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死了?!即使早就知道已走向衰弱,前一阵子还大病一场,郑琰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大家都觉得皇帝行将“山陵崩”,可一旦听到真的“崩”了,还是觉得像是被晴天霹雳给劈了 郑琰以为自己对皇帝充其量只有一好感而已,皇帝临终前的许多安排让郑氏很闹心,也让郑琰对这位老皇帝隐隐生出一丝敌意来,然而此时她却是真的迷茫了那个会高歌大笑,会无赖放刁,写得一手烂诗还要接着写,没事儿跟她赌赌钱的老皇帝,真的死了? 一旁的顾彝也是手足无措,相信在这一刻,整个京城的人们都呆掉了郑琰很快回过神来,对顾彝道:“与都要入宫举哀,速归家换素服!阿庆,把那件月白的披风拿来给阿宝挡一挡阿宝,的首饰赶紧卸下来!” 顾彝神思略有恍惚,被郑琰一说,匆匆道:“姑母妆台借一用”郑琰与她小跑到妆台前,阿庆上来给顾彝卸装,又找了个空匣子将顾彝的首饰郑琰已经一连串的命令发下去了:“家中乐伎不得再演习,五彩纹饰统统撤下来,夜间换上白蜡烛,家下人等不得肆意走动,出府须有腰牌,叶远呢?叫亲自盯着男仆遣人去几个庄子上,那里的陈设也统统换过!把和郎君的素服都找出来!” 说完,自己也在另一妆台前坐下,阿汤飞快地上来给郑琰卸首饰,阿肖去找衣服 这些人都很年轻,从来没有经过什么皇帝的丧事,心中都很紧张这其中郑琰的紧张并不是针对“死了皇帝”,而是思考以后的政局,可以想见,未来不会很太平阿庆、阿汤都是熟手,因心慌,也不小心扯断了顾彝和郑琰的几根头发,这个时候,大家也都没心情计较这些了 顾彝飞快地换好装,福一福身,不多说客套话,出门回婆家去了她与郑琰身上都有诰命,够资格入宫了 郑琰出门前见了叶远:“这几日与郎君有得忙了,家中门户全交与了” 叶远责无旁贷 郑琰带着门藉匆匆登车:“去大正宫” 马嘶轮响,郑琰一跺车厢的底板:“慌什么!稳稳地走!” 郑琰现居的府邸还是池之平外出回归的时候皇帝所赐,不算特别大,位置倒是还不错,离大正宫挺近从府中往大正宫去的路上,就见沿途门户紧闭,金吾卫、京兆尹都已经派员出动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很快就闪进坊区里面郑琰乘的是标配的车,沿途倒没有士卒拦截搜查,倒是在路上遇到了许多同路的人,且多是乘车的诰命妇人够资格第一时间入宫哭灵的,都是些中高级官吏,这些人本来就已经在大正宫的办公区里上班了 郑琰到了大正宫门口,见宫门大开并不禁出入,里面已经有了哭声御林军去红缨,腰间、头上已缠白布,情知一切井然有序,想来她爹现在举措得宜 验过门藉,郑琰被客客气气地放行她的后面还有许多等着验门藉的贵妇,郑琰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太子妃在哪里?宜和长公主在不在?” 她是当朝显贵,纵使在国丧期间也是有人奉承一个高个儿的御林道:“下官职责是守卫宫门,并不知内里情形,论理,太子妃在灵前,”言罢,又低声道,“池郎传讯,见夫人,请速至灵前往奉太子妃” 对哦,她是儿媳妇 郑琰匆匆一点头:“有劳”暗中把此人相貌记个大概 皇帝最近都不在后宫,在大正宫正殿,起居亦在正殿内设的卧室里百官看到她有些奇怪,有不少人是不认识郑琰的,只见一个素服丽人奔了过来 因不认识,当下就有御史出来阻拦:“此是议政之地,尔一妇人,不得擅入” 有不认识她的,自然就有认识她的,李幼嘉已为吏部侍郎,此时正在殿前,急道:“此是琅e郡夫人,先帝亲拜的女侍中,来侍奉太子妃,尔等勿拦!” 