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多少?”
“一开始拿了一百五十万,后来陆陆续续有三百多万,还有那套房子卖了八十多万,车卖了十五万”
“房子是分的,车子是掏的钱买的最初的一百五十万,家里存款有五十来万,找舅舅借了五十万后来三百多万里,也有周玉霞还回来的二十五万,和十五万的私房钱就这么多这几年手上的钱,除了信芳每年给的分红,其余的都是给的工资卡里的钱,一分没动”魏凯芳终于想起来要做点正事,“回海园,去房间的抽屉拿一个黑色的记账本,每一笔都有记录存折和卡也在下面压着”
喻文卿再问:“怎么认识张洁莹的?”
“还能怎么认识?不就图那点虚名?”魏凯芳不屑,“喜欢往学生当中钻,当了院长后更过分,恨不得去宿舍和们开座谈会刚当院长那一年收到十几个孩子的联名信,说找不到实习工作,让想想办法就奇怪了,有人当院长,还要帮学生解决实习工作吗?”
可喻慕琛放心上了,说家里有门路的孩子,用不着来找厚着脸皮去社会上问一圈,x铁x建那些大公司的领导,平时也不应酬来往的,谁会给这么大的脸面,一口气收进十几个孩子?
自个讨了个没趣
后来经由赵之华认识张洁莹人家一点不推辞,饭桌上就一锤定音,收了这些学生,其中做得好的,毕业后都留下了以后就形成惯例,每年都塞十来个孩子去华阳建工
等后来,喻慕琛当上副校长,主管学校宿舍的翻新工程,张洁莹这时提出来要承包,能不答应吗?
喻文卿听后,无言地笑一声再狡猾的老狐狸,还是不如商人精明,懂得放长线钓大鱼起身要走,魏凯芳说:“赶紧把海园的房子卖了,再帮买一套,房子大小装潢,不讲究,能让睡个踏实觉就行”
她还记得当年和姚婧说过的“再也不登门”的狠话
喻文卿说:“妈,网上那些人越是骂,越是知道自己不该活成们那样也一样如果觉得前面这三十五年都不开心,后面还有二三十年,就别再把时间都浪费在那些不值得的事情上”
魏凯芳垂下眼睛,不作声喻文卿坐在她身边,“往好的方向看,校长毁了自己,解决所有人的愧疚,也给了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房圣玮愿意在这个时候来,也……清楚的意思如果想通了,让孟律把离婚协议带过去给校长签字,然后,如果想去上海,就去上海不想去,就跟住着”
魏凯芳仰脸看着儿子:“是为了公司的事,才和圣玮重新联系上的”
“知道”喻文卿点头
晚上,和S大的领导坐在一张桌上,大家都假惺惺地唏嘘,共同忆起这些年来喻校长的风采气度
喻慕琛在S大工作三十余年,喻文卿从来没想过要了解每日早出晚归做些什么到以这样的面目离台,才知道“好校长”的名声,靠吹是吹不起来
在主管的这十余年里,S大的国际交流精彩纷呈从相互承认的双学位兄弟院校,到寒暑假短期的交流培训课程,有数百个之多几乎到了只要学生有意愿出国交流,都能出去的程度
这几年很多学生冲着出国交流的招牌而来,S大的生源质量越来越好
另一个更得人心的,便是学生就业率的大幅提升喻校长从不和学生说冠冕堂皇的话,而是实实在在地——让不出国不考研的绝大部分学生都能在毕业前拿到
更不要说,S大新校区的批文就是拿下来的
桂庙校区已建成三十年当时根本没想到,S大有朝一日能招七千名的新生,楼宇密集得连块标准的足球场地都没有
而接下来十年,三分之二的师生将陆续离开那个被城中村和高架桥围困的旧校区,搬去风光明媚的跑马湖边,坐拥大好的水库风光和宽广草坪,以及最新潮的教学楼,最高尖的实验室,最舒服的宿舍楼,……
如果不和权力做亲密接触,S大可否在日新月异的城市规划中分到这么好的一杯羹?难道喻校长有了“过”,“功”就荡然无存?
难道这种功、过不过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吗?
没有人在乎以前有多少唱赞歌的,今日就有多少贬损的问题也不在于这世道是否正义公平,而在于——可以不接受吗?不接受又能改变什么?
酒喝多了点,最后喻文卿听不见宴席上的嘈杂声,人也很困,眼帘还未完全地合上,眼前就是一片黑暗,最后被司机扶着离了席
叔伯们都很谅解,父亲出这样的事,儿子怕是心急如焚、彻夜未眠了
甩开司机的手扶着墙走,大片阴影还在视界里游荡,只听见自己虚浮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回响,不由得在心底里问,喻文卿,看清楚吞噬父亲,将来也会吞噬的黑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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