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677【一步错,步步错】 西安,陕西省都指挥使司 这个衙门,归属兵部和都督府双重领导,有文职和武职两种类型官员 文职官员,负责全省的军队后勤、人员档案、军事法庭、军职升迁、职务调动等等武职官员,负责全省正规军、巡检兵、农兵的征召、训练、指挥、调动、作战等等 江良的部队驻扎在秦州(天水),不管是哈密还是青海有外敌入侵,都可以迅速带兵赶过去 听说巡检总署出事,江良擅自离开防区,骑着快马直奔西安府城 然后,就被晾在审讯室外,一根接一根的抽着闷烟 此刻被审讯之人,正是那个自首的俞宪俞宪刚刚投军时,跟着费如鹤打仗,接下来好几年,都是江良手下的兵可以说,俞宪能够快速升迁,离不开江良的提拔重用 小红突然出现在江良身后:“快回秦州,这是擅离职守!” 江良和小红是一个村的,此时连忙站起:“小……黄宪台,俞宪这人知道,打仗还是很勇猛的,而且遵守军令从不犯事这次是的事情,怪以前管教不严,还请黄宪台高抬贵手……” “停!” 小红立即打断道:“首先,对俞宪的审判,不归都察院管在兵部和都督府来人之前,们只是配合陕西都司审查案情其次,江大哥是侯爷,更是半个陕西的副帅(类似陕西军区副司令,负责陕西的西部和南部),没接到调令怎能擅自离开秦州?” 江良欲言又止 小红说道:“来西安的事情,可大可小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这次违规帮开脱,就说是和都司请回西安帮助调查现在跟进去,把关于俞宪的事情说出来,协助调查之后要立即回秦州!” 江良低着头,跟随小红进屋,走了几步说:“俞宪救过一命在战场上,帮挡过刀,能不能用的爵位,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小红低声说道:“主动投案自首,又供出很多有用的消息,不用求情应该也能活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最后怎么定罪,还得兵部那边说了算陕西巡检司,漏得跟筛子一样,驻扎秦州就一点不知情?” 江良叫苦道:“带的是正兵,哪会去管巡检兵的事?” 另一个房间 “姓名” “俞宪” “年龄” “三十六岁” “籍贯” “原籍江西吉水,现籍陕西长安” “职务” “陕西省巡检总署巡检指挥使” “供述自己的罪行吧” 俞宪揉揉脸,叹息道:“让抽斗烟,衣服脱在外面,里头有烟斗和烟丝” 不多时,烟具拿进来 俞宪双手轻微发抖,从烟袋里取出烟丝,尝试好几次才塞进烟斗 点燃深吸一口,俞宪靠在椅子上吞云吐雾,平复情绪之后说:“收复陕西时,伤残了,调任现在这个职务刚开始,有商贾走私被查,给送银子想要通融,一律都照章处理后来有一天,李春……就是李鹄翀,突然拉着去终南山麓打猎,晚上进了一处大宅子……” “那天晚上喝得有点醉,看到李鹄翀被丫鬟奴仆伺候着,还有美娇娘在一旁侍奉喝酒心里有点羡慕,也有点不服气,凭啥就能这样享受?李鹄翀劝,说当兵打仗是为了富贵年轻时咱们受穷了,现在又伤残转为巡检兵,除了享受还能有啥追求?” “收了一个美人,心里很害怕,不敢带回家里养着然后又收了一个宅子,把美人养在那里” “刚开始,也没有太坏规矩,只是把缴获的走私货物,低价卖还给原货主,甚至都不敢收钱放掉走私犯然后,就收不住啊不是收不住,是下面的人收不住” “给走私商贩开一条口子,肯定需要下面的人配合们很多都是的老部下,不敢违抗的命令,只能跟着一起捞银子哪里知道,们越捞越狠,有时候甚至背着,直接把走私犯给放掉” “到了最后,干脆不查走私了,反而帮走私犯开路过关” “那些商贾的胆子也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竟然开始走私铁器和粮食刚知道的时候,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可又有什么办法?