郑琰见到,一颗心才稍稍平复:“自进去,外面还请您照看” 李幼嘉沉痛地点了点头 大正宫正殿的大门是开着的,然而从门外是看不到内室情形的,内侍们认得郑琰,小声地往内禀报,须臾便有言令郑琰入内 内室的光线不是特别好,昏暗中,郑琰看到太子、太子妃、郑靖业、蒋进贤、韦知勉、池之、柳敏、宜和长公主都已经到了,此外齐王、魏王、燕王亦在,人人脸上挂泪、目中含悲郑琰克制着自己,不要往卧榻上看,她的手在抖急急一行礼,退到徐莹身边,与旁边的宜和长公主两手相握,室内鸦雀无声 今天在宫里陪徐莹的是宜和长公主徐莹虽然是太子妃,哦,马上就是皇后了然而苗妃等人却不同于寻常人家的姬妾,她们有正式的职称,正经八百的庶母,算得上长辈须得有人能在道义上帮助徐莹顶住来自这些长辈的压力,要么是辈份上能与诸妃相当的,要么就得是国家工作人员皇帝样样为的儿子儿媳考虑周到,老早就安排必须有人陪着徐莹 很快,晋王、吴王、周王等等在京诸王齐集大正宫,百官早就到齐了而被皇帝指定来陪伴徐莹的几人也到齐了,皆是小声啜泣 郑靖业向萧令先一揖礼:“殿下,宜宣遗诏,早定大统,以安人心” 萧令先哽咽地道:“准” 遗诏由怀恩捧出宣读,内容很简单:皇太子灵前即位,诸王、百官各安身份,辅佐新君郑靖业、卫王、蒋进贤、韦知勉为辅臣,四人以郑靖业为首除萧家亲属按照亲疏远近服丧之外,天下百姓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当哭临者只在早晚哭一回,百官之中与皇帝没有亲戚关系的,七日而释服不禁天下百姓婚嫁、祭祀、庆典后宫诸妃有子女的,出宫随子女居住,无子女的,集中到偏宫里去 诏令一出,众人皆放声大哭 怀恩哽咽道:“圣人另有遗命处置身后事” 刚才的遗诏乃是给全国人民一个交待,现在是皇帝自己的一些嘱咐了 皇帝的遗嘱很繁琐,开宗明义头一条:吾去后,天下归于十七郎,诸人荣辱,决于新君 然后才说,身后还有一些东西,白放着也是浪费,只酌取数件做陪葬,其的都分散给诸人了吧首先是太子,皇帝留给了一套便服作念想诸王各有金钱,皇帝特别给广平郡王多留了一份,称是给日后抚养弟妹等资诸公主亦得金钱若干皇帝对庆林长公主格外优容,说她前半生坎坷,身为哥哥“吾心痛之”,留下两所庄园给她卫王喜欢雅物,皇帝把自己收藏的字画给了,曹王老实,就给钱宜和长公主得了皇帝的几套金器皇帝亦好武,还有些马匹、武器一类,分赠郭靖、顾宁、顾宽、萧深 又有,后宫诸妃,各有首饰数件,分了香料、绸缎皇帝额外提到了苗妃,说她儿子还小,抚养儿子是父亲的责任,皇帝去得早,不得见儿子成人,特意多留了一份抚养费,也是“使儿勿忘父”又说,本来以为苗妃会无子,早先为她准备了庄园别宫好宽裕地度过后半生,现在她有儿子了,东西依旧给她 皇帝的舅舅家,人口越来越多,皇帝亦有金钱相赠 与魏静渊君臣一场,居然不能善始善终,很痛心,如今魏氏后人归来,给留了安家费,还有魏静渊修坟的钱虽然魏静渊现在不能陪葬帝陵,但是皇帝希望把魏静渊的遗稿带进棺材里 郑琰也被皇帝在遗诏中点名,称其为“小友”,留给她全副赌具,除此之外,皇帝把所有的文具都留给了她郑琰愣在当场,眼泪扑扑往下掉,都没有听到下面皇帝再次强调,说她“聪敏豁达有才干”,让她继续做女侍中,不要埋没 怀恩服侍多年了,不能没了下场,给一处田产过日子 这就是史称的“分金之诏” 这份遗诏足以让朝臣吐血!