了保住皇位,可以卑躬屈膝,而你为了追逐权柄,不在乎颠倒黑白,皆是不折不扣的小人云氏江山不是他一个人丢的,也包括你!”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你也不过敢欺负欺负妇人!” 云清宁怒斥,转头冲着下面道:“皇上,你看清楚此人嘴脸,如何能让他得了逞不必再犹豫了,这种时候便该当机立断,可知为何老匹夫慌成这般,城中已弹尽粮绝,晋王府竟开始抢百姓的粮食,他们已然不堪一击!” “还不将她的嘴堵上!” 晋王狂吼,“将长公主扔下去!” 直到被再次绑住,云清宁还在叫着,“晋王,他日别人提起你,不过是个用卑鄙手段苟且偷生的无耻小人,便是当日那为国捐躯的,也会因为你,留下千古骂名!” “晋王,你听着,绝不许你伤害长公主!” 赵重阳的吼声传了过来,可以清晰地听到他声音里的颤抖,“朕可以退兵,可你必须先放人!” “住手!”晋王猛地一抬手 周遭猛地安静下来 晋王终于松了口气方才他被云清宁戳中了软肋 的确,再围上几天,他也撑不下去了 晋王没想到,赵重阳小小年纪,竟是不急不慌,硬是等到了此时 这一世英名,如何败在一个黄口小儿手中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时,让他发现了云清宁 晋王绝不肯认输 无论何时,都是如此 而此时,终究让他占到了先机 晋王已然想好,今日若能退赵重阳的兵马,明日他便登基做皇帝 那是他心中长久以来的梦,便是这皇位注定坐不了多久,他也要以这种方式结束自个儿的一生 走到这一步,本不在晋王预计,然而如今唯一要做的,便是走下去! 想到此处,晋王仰天大笑 “打开城门,将人放下!”赵重阳再次提出条件 “你还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立刻撤军”晋王此时心下得意,却没敢松心中那根弦 这个云清宁可真是有用,这回帮他退了赵重阳的兵相,信有朝一日,也能用来抵挡赫连城这么好的棋子,他要抓得紧紧 赵重阳咬紧了牙关,在心中天人交战许久,握着鞭子的手背上冒出了青筋 “皇上真要撤兵,咱们便前功尽弃!”有身边谋臣道 便在这时,传来一阵惊呼 城墙之上,一个人竟被绳索掉在了半空 “姐姐!”赵重阳惊呼了出来 “看见没有,人就搁在这儿,你若此时不退,本王亲自砍断绳索,到时候你便来收尸”晋王狞笑 赵重阳咬住了牙,“你混账!” 晋王曾教他,所谓无毒不丈夫 当日赵重阳还觉得有道理,如今看来,竟是小人嘴脸 抬了抬手中马鞭,赵重阳开了口,“撤!” 再美的江山,都没有姐姐性命来得重要 就这般结束吧! 这一回竟是连累了满城百姓,若有罪过,便是他赵重阳一人承担! 一只箭射过来,正中赵重阳拿着鞭子的右臂 “重阳!”一声女人的大喊传了过来 有人猛地扑过来,竟是将赵重阳扑倒在地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天命正用身体,将他死死护在地上 无数的箭竟是扑面射了过来 “老匹夫,你背信弃义!”云清宁被吊在城墙之上,用尽全力怒吼 她听到了,赵重阳明明已说了要撤,可晋王竟还想要他的命! 赫连城口中的君子,原来不过如此 “射箭!” 河岸边上,已有箭手上来,准备回击 与此同时,众人过来,先是抬走受了重伤的天命,随后无数人围住赵重阳,要将他带离 “不许射!”赵重阳大叫 刀剑无眼,城墙之上还吊着云清宁 “重阳,不要被他吓住,立刻攻城!”云清宁在半空荡来荡去 到了此时,她已没有活下来的奢望,只是心中悲愤 晋王狂叫,“有胆量便攻城吧,本王尽出满城百姓,看你能杀了多少!” 从没有一刻,让晋王如此畅快,甚至回过头命道:“去,各家各户搜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给本王堵到城门,看他们怎么攻进来!” 便在这时,云清宁被风一吹,猛地撞到了城墙之上 “姐!”赵重阳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声地叫了出来 可以看到,云清宁的头耷拉下来,竟是昏过去了 赵重阳眼睛瞬间模糊,这会儿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听我号令,即日攻城,但见有人阻拦,格杀勿论!” 姐姐生死未知,这已足够激怒赵重阳,让他做出从前根本不敢下的决定! 四下兵马立时应了声:“我等遵命!”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突然道:“快瞧!” 赵重阳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竟是看到,一个人影被放下城墙,随后竟是将云清宁一把抱住 而此刻的箭雨,已然停了下来 众人一时惊呆,不知那边出了何状况 而城墙之上,同样惊呆的还有晋王 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两把刀已然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们是何人?”晋王到底久经沙场,虽是出乎意料,却尽力保持着镇定 “不认得你家宁大将军了?”有人走上前,扯到脸上黑布 晋王惊愕,“你……” 当年秦国人攻入越都,这个叫做宁陵的小子是随他父亲宁将军一块过来的 宁将军死后,晋王也曾听说,他唯一的儿子继承了衣钵,甚至一度代受了重伤的赫连城,掌管了秦国最强的兵马 可此时,宁陵却站在了越都城墙之上 “老匹夫,本将军也要骂你,半截子入土的人了,非要搞得身败名裂,有意思?”宁陵嗤笑 此时晋王的人全数被押 被困到这份上,晋王能用的精兵都在城墙上,本打算与赵重阳决一死战,却未想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 甚至晋王到这会儿还想不明白,城门防得水泄不通,如何这些人能钻了进来 便在这时,已然昏迷的云清宁被人救了起来 一个黑衣人将她抱着,经过晋王身边时,淡淡说了一句,“将人绑了,后头交给重阳处置,他若不杀此人,本王便亲自动手!”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晋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瞧见没有,咱们离王殿下亲自出马” 宁陵一拍晋王肩膀,“别说你让殿下失望,便是你想弄死人家王妃,那位能饶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