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辛字卷蓄势待发
“问？都不知道这桩事儿，问，也只有拉上去寻吴大人问个究竟了”冯紫英耸耸肩，“不过在去和吴大人汇报这桩事儿之前，先和说个大概，以及和咱们要查事儿的关系，以及下一步的打算，咱们合计合计”
房可壮点点头，“若不是这桩事儿牵扯到通仓，也不会如此着急，们能得到消息，估计通仓里这些人也一样会了解到这个情况，那们该如何，是借势发力，重拳出击，就此挑开，好生折腾一番，还是暂时稳一稳，先观察形势，避免引起这些人的惊慌，导致打草惊蛇因小失大？”
“先说说情况”冯紫英摇摇头，“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能遽下决断？”
房可壮也不再废话，把自己所掌握了解的情况一一道来，同时也谈到了府衙里传递过来的情况，给通州州衙的指示
案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复杂的是牵扯面太广，简单的是在通仓这边的情况就直指一个人，通仓副使许礼襄
根据漕运总督府上吊自杀那名书吏留下的遗信，南京方面挖出了一系列在漕运水次仓中内外勾结，以次充好，以旧换新，甚至短斤缺两的多年积案，单单是在淮安的水次仓就查出了短缺的漕粮多达六万石，徐州那边短缺了四万石，这还没有算许多陈米陈麦置换了新米新麦的情形
冯紫英脸色有些难看，单单是水次仓就查出来差这么多，那规模更大的临清呢？岂不是要短缺十万石？那规模不可同日而语的京仓和通仓呢？
想到这里冯紫英都不寒而栗
这么多年下来，历届京仓和通仓大使都没有能把这仓储情形查个明白，盖因牵扯到里边的人太多了，不仅仅官员吏员军士，更重要的是们和京师城中这些大粮商相勾结，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利益链
这些大粮商在通州一样建有自己的仓房，说句不客气的话，只要提前得到消息，一两日内，们便能轻而易举的调动上万石的粮食的运输入库，要查出问题，除非获得内部人士的点破，而且还要几方同时开查，防止们拆东墙补西墙，否则根本不可能
见冯紫英脸色凝重，房可壮也轻叹了一口气：“紫英，不是自弱声势，这一回咱们是撞上大事儿了，原本以为这通仓有问题，但是历年来，朝廷、都察院和户部也在情理，肯定有一些积弊，咱们清查一番，算是打扫屋子好住人吧？谁曾想，这屋子都快要被们蛀垮了，真要出个什么事情，朝廷急需用粮的时候，打开仓库一看，要么没有，要么一堆难以下咽的混杂了沙石泥土的陈粮，说固然责任在户部在漕运总督府，但是咱们算不算失职？关键不是谁承担责任的问题，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房可壮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语让冯紫英也忍不住轻轻点头
原来对房可壮没有太深印象，虽然都是北地士人，但是北地士人多了去了，房可壮也还算年轻，也没什么太特别，算少壮派都有些抬举了，但现在看起来，这个人才是真正做实事的，而且有些手腕
约莫回忆起来了，前世中好像在明末官员里边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姓很少见，能让有印象的，不论忠奸，肯定都是有些能耐的人，这么看来这家伙应该是能力不俗，而且颇有抱负，现在更是和自己站在一条线上，那么就是可用之人了
“阳初兄，那的意见呢？”冯紫英再问
“的意见？哼，那要看咱们吴府尹的态度才行啊”房可壮脸色阴沉下来，显然对这位吴府尹打哈哈推诿敷衍了事的态度极为不满
“吴府尹看样子不太重视此事？”冯紫英已经猜到了吴道南的态度了，这再正常不过了，如果吴道南真的大感兴趣或者是想要大干一番，那才是奇哉怪哉了，又或者就是有特别利益牵扯其中了