魏静渊又出现了!真是阴魂不散!与此相比,郑琰也被点名就比较能让朝臣接受了朝臣们甚至认为,这是皇帝在拉拢郑靖业,好让在感动之余为新君效命 ―――――――――――――――――――――――――――――――――――――――― 郑靖业擦擦眼泪,对萧令先道:“请太子早继大统,以安人心!” 众臣不管乐意不乐意,都跟着请萧令先早早即位萧令先没有推让的道理,但是口中还要说些谦词:“吾以渺身忝居大位,诚惶诚恐,万望诸位戮力同心,毋负父子所托” 众人三拜,山呼万岁接着就是处理后事,郑靖业为山陵使,全权负责一应事宜 能闯进大正宫的诰命其实并不多,毕竟男女有别――有特殊任务的除外 被老皇帝的遗赠感动得一塌糊涂之后,郑琰慢慢回过神来,她现在得绷住,这个时候万事都要小心郑琰小声问徐莹:“后宫妃子们现在何处?” 徐莹小声道:“在殿后呢,诸王都在,她们怎么好出现?” “诰命们呢?” “安排在后面哭灵” “前面自有大臣处置,内外命妇事,有什么想法么?” “她们现在还居在宫中,且住几日罢,过了这一阵再移宫” “宫婢、内官之事?” “稍等再说” “好” 这时候,前面已经分派停当了 郑靖业是政坛老手了,对于皇帝驾崩之后的事情早就打过不知道多少回的腹稿,萧令先却是只菜鸟,眼下觉得可靠的就是郑靖业了,的老师秦越当然也可以,但是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差郑靖业一截萧令先便把事务“悉付靖业”,自己带着兄弟侄子们哭灵 郑靖业飞快地请示:“臣请召赵王、秦王返京奔丧,京兆、金吾卫维持京城秩序,传令天下圣人归天,太子即位有司营先帝大丧另,传谕九边,毋开边衅,传谕诸藩属,入京吊孝新君登基,大赦天下,文武百官转一级” “可” “请册太子妃为皇后,以履冢妇之职,统内外命妇” “可” “请议先帝之谥号、庙号,请尊奉陛下生母” “可” “请晋皇后父为公,母为国夫人” “可” “诸王、妃、公主、驸马等宫中哭临,为便宜计,请拨两处宫室为退步……” “可” 一条一条地命令颁了下去,一切都按着程序在走皇帝听完了郑靖业的请示,觉得比自己想得周到细致得多,全部依允 ―――――――――――――――――――――――――――――――――――――――― 人一死,就想起的好来了何况作为一个皇帝,对郑家真的很好,尤其是郑琰不管外面□□势如何,皇帝对她真的没得说!在郑琰面前,皇帝从来不摆架子,就是一熟人家的老伯,跟她吵架、教她赌钱、蹭她的饭吃、偶尔还耍个无赖……不行,又想哭了 虽然皇帝遗嘱里的点名让郑琰承受了很多奇怪的目光,郑琰还是咬牙挺住了,协助徐莹把内外命妇的事情办好内命妇那里主要是两个长公主坐镇,先帝遗嘱里有安排,大家情绪还算稳定有儿女的赶紧打包行李,没儿女的也打包行李,丧期一过就搬家没儿女的比较惨一点,从此就是判了无期徒刑了有儿女的在伤感之后就哈皮了,以前是关在宫里,现在出去当太妃了,能四处逛了 然而在有子女的人里,还有一个非常难过的人――苗妃 因为是庶母,苗妃等宫妃要避忌诸王,皇帝的遗嘱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听到,是听的事后传达 外官在殿前,诸王在殿内,就只听到殿后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嚎郑琰原在伤感掉泪的,被这一声吓得一个激凌,与庆林长公主交换了一个眼色:是苗妃能在这个时候发出这一声的,一定是苗妃,只有她敢! 