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楼顶,宋佳本来是要种花的,可是陈晗一句不喜欢,她便只能空着了,从前埋下的种子长出了杂草,儿子出生之后,在上面安了个秋千,儿子有时候会上来荡秋千,秋千有些生锈了,不知哪里下来的露珠,滴答落在上面,显出异样的荒芜来。 宋佳就这这荒芜里,仰头看着太阳。 有阳光,却也不知道晨光,正午,还是夕阳,浮光徐徐流动着她的脸,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裙,用最舒服的姿势躺在哪里,长长的黑发四散,微风偶尔撩起,散发着静静的青草香气。 她忽然想起,父亲常吹的口琴,那是一首萨克斯的名曲,叫做《毕业生》 “你好黑暗 我的老朋友 我又来和你交谈 因为有一种幻觉正向悄悄地向我袭来 在我熟睡的时候留下了它的种子 这种幻觉在我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缠绕着我 伴随着寂静的声音 在不安的梦幻中我独自行走 狭窄的鹅卵石街道 在路灯的光环照耀下 我竖起衣领抵御严寒和潮湿 一道耀眼的霓虹灯光刺入我的眼睛 它划破夜空 触摸着寂静的声音…… …… 她伸出手,做出口琴的姿势,“啪嗒”“啪嗒”地虚吹着,时光荏苒,那是岁月里的又一个轮回。 “蹬蹬” 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宋佳的生母程欢。 宋佳没看她,只仰头看着天空,眯眸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阳光。 程欢见宋佳如此,脸上露出诧异来,走了过来,拉着她起来,扶着她双肩道:“佳佳,佳佳,你真的完全忘记了?” 宋佳面无表情。 程欢咽了口唾沫,盯着宋佳的双眸:“我已经查清楚了,我当呢,你婆家那么好心,会这么照顾你的心情,佳佳,你记起来了吗?” “你说什么?”宋佳木木地问。 “哎呀。”程欢抓着宋佳的肩头,用力晃着道:“佳佳,你不记得了吗?那天你开车送老公儿子去机场,出车祸了,只有你活下来了,你不记得了?对吗?” 宋佳眨了眨眼,她不知道生母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程欢犹豫了下,咬了咬牙,索性一起说下去:“听说当时你醒过来,完全失去了记忆,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本来要看你,结果你婆婆告诉我,大夫不让告诉你这件事,怕你受不了刺激,所以我见你的时候,也没敢说,后来觉得不对劲,找人查了查,原来这是你婆婆的阴谋!” “你老公的遗产很快要进行分割了,你若是被判断失去行为能力,继承权就有限了,他们唯恐你清醒过来,严禁你的朋友们来找你,还买通了邻居莉莉家,让他们变着法子刺激你,让你陷入彻底的疯狂,等律师和心理大夫来鉴定的时候,你就完蛋了!” 说着,程欢用力晃着宋佳,看着木呆呆的女儿,眼泪流下来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好歹是你妈,我……” “妈,你说错了。”宋佳忽然开口。 程欢一怔,瞪大了眼睛。 “我见过老公和米易。”宋佳呵呵笑。 “怎么可能?”程欢跺脚,道:“你老公的葬礼,我都去了,怎么有假?” 宋佳摇头,喃喃:“可米易……” “米易?就是那个女权网红?人家根本就没来,我坐车来的时候,还看到她正直播中国女权现状呢!” 程欢见宋佳不信,掏出手机,迅速打开一个频道,递给宋佳道:“你瞧瞧。你瞧瞧。”说着,递给宋佳。 宋佳低头看着那屏幕,上面果然是米易,穿着五颜六色的民族裙,编着麻花辫子,神七飞扬,潇洒如云,正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中国女人其实是最累的……” “呐,呐。” 程欢指着视频上的时间:“你看到左下角的时间了没?7月10,就是今天,今天刚刚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又分身在这里?人家的真身在电视台呢。” 宋佳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指了指楼梯的门后,摇头道:“可我杀了他们啊。” “你瞎寻思的!”程欢不耐烦地摆手,扶着宋佳站起来道:“别胡思乱想了,佳佳,冷静点。” 宋佳不支声,半晌,喃喃:“原来是幻觉。” 这么说着,脸色渐渐黯淡下来。 “走吧,佳佳,跟我回家,别理那个鬼邻居和你婆婆,我请最好的心理大夫治好你,不会让你婆家算计你一分钱的。” 程欢并没有注意到宋佳的表情,只拉着宋佳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咬牙切齿:“你放心,咱们可不好惹,这群狗东西,我闺女辛辛苦苦攒下的钱,绝不能——” “啊啊啊啊” 她忽然发出恐怖的叫声,一下瘫坐在地上。 门“吱呀”一声闪过,露出地上两具尸体——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一阵风吹过,其中一具尸体手上的照片,被风刮了起来,在半空中飘摇。 那是十六岁宋佳的样子,短裤,短发,神采飞扬,眉色飞舞,正对世界,自由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