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妹……”司徒离瞳孔猛缩,他从未想过伤害他最小的妹妹 伤害那个永远将自己护在身后的女孩 司徒家的人,也就只有司徒婉才是真心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 当成司徒家的人,他也曾有一瞬间的恍惚犹豫,可他没得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主人也定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才选择,在司徒婉离开永安城之时动手 她再次出现在李府,是司徒离怎么也没想到的,他因为练武,要比同龄人看上去老十几岁 司徒婉认不出他,他在李府处处帮她打点,可她要杀的人是老爷 李逸阳是主人命令他杀的第一个人,也是他生命中的贵人,他又怎么会对唯一赏识自己能力的人动手呢? 把司徒离关进地牢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 可司徒婉怎么也打消不了杀老爷的念头,不是没想过放她出去,是司徒婉不想走 他只能在司徒婉受伤后,拿些伤药给她,吊着她的命,只要活着就好 可他还是亲手杀了她吗? 司徒离声音发颤,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似烈火骄阳般的女孩真的倒下了,他伸出发抖的手来,似是想要确认 可那小公子将人搂在怀里,司徒离一伸手,便被楚九月一针扎透了手掌心,能清晰看到连接指缝的骨头 一针又一针,每一针都带着怒意,穿出一个个血洞,令人头皮发麻 众人皆是呼吸一顿,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疯了似的小公子,而后再次听到小公子细细碎碎的啜泣声,又垂下头,陷入一片死寂 司徒离只是拧眉,手打着颤,依旧固执的往前伸着手,想要去堵住女子胸口处,不断往外冒的血,就能让地上的人,好起来一样 “滚开!”楚九月一把将他推开,豆大的泪珠伴着嘶吼再次决堤 小公子原温润干净的声音,此刻又愤怒又悲切 周围一片默然,悲切的气息蔓延开来 压的人喘不过气 “司徒离!你杀了她!”楚九月被泪水淹没的瞳孔,狰狞又狠戾 那人的手,已血肉模糊,可楚九月没有丝毫的解气 “他”再次拿起银针,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悲切难过都附在银针上,朝司徒离的心口扎过去 “他”要杀了司徒离! 杀了他! “阿姐…”怀中的女人声音虚无,“不要…” 楚九月银针贴在那男人的心口,“他”真想挖出眼前人的心来看看,究竟是个什么颜色 银针还是刺进司徒离的心口,血在往外冒,只是听到司徒婉又唤了一声阿姐,楚九月才心有不甘的将手收了回去 “阿婉……”楚九月垂着红肿的眼看她 司徒离跪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手还在往外流着血,身子往前弯着,随着啜泣身体在颤抖,他哽咽道:“为什么?你明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是莫笙,为何还要拼命护着他?” “为什么?!” “为什么又不让他……杀了我……我杀了司徒上上下下百口人……小妹……你是没听懂吗?为什么不杀了我……?” 眼前的男人跪在地上,束起的头发看上去更白了,哭的泣不成声,似在质问又似在愧疚 楚九月心底一怔,猩红的双眸看着怀中的女子,声音极其温柔,却带着一丝疑惑:“你早就知道?” 女子皱皱巴巴的半张脸被血浸染,她依然笑的温柔,如一朵艳丽的玫瑰,“你和阿姐真像…她的眼睛也是这样好看……像琉璃一样夺目耀眼,却处处透着悲悯…对谁都是温柔的……” 她又吐了口血,说话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楚九月能感觉到她想同自己说悄悄话,便用手托着她的后颈,往自己耳边凑,让她能少用些力气,耳畔一阵触不到的风拂过:“你也是小女娘,要……好好保护自己……谢谢你啊……” 谢谢你像莫笙阿姐一样,让自己任性 第一次在幽暗的地牢见到花祈安时,花祈安穿着男装,却用最温柔的语气唤了她的名字,有一瞬间,她真觉得是莫笙阿姐回来了,亦或者是附在花祈安的身体里 