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小雨渐歇,周复系统内提醒的五位死者,包括先前秦宴在任时未收取的灵魂,全部不知所踪 渌水茶庄的匾额被新雨洗刷,纯黑漆面干净光滑,倒是玻璃上留了不少水渍 店中骆向和风少婷对坐在茶桌两侧,黑猫也占了个椅子,懒散地蜷缩着,不时晃动黑色的猫尾 由于脚踝受伤,感冒未愈,骆老板破天荒地点了份外卖 顺便带了周复的那份儿 店门开,茶白长衫的男人携微凉的水汽入店,神情透着冷肃 “小复回来了,坐会儿等着吃饭吧”骆向伸手指了指自个儿身边的椅子,却蓦地发现周复神情有异,便又道,“怎么了?出事了?” 周复攥了攥拳,坦然坐在了骆向身侧的位置,礼数周全地对风少婷颔首后,掌握好分寸,斟酌了词句,方才道:“工作不太顺利” 连着丢了五个鬼魂,这简直是重大漏洞 上回就已经因为秦宴而丢了三个魂,这下直接没了五个,尽管其中三个也是秦宴的锅 骆向给他斟了杯茶推过去,“魂跑了还是怎么着?” 周复礼貌性地蜷指敲击桌案,却在听闻骆向的话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风少婷 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这么说真的没问题? 周复又予以骆向一个狐疑的眼神 骆向抬眼回给周复个“安心”的眼神,又偏首去瞧风少婷 风少婷面不改色,岿然不动,大有稳如泰山之势,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 仿佛陷入某种神奇的空间 周复了然地收回视线,旋即和盘托出,“五个鬼魂不见了,其中三个应该是秦宴在任时的,只有一个过了头七,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新上任的鬼差先是被本地妖魔恐吓,而后又遇见这么棘手的案子 周复的运气已经差到让骆向心疼 骆老板缄默了一小会儿,不知从何安慰他,只好道:“有没有可能,又出现了一个鬼车?” “最近没有产妇死亡的消息” 周复的语气虽然没有什么大波动,可骆向还是听出了一丝丝的焦躁和失望 他清雅的眉目也染上几分阴沉,端起茶极为儒雅地轻抿一口,“恐怕跟那东西脱不了关系,我在新死鬼的死亡现场,感觉到了它的味道” “你是说,你们交过手?” 骆向的语气瞬间紧张起来,那东西说的肯定是魔物 周复楞了一下,脱口而出,“昨夜你不是醒着?” 说完,他才又想明白,恐怕魔物出现的时候骆向还没醒 这的确是事实 骆向是在外头聚集一大堆人时,被他们的嘈杂叫醒,至于之前的魔物,他是真没察觉 但周复这么一说,骆向也明白他是什么时候跟那东西交手的 正想着,便见周复又意有所指地说了句:“他吞食灵魂,这件事就与我有关,我能名正言顺的插手” 骆向微怔,唇畔的笑意却扩大了几分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虽然看不出多亲近,但言辞之间却似是此十分了解 于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觉得,他们跟对方说话时都很舒服“对了,小复” 骆向终于想起了风少婷的事,“风老师的事,我觉着有点像鬼魂缠身,还不确定跟那魔物是否有关,我让风老师留一晚上,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像个为妻子解释留其他女人住下的原因的丈夫 但周复只是从善如流般地说道,“骆先生是个好人” 留他借住,又留风少婷,可见留他不只是为了那个所谓喜欢的私心 但紧接着便瞧见骆向露出个狡黠的神情,不紧不慢地说道:“所以今晚你得跟我睡” 周复面色微僵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骆向的私心真是……毫无避讳地宣之于口 满意地瞧见新任鬼差红了耳垂,骆向强忍着不笑出声,用安抚性的口吻道:“放心放心,就跟昨晚一样” “昨晚?” 白久忽然支棱起耳朵,从椅子上坐起来,瞪着两只湛蓝的大眼睛惊喜道:“你俩睡一起了?行啊老骆有你的!” 风少婷的面色也随之变了变,要不就说看这俩谈话的熟稔总觉着有些暧昧 原来是这种关系 这下周复彻底坐不住了,他抿了抿嘴,“我先上楼,你们谈” 说完直接溜之大吉,背影还稍显仓皇 骆向便狠狠地瞪了一眼白久——让你话多? 被凶的白久抖了抖耳尖,有些打蔫地缩回去,他这不是为老骆高兴吗? 骆向又抬头去瞅对面的风少婷 风少婷立刻正色并且诚恳道:“放心,我不是什么反同分子,也不是法海,不会棒打鸳鸯” 别人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虽然挺可惜没有女人能得到这么两个优秀的男人,但他们俩如果两情相悦,那就跟旁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再者说,骆向是人类,但刚才那个好看到仿佛水墨画似的男人就不见得了 这物种都跨越了,还在乎什么性别? 骆向早知风少婷的回答,但善意总归让人心情放松,他笑道:“哪来的棒打鸳鸯,人家小复拒绝我呢,他可不是什么妖魔精怪” 骆向鲜少用这么认真又无奈的语气,他的性向并没有保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知情 风少婷安抚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骆向敛目,低笑了一声,“倒不是别的我怕我教会他怎么爱,最后又把他自己留下” 但对于周复,骆向还真没多少把握将人追到手 他的确算不得判官阴兵那样的神灵,鬼差不过是阴阳两道的摆渡人,算是介于三界之中的一个独立存在 他拥有漫长的生命,这就是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天堑 如果他教会了周复去爱,那么他离开之后呢?周复再去爱别人,还是为他孤独永生 风少婷虽然不知内情,却也猜得出一些,她十分理智地劝诫,“如果是这样,那长痛不如短痛” 骆向却因此沉默良久 他静默望向窗外仍旧灰蒙蒙的天气,仿佛笼着灰色的雾气,最终用从未有过的、深沉的语气缓缓开口 “若我能自控,又怎么会喜欢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