庆林长公主,哦,现在是大长公主了,对徐莹轻声道:“去看看” 庆林大长公主还没回来,后面又有凄厉的声音传来:“骗子――带走了吧――啊――” 尖锐的女声,连前殿都听得清楚,萧令先再在前面听郑靖业的安排呢,听了这一声,第一反应就是苗妃皱眉对张平使了个眼色,张平匆匆过去查看 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不一会儿,庆林大长公主回来了 “是贵妃” 徐莹轻声问:“没闹什么吧?” “哭得太惨!” “多派几个人去看看,不要闹得太过份,”徐莹镇定地布置,“派人看好吴王和周王,如果贵妃闹得太凶了,把周王给她领过去!” 没了丈夫的女人,儿子最重要,二十四郎的出现,让苗妃终于定了心神 于是重新排定哭灵的位次,外命妇自是无缘得进大正宫,另有一处宫妃、公主、王妃等在内殿后灵堂,徐莹理所当年地打头郑琰伴在她身侧跟着哭,庆林长公主见她哭得太惨,给她换了块手绢儿,郑琰抽着鼻子:“临死还要感动人一把神马的,最讨厌了!” 还真是……舍不得! 苗妃离她们最近,喃喃地道:“哪怕给一句话呢?谁稀罕这些臭钱!只要给一句话啊……呜呜……” 庆林大长公主也不想再斥责苗妃什么了,郑琰轻声道:“到死都想着给个大份儿的呢,还用再多说什么了吗?” 苗妃嚎啕大哭,只是哭得没那么凄厉了 皇帝有遗命,不许一天到晚一直哭,哭一回,众人都抽抽答答地停了,只剩下啜泣之声 丧礼一直在继续,众人有心交谈,也没那个条件,直到晚间关系亲密的人很自然地凑到一处密谋些什么,男人堆里讨论的无非是局势如何,待国丧过后又要发动什么女人们就八卦得多了 苗妃的母亲傅氏入宫,与苗妃讨论着出宫之后的生活问题 淑妃则与蒋进贤的妻子妻氏、魏王妃、晋王妃,女儿乐昌公主、广安公主一起,商量着出宫后到哪里住照常理,淑妃当然要与她所出的长子魏王一起住,叶氏道:“回去便让们重新整修房舍”乐昌公主不同意:“们的孝心大家都知道的,只是……九郎家里有些乱,阿娘过去了还能整肃一下” 晋王妃嘴巴发苦:“是无能” 乐昌公主道:“不是说的,就是太好脾气了,由着九郎作反,可要跟闹吧,又跟咱们新皇后似的了,太闹腾了阿娘过去了,好歹能压一压九郎,让着调儿点儿!” 广安公主道:“正是这个意思事情还没完呢,不能让九郎再胡闹了” 晋王家小六娘的事情,魏王从头到尾都是个受害者!淑妃系的人不止一次脑补过:如果没有晋王家血脉之事,新君是不是已经是魏王了呢? 大家还没死心,还是想博一博,这样的想法从来都不少见,也几乎每次新旧交替,都有人想付诸实施哪怕前面已经有无数先辈死在沙滩上,后来者仍旧无怨无悔地一头扎了上去无,诱惑太大! 要拼搏,就要杜绝猪队友!晋王这个管不住自己二两君的家伙,就是个猪队友! 晋王妃心中不是滋味,但也希望婆婆也过来,谁喜欢丈夫花心呢?含羞道:“那回去收拾屋子去不知阿娘这里的侍婢,是要带出去么?” 广安公主道:“出去不比宫中,正在丧中,讲不得排场,阿娘还是留两个懂事无怨的,留在宫里罢,都带出去了,倒显得小气了” 淑妃叹道:“正该如此”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承嘉殿沈婕妤面带愁容,一脸悲苦地看着姐姐收拾东西:“从在家里开始,作了几十年的伴儿,如今倒要各奔东西了” 沈贤妃道:“这说的什么傻话呢?咱们想想办法,总也能出来的” 沈婕妤苦笑道:“出去能到哪里去呢?” 