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图放下杯子,凝视着雪臣,微笑道:“你这样说,不是看轻了我,是看轻了秦子荀他只是不能眼看着赵珋无能误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西夏进围延州,老六再拖延下去,就要坏事了”
阮雪臣被他一噎,自知理亏,侧过脸去:“那圣上如今是被你软禁了?”
萧图挑眉道:“大人这可是毁谤官家如今逍遥自在,我都恨不得跟他换换”低笑一声,正经道,“好啦,他还不是终日在佛堂里,翻他那几本过时的春宫也罢,等我闲下来,咱们带他出去散散心就是了西京的牡丹可又要开了,去年没赶上好时候”
雪臣气得几乎吐血:“你目无王法,倒行逆施……”
“我有么?”萧图弯身挨近了他,打断道,“从来我想要什么,就直接动手去拿;老六呢,从小就鬼头鬼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至于你那个亲亲的香令,想要却不敢伸手,为了那张正人君子的皮,情愿不要;而你,”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道,“明明喜欢得要命,还非摆一张宁死不要的脸,等别人逼着你求着你,硬塞给你……”愈贴愈近,逼得雪臣往后闪躲,“阮大人,我说的对不对?”
雪臣浑身发抖,道:“胡说八道!你你你出去!”
萧图不再纠缠,起身理了理袖口,道:“秦子荀是多年的胸痹症,年年要发上一两回这一次不同往常,连儿子也叫回身边来了”走到门口,回头道,“我看,你还是去看一眼,省得日后后悔”
延挨了一两日,阮雪臣反复思量着萧图临去的话,想想不好,还是去了秦府
一到就觉出府里人情异样秦府里总管还不知道二人决裂,也不通报,就殷勤地带他进卧房一路上只觉得药气浓重他这时回想起来,秦子荀身上偶有很淡的草木气味,他还以为是某种少有的熏香;现在想来,就是这种味道
推门而入,先见一个少年跪在床前,挡住了秦子荀的脸,看衣着应当不是仆从他以为秦子荀的儿子不过十岁出头,不想原来有这么大了,微微一愣
再走近几步,就顿住了,雪臣生生打了个冷战
因为那人身旁的矮几上搁着一把黑剑
秦攸回过头来看了呆若木鸡的阮雪臣一眼,没有说话,平平淡淡地又转回去了
阮雪臣这才看见秦子荀靠在床头,脸色其实还算不错,不知为什么阵势弄得这样吓人秦子荀看见了他,微微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道:“攸儿,叫人这是阮……世叔”
秦攸轻轻嗤笑:“爹,阮大人能比我大几岁,顶多叫一声阮大哥罢”
雪臣还在震惊中,没有听见这句秦子荀想没的让他平白比自己小了一辈,论起来岂不是乱了套了,只得端起父亲架子道:“谁让你不长进阮大人是朝廷命官,怎能跟你称兄道弟”
他见雪臣仍在发愣,以为还是为前事难堪,先开口道,“我儿子秦攸,十六岁了,没规没矩的,叫你见笑”
阮雪臣喃喃地噢了一声
秦攸掖了掖被角,起身道:“您和阮大人聊,我去看看药”就目不斜视地擦过雪臣出去了
阮雪臣离床边三步远,回神道:“秦兄还好么”
秦子荀淡淡苦笑道:“你如今就这样厌弃我么”
雪臣垂着头:“你好好养着,别多想这些我给你带了些好人参来”把随身带的一个青缎匣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秦子荀却望着他继续说下去:“渔白……那日冒犯你,本来是千不该万不该可是我现在想起来,让你知道了我的心思,才是了无遗憾我宁可你想起我就不自在,也好过日后年年寒食清明,看你无事人一般祭我,唤我秦兄”
阮雪臣气道:“胡说什么呢你大好的年纪,说什么生死”
秦子荀摇头笑道:“我这个病,好时什么事也没有,若是凶险起来,夕发旦死,旦发夕死,是说不准的我少时就知道了,没什么看不开的”
自被中伸一只手出来,道:“渔白,你那日说断绝情谊……我也知道是真的没有重修之日了可是,我另有一事求你”
雪臣见他那只手,肌理润泽,犹如往日,可是五个指甲却都有些发青他心中一酸,伸手握住他
秦子荀微微一笑,道:“我辜负你一片赤诚,也不止那一桩我暗中相助萧图的事,你既然知道了,也是绝对不肯……”
雪臣不忍道:“那些事,我都明白了你要我做什么,直说罢”
秦子荀握紧了他的手,道:“攸儿他……渔白,我若是有个不好,你可愿意代我管教他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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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提示:_第16章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