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秋末冬初的季节,前往造极峰的山路,风寒露冷,枯黄落叶在半空中飒飒作响,侠道盟子弟们却仍然大都豪气满怀,脸上看不出丝毫畏惧神色这一夜,他们赶路赶到一片山林之中,正有数名盟中高手围着火堆,商量行动计划,陡然听到旁边不远处一株树后响起轻微动静
——若是盟中弟子,何必如此偷偷摸摸?
众人互相瞧瞧,正要挥掌将此人击出,才一抬手,许是暗处之人见他们神色,猜出他们已发现自己,毫不犹豫地走了出来
神态从容,脚步轻缓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看似文弱的小姑娘,竟透着些许江湖高手才有的气度风范
危蕴尘一惊:“兰儿?”
危兰向众人都行了一礼,先叫了一声:“三叔”再唤别的师伯师叔
还有:
——师兄
一个看起来应只有十八九岁的俊美青年,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危兰虽也招呼了他,他却充耳不闻,似已睡着了一般
有人在这时询问危蕴尘:“这是贵门的弟子?”
危蕴尘叹道:“是我兄长的女儿”
危蕴尘的同胞兄长危蕴光,亦是危门上一任门主,侠肝义胆,又武艺高强,深得危门众子弟信服,偏偏在十年前为救人而导致自己重伤不治,英年早逝彼时,他的夫人正怀着他的第一个孩子,强忍着悲痛生下此女之后,殉情自尽
从此危门上下都将这个孩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照顾抚养,教授她武艺,平日里行走江湖也常常带上她只是这一次与造极峰之战太过凶险,不同以往,他们才让她留在危门,不许她同行
危蕴尘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不是早就与你说过,这次行动危险得很,你就在门内等着我们回来吗?”
危兰道:“正因危险,危兰身为危门弟子,更须挺身而出”
危蕴尘道:“胡闹!你若出一点事,我怎么跟你九泉之下的父亲交代?”
他对危兰一向和蔼,这般严厉的语气已属罕见
危兰丝毫不怕,缓缓摇首,语音也依然柔柔和和,却透着一种固执的坚定:“三叔常和我说,父亲是为侠义而死,死得其所,重于泰山此言在危兰心中从不敢忘,请各位师伯师叔准许我也为侠道盟出一份力”顿了顿,又接着轻声道:“我不想……一个人留在门内,为您们担心”
究竟要不要带上这个女孩儿,是危门内部的事,无人开腔发言危蕴尘看着眼前的侄女,有些不可置信,明明平时这个孩子乖巧懂事,最听长辈们的话,从来不因为大家对她的宠爱而做出任何刁蛮任性的行为,怎么今日这般倔强、不听人劝?
更重要的是,她的口才还真是不错,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危蕴尘一时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驳她
突听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你既然也知道危险,怎么就想不到,如果危门的高手都死光了,那就只有等待小辈们长大成人,才能重新振兴自己的门派你若是现在轻易就死,如何能称得上重于泰山?”
纵然如今确是侠道盟的存亡危急之秋,但平时又有谁会真的将“如果危门的高手都死光了”这之类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说出口?众人扭头望去,原来说话的乃是如玉山庄的七公子,虽心中不悦,但知晓他向来如此口无遮拦,也不以为异
危兰闻言静了一阵,似认真沉思了良久,倏然露出一个温然浅笑,向郁无言一拱手,真心诚意地道:“多谢师兄教诲”
郁无言终于睁开双眼瞧了瞧这个小姑娘
危蕴尘却在此刻骤然双眸聚光,道了一声:“兰儿,你别动”
危兰不知他发现了什么,但闻声颔首,果然一动不动
昏昏夜色里只见陡然白光一亮,一枚飞镖如电驰光闪,向着危兰右手的袖子疾射而出危兰神情平静地低首一看,一条几乎全身青色、唯尾部绯红的小蛇不知是何时从她的袖子里探出了头来,她这才一惊,握住蛇头,将它塞回袖中,同时侧身一避,扬声道:“三叔!这是我的蛇!”
一道掌力汹涌如海潮
将飞镖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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