“岂止是不重视，府里移递过来的公文就是轻描淡写地要求核查，并未签署其意见，看了都觉得惊讶，如此严重的事情，怎么在吴府尹眼里就比不得一场诗会？”房可壮愤愤不平地道：“忙的忙死，闲的闲死，这可真的是各得其所啊”
“吴府尹的性子就这样，阖府上下都知道，咱们就不去计较了，所以咱们得主动来推动去做，们先商量到一条道上，待会儿好去向府尹汇报，……”
冯紫英话音未落，房可壮已经嗤笑起来：“那还是推三阻四呢？”
“讲明利害，提出方案，具体们来做”冯紫英轻轻说道：“只是不喜做事，并非不懂，们愿意主动承担，不会阻止，这不是们的事，没准儿也还有些看热闹的心思呢”
房可壮深看了冯紫英一眼，终于点头
都是聪明人，江南士人里边也有派系，也有政治倾向，毫无疑问此番牵扯到的多是江南本土派的士人，和叶向高、方从哲、李廷机这些已经高居朝中的士人在利益态度上还是有些区别的，准确的说，牵扯到的人，和汤宾尹、谬昌期、顾天峻、甄应嘉、甄应誉这些长期盘踞南京的士人才有密切联系
吴道南是叶向高的嫡系，属于福建——江右联盟中一党，和江南本土派那些人关系也比较淡，不可能掺和进去，坐观不好么？反正充当打手的是下边人，还都是北地士人，怪也怪不到头上来，是都察院移交下来的嘛，左都御史张静秋也是江南士人嘛，当然听皇上的
二人便简单商议了一番，这才举步去向后堂的吴道南汇报
吴道南得知二人求见，也听到了先前的情形，心中也是稍微一松
冯紫英还是懂规矩的，不像房可壮这个愣头青，枉自年龄长一大截，还不及冯紫英这个生嫩做事老练，难怪人家都晋位四品大员了，房可壮还在从五品里打旋儿
也知道自己对移送下去调查的指示有些敷衍了，但是处在这个位置上，有人打招呼要不要让冯紫英插手，本来也不愿意多管，所以也就是顺水推舟了
其中情形也知道，多半是有人担心冯紫英这条疯狗咬着就不松手
苏大强夜杀案之后，引起了很大反响，现在冯紫英随便过问了一下西山窑的事情，便引来整个京师城震动，这份威势让吴道南都有些艳羡
很多人也担心冯紫英一旦上手这桩事儿，只怕又要兴风作浪借题发挥，在上边还没有确定想法的时候，拖一拖搁一搁才是最稳妥之举，所以才会这样处理
……
从吴道南那里离开，冯紫英和房可壮才舒了一口气
不出所料，吴道南并没有太多阻挡，除了提出一些担心和要求外，其都只是泛泛而谈，在冯紫英和房可壮介绍了想法和大致方案之后，吴道南就不再多说了，只说委托给冯紫英来全权处理，但是要随时向报告
这样在情理之中，事情们去做，掌握了解就好，但有什么大的情况，要随时向报告，这才是一个当甩手掌柜的水平
“如何？”冯紫英笑了笑，斜睨了一眼房可壮
“呵呵，还是了解府尹大人啊，不出所料，果然是这样，不过这样也好，们圆转余地更大，可以更灵活地来随机应变处置，不必太过拘泥了”房可壮信心十足
“阳初兄，可要提醒一下，这事儿们是背上了，只怕不但南京那边，就是京师城中一样有不少人对咱们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啊”冯紫英提醒对方：“需要找一二护卫随身保卫了，莫要轻视了自家安全”
“明白，在沽河渡口遇刺这是给很多人都敲了警钟啊，这京畿之地也不太平啊，要做事儿难免就要触及到很多人，听说还打算动西山窑？”房可壮笑了起来，“那可也是一个马蜂窝，捅一下会很多人冒出来的，们不比通仓这边儿差，甚至涉及利益更多，山陕商人那边最好打个招呼，让们也动起来，分担一下的压力，莫要什么都推到身上来，未必扛得住”
房可壮的好意冯紫英当然理解，现在大家是绑在一起了，通仓黑幕要被自己二人来揭开，肯定也需要借助一些外部力量，西山窑那边也一样，不过现在还不会去触动西山窑，树敌太多，智者不为
“阳初兄，皆需小心，打赢通仓这一仗，琢磨着吏部也该搽亮眼睛好好看看了”冯紫英傲然道：“也让们看看，是不是做事的人，这顺天府尸位素餐人太多了，才会遗留下这么多积弊，非得要到拖不下去才来动手么？”
房可壮忍不住壮怀激烈，“好，那们就好好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