通过话语试探,她觉得花祈安是真心想救自己出去,便继续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她想随花祈安出去就会有机会杀了李逸阳 可在她知道花祈安也想杀李逸阳时,便觉得遇到了同谋,她第一次遇到同谋 花祈安对她很好,温柔低头浅笑的样子同阿姐很像很像,直到那夜花祈安偷偷来给她医治,她不再像刚开始那般抵抗,因为通过接触她确信花祈安不会害她,所以配合的装睡 当听到花祈安的碎碎念,她才将莫笙阿姐还魂的唯一可能性给扼杀 莫笙阿姐永远都回不来了 明明知道的…… 她只是不愿去相信…… 楚九月浑身一抖,她的声音明明像羽毛一般轻,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听的到,可落在耳畔,却似如千斤重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司徒婉看向被晚霞染红的天,声音低的微不可寻:“我终于能去见莫笙阿姐了……若是她不原谅我不辞而别该怎么办啊……” 楚九月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泪水打着圈的转,鼻间堵的喘不过气,哽咽道:“那你好好哄哄她……” “好…” 轻飘飘的话音刚落,楚九月就感觉到手心一沉,她的头重重落在“他”的手掌心 再也起不来 没了气息 楚九月垂眸,久久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泪珠一直在往下掉 啜泣声越来越大,直到撕心裂肺的再次哭的浑身打抖 原来司徒婉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楚九月在一声声阿姐中,听出来的唯有司徒婉的彻骨的思念 “他”是真的心疼她们两个女孩 明明一生都是在为了对方 可就是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开口 到死都怕莫笙,不原谅她的不辞而别…… 那日苏睫毛颤抖,眼眶通红,手放在额间,那是草原人在自己朋友亲友死去时,所做的最高礼节,少年保持着姿势,良久才垂下手,不敢抬头看哭的泣不成声的小公子 他的心已经被那小公子搅的,像塞了一团棉花,呼吸困难 楚九月眼前一片朦胧,哭的头晕,却依稀看到跪在身前的男人,用剑抹了脖子,血溅当场,伴随着一道低沉质问的男声倒下了:“你上面的人究竟是谁?” 楚九月再听不到回答,只看到满地的血,将原本一尘不染的正堂浸染成艳丽粉红 一眼望去,满目的红,再看不见其他色彩 “他”抬起红肿悲切的双眸,看着那张如雕细琢的脸,他周身的冰雪气息已然消散,连头都没有低随口安抚道:“死,对她来说是解脱” 听不出真切 楚九月觉得他也有心,肯定也会疼一疼的,哪怕是一秒 可他那双桃花眸,依然深邃如墨,寻不到悲切,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楚九月哭累了,嗓子哑了,再说不出话来,本来就染了风寒,强撑着的身子再支撑不住,晕在那人的腿上 小公子的头抵在那墨袍男子的膝盖处,膝盖明显绷直,他手瞬间收拢,没往下看,只沉声命令道:“从本王腿上挪开” 那人不动 帝辞面露不悦,还从没人不听他的命令,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胆大包天,一次又一次的轻薄他,他越想越生气,“花祈安” 他的声音冷坠寒潭 那人还是不动 这下他彻底怒了,低头抬手便要将人一把推开,却顿在了半空 只见那小公子闭着眼,细碎的光落在他的身上,小小的一团跪在血泊中,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脸上的血不匹配 小公子看上去有一股书卷气息,可想起他刚才狠戾果断的样子,帝辞皱了皱眉 那小公子胸口均匀起伏着,满脸的泪痕依稀可见,苍白的唇瓣却勾着一抹笑意 此刻的楚九月在梦里,依稀看到了两个年岁相仿的少女 那个身背红缨枪,脚踏白马的明艳少女,朝永安城下策马奔驰而来,她素手一拉缰绳,白马嘶鸣,她勾着红唇,缱倦而又温柔的目光落在马下身穿白裙的少女身上,然后如劫后余生般同那人说:“阿姐,我来接你了” 仙人之姿,一尘不染的莫笙,美眸满是白马上的少女,娇软的应了声:“我等你很久了” 帝辞正看着,那小公子的手便抱住他的腿,像只树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