荣安公主道:“难道不是您的女儿?阿娘往六郎处,您看那里,您可乐意去?” 沈婕妤眼中闪过惊喜的闪,又黯了下去:“只怕新君不允” 荣安公主冷笑道:“这可不一定,新即位,正要做脸呢本来如果宫里还能如常行走,您留在宫里也行,大不了常来看您,陪您说说话、解解闷儿现在要把人关到一处,哪能让您受这个罪呢?您又不是未曾生养过,只是可怜那妹妹……” 三人哭作一团,燕王妃在旁一边抹泪一边相劝 荣安公主先止泪道:“眼下还不是哭的时候,十七郎还嫩着呢,以后咱们走着瞧!” 沈贤妃道:“小声些!” “心里的数的,现在还不是时候,哼,郑七何德何能而名在遗诏?还不是为了做给郑靖业看?等着吧,老臣与新君,十七郎怎么会不想用自己人呢?到时候,郑靖业不保,还要咬,正是们的机会了” ―――――――――――――――――――――――――――――――――――――――― 被们讨论的郑琰也在与徐莹讨论问题,所谓“彼以国士待,以国士报之;彼以众人待,以众人报之”,先帝对郑琰很好,郑琰自然要投桃报李徐莹与郑琰谈得来,郑琰也不想她添烦恼 宜和大长公主年高,庆林大长公主还有幼子,两人倦极归家徐莹哭了一天,精力也有所不济,还是强打着精神问她的心腹内官王顺:“今日东宫可有异常?” 王顺看一眼郑琰,见徐莹和郑琰都无动于衷,小声道:“几位孺人都是依礼哀哭,宫人大多安份,只是逮着一个趁乱偷窃的,已经交掖庭令处置了” 郑琰看了一眼徐莹:“后宫原是贵妃在掌管,娘子想过要怎么接手么?这可不是几本名册几把钥匙能制得了的事情” 徐莹道:“先谨守门户吧,等太妃们移宫了再说” “就是要在她们移宫前把章程定下来才好” “不会说无用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后宫里的宫婢,多是先帝时择采入宫,老者已生白发,令人心中不忍,不如放之东宫人口少,眼下这些伺候的人也够用的了,待孝期过了,再择采入宫再有,不如形成制度,宫婢多少岁入宫服役,至多少岁可以出宫,也好给她们一个盼头,免得在宫里生事” 徐莹眼睛一亮,又沉静地道:“此事要禀太……圣人才好,还须斟酌细节” 郑琰听到“圣人”二字,不由一愣,旋即想起,这个名字如今只好用来称萧令先了,她熟悉的那个人已经是先帝了 “与细节无关,”郑琰没精打采地道,“是要有个好理由” “体恤下情难道还不够?” “宫怨干天和”郑琰无聊地丢下了一句话 徐莹摸了摸额角,心思转了好几圈,对郑琰道:“新得了纸笔,写封奏书如何?” 郑琰道:“恩出自上” 徐莹摇头:“夺人功劳,没那么小气” 郑琰笑道:“新君要立威德,皇后更需要啊!” “这等样事,说的话,可未必会听呢!”徐莹重重地哼了一声,“也想明白了,左右不过是婢子,总比从外面聘进来的好!” 郑琰耳朵一动:“怎么?有人生事?”她这个有人,自然是意有所指,指的就是徐少君 徐莹道:“现在还没有,可看先帝的后宫,还看不明白么?” 郑琰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轻声道:“圣人生母,也不是外面聘的” 徐莹愕然 “外面聘的,好歹知道是个什么样,里面的人,哪有精力把上千号人都一一了解了?” “这倒是,还是写奏书吧” “成” 郑琰利索地写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份正式报告,当场就递给了徐莹,徐莹打开一看,不由呆住了 郑七,太无耻了,居然找得到这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郑琰在奏折中写道:“……先帝妃妾离宫,岂可无人侍奉?