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早便知道今天会提前放学,也知道叶珏心中潜藏的不安 纸条上的字清隽有力,捏在手中,隐隐升起滚烫的温度 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揣进口袋 叶珏随着乌泱泱的人群朝校外涌去,学校门口是早便等候在此的家长们,正大声叫着孩子的名字 他躲在门卫室的屋檐下,等了片刻,电话响起,里面传来叶母的声音 “叶子!你们学校有没有提前放学?”呼啸的风声中,叶母声音不稳:“我和你爸爸——兹——兹——在小婉学校门口,她们——兹——提前放学了!” 狂风暴雨侵扰了电话信号,叶珏顿了下,说:“我们也提前放学了” 叶母一惊:“好,我让你爸爸去接你” “不用了妈,我看见公交车了,我坐车回去一样的” 扫视周围一圈,道路已经被堵上 骑自行车的家长载着孩子穿梭于车流中,小汽车里冒雨跑出来的父亲带着孩子,快速上了车 叶珏并没有失望,反过来安慰自我责怪的叶母:“妈,真的没事,说不定我还比你们先到家呢” 电话里,叶父声音很大:“我看见小婉了——小婉——兹——” “妈,那我也上车了” 他听不清那头叶母的声音,一片混乱的“滋滋”声中,他挂断电话,撑起伞,随着疏散的人群向外走 才走没两步,身上便被雨水打湿 叶珏冻得瑟瑟发抖,手指僵硬的蜷缩 公交车到站 大雨之下,道路安全隐患很大,这是最后一班车 车里人很多,没有位置 他被挤在角落,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气与暴雨 成安路到了 没有几个下车的人,学校虽然停课,但工厂没下班 叶父叶母应该是请假去接的叶婉 叶婉天生体弱,每年都会生几次病,家里很注意她的身体 车站只有寥寥几人 一下车扑面而来的便是冰冷肆虐的雨点 “噼里啪啦”的敲打声中,积水已经淹没鞋底,有些地势低洼的地方,一脚踩下去甚至连鞋子都看不见 叶珏没有耽误,即便风雨再大,他走的还是大路 最后一段路不得不经过狭长的小巷 叶珏抿唇,握紧伞柄 小巷一墙之隔,是轩然大作的警铃 闪烁的警灯包围了银河小区 人人自危,不仅小区内的租户们没有轻举妄动,便是一条街道外的成安小区,也是一片死气沉沉 乌云铺卷 暴雨如注 四周皆是黯淡的景象,什么也看不清 电线杆上的小广告都被风雨吹掉,胡乱的混进雨水,流入下水道 无数巷口于这个雨夜,依旧如无数双藏着恶意的眼睛 叶珏神经紧绷,听着伞面“啪啪”的沉闷雨声,淌过积水,迅速朝家跑去 他不敢回头,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 口袋里的小纸团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暖意,冷风冷雨也吹不灭这股信任,出口近在眼前,远远地,他已经看见了成安小区的门匾 “哒” 鞋子踩过水坑,一声清脆的响 叶珏呼吸凌乱一瞬,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见一阵直奔自己而来的脚步声 自交错的巷口传来,漫天大雨中,雾气四散 他没有去看,瞳孔剧烈的颤抖,跑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耳边是凛冽的风声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声音,只是透过雨幕,他神经质的又听见了一道匀长粘稠的吐息 兴奋、狂乱 像迫不及待狩猎的饿狼 令他脊背生寒 不论是不是错觉,他已经开始警惕 猛地扔掉伞,像扔掉了所有负担,他跑的飞快,猝不及防间,即将经过的一个巷口闪过一个影子 男人头发很长,遮住了整张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体畏缩的佝偻着,面皮松垮,布满褐色的、大块大块的斑点,犹如街边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 凉意从脚心升起,传遍全身 叶珏能清晰的感觉到男人视线中的贪婪与渴望 那一瞬间,他好像无师自通的明白了这股视线的意味 如数年前的刘旭那样 这两个男人看他的视线,一模一样 他恶心的要吐了 面上覆盖着灼热滚烫的痒,尤其是眼尾的小痣,烫的他逃跑间隙,依旧难掩厌恨与痛苦的,重重的碾擦 ……都是因为这张脸 某一时刻,被他甩到身后的巷口里,响起一声闷哼 接着,是被掩埋在雨幕中的噼啪水声 水声哗然 “扑通——” 黏在背上的目光不知为何突然消失 心脏超负荷的跳动,嗓子漫上血气,叶珏终于逃出了这条小巷 成安小区门口,是拎着大包小包,牵着叶婉手掌的叶父叶母 他眼前一片昏黑 拨开遮挡视线的湿发,叶父叶母已经领着叶婉进了小区 巷口斑驳的青苔下,是附近施工工地用的板砖 砖头被淋的呈现深橙色,叶珏扶着墙,恶心的干呕,踉跄着准备离开 刚朝外走了两步 他忽然觉得不对 风雨中,那声闷哼似乎是从流浪汉口中发出 心跳的莫名不安 他抹掉脸上的雨水,神经紧绷,第六感觉察到了危险,却急急催促他往回走 身体好像也有了自主意识 他总觉得眼前这一幕分外眼熟 就好像数年前,背着他准备单独面对刘旭的纪珩那样 漫天呼啸的风雪掩埋了一切,却没能掩埋纪珩离开的背影 他又想到裴珩给他留的纸条 “别怕” 别怕什么……? 别怕回家,还是别怕坏人? 心头突然涌上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口袋里的小纸条急剧升温 头顶的乌云“轰隆——”一声,炸开一片巨响 张牙舞爪的乌云形状怪异,犹如一张张鬼面 短短瞬息,叶珏做了一个堪称荒唐、疯狂地决定 他捡起墙角的板砖,手掌有些颤抖,步伐却急促又坚定的,朝那淹没在雨雾中的巷口跑去 …… …… “小婉,怎么了?”成安小区内,叶母拎着叶婉的书包,皱眉道:“放假就好好休息,怎么带这么多作业回来?” 叶婉面容恹恹,即使身上套着叶父的棉袄,依旧觉得冷 她白着小脸,瞳仁乌黑,出声问:“哥哥呢?” “你哥哥去隔壁市了,”叶父说:“下个星期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