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时候,们就穿上裙子给人从头看到脚,以为这幅样子只有看过吗?说不定金陵的好友,亲眷,老师,都见过涂脂抹粉的模样,私下品评过的身子……”
“将带出去,人家面上恭维们郎才女貌,背地里蘸着酒在桌上画乌龟,上面写一个‘盛’字”
衡南说着,竟把自己给说笑了
盛君殊呼吸渐沉,眼珠都黑得冒了火,一双眼看着她,平和打断:“衡南,再胡说,生气了”
“说的都是真话”衡南恶意地笑,伸手拉的衣领,将头依偎上去,“公子,这辈子做的妾就知足了,只给一个人睡,还在这金窝银窝里,享不尽的锦衣玉食,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际遇且好好成婚去,什么时候想快活,就来东院找……”
“铛啷——”
大汤勺砸在墙上,桌子歪斜,椅子咯吱一声响,立在旁边的梅花、小端发出惊叫,眼看着公子出门
衡南半趴在桌上,将手里捏扁的饭团子蘸玫瑰酱一口塞进嘴里
饭团极有弹性,腮帮子咀嚼得酸痛难当,竟滚落下大颗的眼泪来,她看见桌上落了水痕,拿手背胡乱揉揉眼,有些茫然
盛君殊饭也没吃便回了屋,从东院到住的地方,走也要走上十几分钟,走得浑身燥热
丫鬟游鱼一样涌过来服侍,只脱了外衣,绕过她们,坐回书房一言不发地继续上午的章,写到一半,写错了,抿唇,揭起来揉成一团;再写,没写两行,又揭起来揉成一团
一连揉了四五张,迷惑的看着纸面,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爆裂,怎么也静不下来
将笔撂了,迷惑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烛火
“公子,这是今天宴会上宋公子给送的礼物”丫鬟从外面进来,手里捧了一只扁平的盒子,到跟前,打开一看,层层叠叠地抖出一件通身雪白的狐裘披风,“公子夜里出门便可披上”
盛君殊扯了下领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年四季身上都是热的,心里正烦,故而越看越热:“都快入夏了,要它干什么?”
丫鬟无言以对,只好将那狐裘叠起来,装回盒子里,盛君殊想,衡南不是怕冷吗?顺口道:“给衡南拿去穿”
突然反应过来,适才刚吵过一架的,猛然抬头,想把丫鬟给叫回来,可那丫鬟已经迈过门槛儿没进黑暗里了,只好算了
衡南在屋里静静地躺着,突然听见了敲门声,几乎是立刻跳下床,扑到门口开了门,原来门外立着小端
衡南赤足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拿手指无谓地绕了绕颊边的发丝,脸上的潮红渐渐褪成苍白:“干什么”
“姑娘”小端细臂一伸,递过来一件毛茸茸的东西,“雁姑娘送给姑娘一件狐裘披风”
衡南接过来,一言不发地往里走,丢在妆台上,碰得那珠钗直响薛雁给的东西,她只觉得膈应
可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她又爬起来,慢慢地走向妆台,摸了摸那光滑的皮毛,烛火之下,雪白的狐狸毛泛出波纹一样的光泽,这皮毛珍贵,是女孩见了就喜欢的,薛雁没理由给她
眼珠微微一转,不知想到什么,将它叠起来,小心塞进柜子里又从柜子里气喘吁吁地拖出一口箱子,把箱子打开,里面的衣裳一件件抬起,伸着手臂,从最底下掏出什么,藏在小衣里,捂着上了床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将那只兔儿面具搂着在怀里,靠在心口,安稳地睡了一宿
入夜,房间里的灯烛大亮,薛雪荣和薛雁原本在讨论薛雁生日宴的事,现下得了消息,坐在相邻的两把椅子上,各自沉默,面色都很难看
薛雪荣急道:“从前是跟这么说过,以为是紧着读书考试,不愿娶妻,拿瘦马当个托辞,想不到竟当真”
灯下,薛雁脸上没多少血色,耳下的坠子摇摇晃晃:“听人说,表哥谦和礼貌,待人接物从未失了分寸,应当不是能做出这种惊世骇俗决定的人吧”
“是不熟悉这孩子”薛雪荣面有愁色,“是不善争辩,可心里便有股轴劲,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倘若说服不了,便是拧着,越是拧着,越是不屈服只是从小到大,能让轴起来的事情没几件,们拧着的时候也没多少,故而未曾暴露出来”
薛雁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姑母打算怎么办?”
“哪里知道怎么办?”薛雪荣道,“倘若哥儿真的一意孤行,到时候,们盛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娶了个妓子做妻……那妓子的名字得写进们族谱里面去……金陵之内,多少世家看们笑话,还不算那大街小巷的老百姓,茶余饭后给编什么歌谣……”闭了闭眼,一阵虚弱,“可真是想也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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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提示:【番外篇:平行世界】清平乐(十)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