为昭陛下贤孝仁爱,可令太妃侍婢随同出宫……自魏公变法,宫女皆良家女,是为陛下服役而入宫,岂有久拘不嫁之理?百姓服徭役尚有限期,何独宫女无期?红颜入宫,白首仍不得出,使人骨肉分离,非仁君所为也……天久不雨,乃阴阳失调,后宫多女子,宫怨不断,阴气累重,请释宫人又,大正宫侍婢千余人,翠微宫亦有此数,若女子入宫立期限,或五年、或十年,到期即开释出宫,使婚配,以增育人口则服役者喜,而其家人亦无骨肉分离之忧,亦使陛下之仁德广为传诵,何乐而不为?” 徐莹亲自把郑琰的奏本送到了萧令先的手里,彼此四位顾命大臣都在,还在商议着接下来丧事怎么办呢萧令先被打扰了,略有不爽,但听说是郑琰的奏本,哪怕是为了给郑靖业的面子,也得接了 郑靖业道:“她又要搞什么名堂了?” 萧令先打开之后大吃一惊,惊疑地看着郑靖业:这老头一直在跟前还没走啊,什么时候跑出去写的奏本?!这笔迹分明就是郑老头的! 也许是的表情太明显了,引得四人不得不问出了什么事萧令先一目十行扫完奏本,无语地传了下去 蒋进贤看完就无语了,用眼神鄙视郑靖业:郑靖业,拿闺女的名义写奏折管后宫的事情,还名目张胆自己写,以为大家不认识的字啊?太没下限了!宫婢都放走了,是断了太妃们在宫里的线啊!唔,不对,还有内官……尼玛下一步是不是要清理内官了啊?这绝户计使的! 蒋进贤道:“如此,宫中就缺人手了,一时之间,不好再征发民力” 徐莹道:“东宫的人先不遣,搬过去就是了反正本来这些人也够用了,大丧期间,一切从俭,孝期过后再补充也来得及” 郑靖业也看到了这其中的微妙,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蒋进贤再骂郑家父女可恶,一下子把诸王在宫里的手砍掉了一半,上书的郑琰、决断的萧令先、执行的徐莹,还统统都成了好人了蒋进贤口上说:“圣人宽仁”肚里骂娘 韦知勉和卫王继续当壁花 自己闺女搞出来的事情,郑靖业不得不再留下来为萧令先解释一下:“先帝诸妃在宫中经营日久” 萧令先也没笨到家,很快领悟:“这样很好!”犹豫地看着郑靖业 郑靖业挑眉道:“圣人?” “这是写的么?” “丫头从小习书,是与写的字有些像,她的行书还像思玄呢” 萧令先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刚才吓了一跳呢:“那就照这个来吧,拟个条例出来” 消息传出来就炸了锅,淑妃、贤妃都是想留人在宫里,也好打听一下情况什么的这下可好,宫婢完全不能用了,内官倒是有,又怕郑氏有后招 荣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这是保着太子……哦,现在该说是帝后二人了郑七从来不简单,这小丫头!以前还是小瞧了!宫婢们都打发出来了,们就难以听到宫内的消息,这一手,实在是高!真不愧是郑靖业的闺女!咱们阿爹,对十七郎真是好!遗诏里还以为新君弄一个忠心耿耿的女侍中!” 在这件事情上被人赢了一局,无论是淑妃系还是贤妃系都是不开心的人一旦不开心了,把别人弄得更不开心一点,自己的心情就会变好们决定找皇帝一点麻烦,压一压的气焰 ―――――――――――――――――――――――――――――――――――――――― 萧令先还不知道有人在“阴谋”针对,这时候正在志得意满! 