已经脏了,已经被拉下水了” “李鹄翀那个王八蛋,说一切有顶着,肯定不会出事放娘的屁,什么坏事都不出面,案发之后肯定想着撇清,无非把推出来顶罪而已老子可是前朝的童生,李鹄翀那个泥腿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知道?” “这些年收的银子,全被埋在地里,除了刚开始用掉几百两,剩下的都不敢花实在是被下面的人搞怕了,入娘的狗东西,贪起来简直无法无天老子训斥好多次,根本没用,越贪越凶!” “娘的,上面有李鹄翀,下面又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夹在中间难受啊!早就想自首了,可又不敢,这两年就没睡几个好觉听说都察院在华阴抓捕商贾,就知道要事发了,心里反而更踏实,所以连夜骑马去自首” “家里的人啥都不知道,们是无辜的收的那几个美人,也都是可怜人,还请各位高抬贵手……” 负责审讯的刘闻超,突然扭头对同事说:“老孟,们先出去一下吗?” 老孟愣了愣:“这不合规矩吧” “通融一下,想跟这混蛋说几句,”刘闻超说道,“放心,跟案情无关,实在是忍不住了” 老孟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起身:“就站在门口,抽袋烟就进来” 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刘闻超一脸愤怒走过去,抬脚踹在俞宪胸口,将其连人带椅子踹翻,然后上前揪住其衣领:“脑子是不是被人打傻了?娘的图什么?杀头的案子,就为了睡几个女人,就为了花那几百两银子?” 俞宪并不反抗,苦笑道:“一步错,步步错,回不了头” 刘闻超更加愤怒:“女人哪里没有?朝廷虽然禁止纳妾,可民不举官不究,就算纳妾谁会告?老子家里就有一房小妾,长相肯定不如收的美人,可女人熄了灯还不是一样?娘的,搞出这么大事,居然只花了几百两银子,的身家才那几百两吗?个狗入的,就算不犯事,悄悄养十房小妾也养得起!就算要贪,随便一点小贪,又有谁会来查?为啥非要掉脑袋的往死里贪!” 俞宪叹息:“说了,想收手可口子一开,下面的人收不住兄弟,要引以为戒,万事不能有开头,开弓就没了回头路” 刘闻超将俞宪放开,一屁股坐在其旁边的地上:“给抽一口” 俞宪将抽了一半的烟斗,随手递给刘闻超,后者连烟嘴的口水都不擦,就含住猛吸起来,吸着吸着竟然落泪了 刘闻超的泪水止不住,迅速滑落到下巴,回忆道:“想当初,家里穷,书也买不起,还要借的书看娘可怜,给做饼子,都要多做一个,让带到学堂给吃家被人飞洒,交不起田赋只能卖地,咱俩都不读书了,去县城给人跑腿儿干活” 俞宪突然笑起来,似乎回想起当年的趣事 刘闻超说道:“咱们一起投军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说要跟着陛下,杀光天下的贪官污吏、劣绅豪强!难道忘了,家本来也有田产,本来也可以读书就是劣绅勾结贪官,把们的土地,飞洒在爹的名下,让爹多交五十亩地的田赋!家被贪官劣绅害得卖地,被害得读不成书看看现在,都在干什么?自己成了贪官,跟那些劣绅豪商勾结!” 说到这里,刘闻超又愤怒起来:“特么走私几口锅也就算了,竟然还走私粮食和铁器!万一今后要打仗,敌人吃的是走私的粮食,敌人手里拿着走私的兵器,反过来害了大同军兄弟的性命,娘的还是人吗?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吗?” “别说了,”俞宪表情痛苦,“烟斗还给” 刘闻超把烟斗塞回去,四仰八叉躺地上,望着房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俞宪一边抽烟,一边嘟囔道:“这人啦,欲豁难填以为能控制局面,实在是高看了自己做官就像带兵,战场上兵败如山倒,官场上也是兵败如山倒让手下给走私犯开个口子,就像让麾下士卒临阵撤退只打算撤几里地,可一旦后撤就军心涣散,撤着撤着就全军崩溃,再怎么吹号也聚不起来” 刘闻超似乎不想再听这些,猛地站起来:“把所有主犯从犯,全都供出来!” 说着,刘闻超又冲外面喊:“老孟,烟抽完没?快进来办事了!” 老孟推门进来,看见刘闻超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低头装作啥都不知道,坐下对俞宪说:“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