一切都很顺利,萧令先想,这个国家现在是的了,虽然也有阻力,但是有可靠的宰相、正确的方针,占据正统,能走下去 萧令先信心满满 最初也确如萧令先所想,没什么人在皇帝丧期内惹事在这种需要□□的事情闹事,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的别看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除了造反、忤逆这样的十恶重罪不赦,其的统统回家团聚去了敢在这个时候闹事,却与大赦相反,那是要罪加三等的! 萧令先比较担心的反而是政事,皇帝指定的四位辅政大臣,卫王基本就是个摆设了,韦知勉也不肯出头,萧令先又讨厌蒋进贤,肯问就是郑靖业让郑靖业哭笑不得的是,新君问的第一句话是:“老师,们要做什么?” “陛下何出此言?”郑靖业不得不重新研究一下萧令先的脑袋构造,都当皇帝了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萧令先羞涩地道:“三年无改于父道,虽愚钝,亦知此理则一切按部就班,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陛下想做什么呢?” “自然是完成先帝未竟之事业!”萧令先也不含糊,“抑世家,重士人,择贤臣,威四夷,正伦常,而后天下定” “陛下不如先从眼下做起,先帝辞世、新君登基,这个时候是最容易出事端的陛下初登大宝,百官未知圣意,恐人心不稳再者,先帝尚未安葬,谥号未定,每每争谥号最是艰难陛下要开个好头,下面才能顺利” 萧令先对郑靖业很信任,要做的事情也需要郑靖业的支持:“老师说的是” 萧令先的皇帝生涯是以给人加官晋爵开始的为加重郑靖业的份量便于稳定朝局,以郑靖业“先帝老臣、辅佐有功”为理由,封郑靖业为新平侯――这是老皇帝教过的,市恩于老臣 在魏静渊之前,做宰相的都会被封国公,魏静渊改革,删了这条政策,自己都没要封爵萧令先趁着自己新即位的东风,给了郑靖业一个侯爵,在这当口,谁都说不出什么来如果说反对郑靖业,那就是赞同魏静渊,世家就是自打耳光不反对,只能赞同郑党更是只是一力支持 从来活人比死人更容易搞定,除郑靖业外,萧令先加得最顺手的是自家人:太子妃为皇后,公主为长公主,长公主晋升成大长公主,先帝遗妃有子者随其子封号称太妃,无子者依原品级称号前缀“先帝”二字 接下来死人就比较难搞了,先帝压抑世家不假,但是的人缘儿不错,郑靖业心中有膈应,还是觉得这个皇帝已经算好的了,大力为争取又有不属郑党亦非世家的中间派,对皇帝的印象亦好,也希望能给皇帝以美谥世家虽对皇帝挺不满意,内部也有人觉得皇帝算厚道人 几番作用之下,皇帝被谥为景帝,庙号显宗每个皇帝都会有谥号,除非被废了,又或者亡国了,这种情况下有没有谥号全看别人的心情但是庙号却不是每个皇帝都能有的,这是要看皇帝的能力的,干得好的才有,大家觉得干得不好,对不起,拜拜了您呐! 先帝能得显宗之庙号,也是因为御极四十载,文治武功皆有建树所致 这些没有什么,至于先帝的原配夏皇后,妻随夫荣,也没有什么异议新君登基之后第一次被大臣们抽,却是在生母的追奉问题上 世家在萧令先生母追谥的问题上死死地咬着,不肯让萧令先追谥生母为皇后萧令先情知这样不行,退而求其次,追谥为太后总行了吧? 还不行! 追也只能追谥为先帝德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