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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烫喧嚷的旷野被大金兵马分隔两端,一人在这头,茕茕孑立,一人在那头,众星捧月目光越过面前的三百勇士,后方还有一万余的铁骑林立,攒动的头盔束带在眼前不断起伏,任萧白玉怎么眺望都看不清那座帅椅
心中的烦闷层层叠叠,虽自她准备站在这里的时候,就早想到了这一幕,可依然无法阻止胸口的地方被迅速抽空额间滚下一颗汗珠,之前自欺欺人的想法随着汗滴转眼间蒸腾于炎炎烈阳下,迫不及待的想被她拥入怀中,分明是这样期盼着
忽的一阵疾风掠过,三百勇士只觉眼前一晃,萧白玉的身影已跃过人阵,腾出几丈之远,直冲后方奔去众人心中一惊,急忙捡起自己的武器去拦她,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欲要去追,身上沉重的盔甲反而成了重重的负担,根本赶不上她的轻功
不过几息后,萧白玉便跃出百丈,能瞧见一匹匹骏马光滑细顺的鬃毛,只是那正中的帅椅已被完全的遮挡庇护了起来领阵的将军见她腾跃而来,距离瞬间只余十来丈,却也不慌不忙,手臂高高抬起左右挥了三下,骑兵胯\/下马蹄极快的踏起,阵型突变长\/枪横立,亮银的盔甲与寒铁的枪尖交相辉映,庞大有律的军阵霎时化作一团亮过烈日的寒光,杀气泠然倾轧而来
骑兵手中长\/枪一翻,万团寒光俱打在萧白玉身上,眼前刹那间亮白一片,她不得不急停下来,堪堪侧过头去,就连余光都是空洞的雪白,再瞧不清长\/枪指向何处视觉被蒙蔽阻挡,她蓦的慌乱起来,梦过太多这样的场景,秦红药明明在她的视线中,可只是一转头一眨眼,那身影就扑进了或血红或漆黑的阴影中,硬生生的消失在眼前
别再消失了,千万别萧白玉停下后才发觉自己一身白衣都已被汗湿,一道道细汗不断从额间,背后滚落,鬓发都已成缕的黏在脸上,她在耀眼至极的白芒中迷失了方向,茫然的站在空旷无边的战场上,低低的唤了一声:“红药……”
她极力的侧耳去听,却只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在说话:“太宗陛下,杀鸡焉用牛刀,不劳大金一万铁骑亲往,卑职斩其首级如探囊取物耳!”
便听得秦红药轻笑一声,那笑如锋如针,直刺的萧白玉坐立难安,恨不得眨眼奔至她身旁又听她漫不经心道:“大言既出,料必有勇略,如胜,孤便加封为殄寇郎将”
话音刚落,金军阵中便鼓声大作,喊声高举,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关外之人一向注重个人英武,最喜单枪匹马决胜负,愈是单挑愈是勇猛震天的喊杀声更让萧白玉听不清旁人动作,她身处铁衣金枪笼罩的寒光中,目不见物,双耳又被嚷乱的叫喊声所充斥,竟是未曾察觉一人已飞身上马,提刀杀至了身前
直到长刀挥来,劲风扑面,她才下意识的一仰头,刀面带着滚烫的热气掠过鼻尖,五感丧失了其二,她只能凭长刀破空后带起的微风左闪右避,过了十招不到,全身已是汗如雨下欲要提气跃出这片致盲的白光,手心却忽的一凉,前几日被紫儿咬过的伤口突的漫出一阵酸麻,直侵入四肢经脉中
她身形一顿,又是勉强躲过一刀,前几日姜流霜的嘱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近日急火攻心,气血淤积,在外也要好生休息,万不可情绪大动”
好生休息是从未有的,情绪大动倒是常有之事,也亏萧白玉再这样四面楚歌的战场上还有空揶揄自己旁人或许听不出,但她一听秦红药的笑声,便知那笑里的嘲讽远大于肯定,红药许是在想,在自己手上就凭恐怕是一招都接不下
这般去猜测秦红药向着自己的心,萧白玉便冒出些不合时机的欣喜,忽然就不想再强撑下去,任由气血在体内翻腾,虽然这招她自己都觉得颇有些无耻,但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又何须顾忌谁赢谁输,谁逞口舌之快
马上之人又羞又惊,本就仗着铁骑在后,映出灿灿亮光,来人定是目不视物,才敢有勇气请军上阵,却不料十几招下去连来人的头发丝都没砍断一根,忽的大吼一声,一刀带上了千钧之力萧白玉靠耳力辨出了刀刃方向,便不闪不避,硬是又提了一口气,一掌拍在刀背上,这人刀上功夫的确不错,可论上内力还是望其项背,只听得一声闷哼,骏马嘶鸣倒地,片刻后咚的一声重物落地,金军喊声登止,半晌都再无声响
胸口的胀痛感再一次涌上,萧白玉也毫不压抑,咳嗽几声,点点血花溅在雪白衣襟上她捂着胸口闭目站在万名铁骑面前,一时想若是自己这般示弱红药还是无动于衷又该如何是好,一时又盼望常将军定要明白自己的意图,万不要此时冲出城来
她只想留在秦红药身边,能劝住最好,即便劝不得,也要半步不落的跟着,绝不让她再受到火炮,战场的半分威胁
耳中听到整齐划一的马蹄踏步声,每一步都带着大地微微晃动,萧白玉心里一沉,默默估计着自己还能运起多少的力,能否冲破铁骑大阵去到她身边只是疲惫乏力的经脉再运起功来还是生疼,微微一提气,就是一口腥甜涌上
似乎前些日子真不该那么不听劝告一意孤行,现在倒是全报应在自己身上了,萧白玉闭着眼露出一丝苦笑,也不再去想什么后招她本就没有任何后招,只拼着一腔孤勇独自出城,其实早已做好了打算,即使出城后见不到秦红药,她也不会再回邺城,甘愿被擒了去,阵前自明身份,也是为了被擒回金营后能凭借“长公主”这三字见到她
马蹄声在身前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住了,只是骑兵一靠近,那寒光便更加强烈,闭着眼都觉是满满惨白,刺的双眼疼痛难忍她忍不住抬手覆在眼上,衣袖摆动间在闷热压抑的战场上带起一丝微风,忽的便有一缕鲜明的幽香劈开沙场上的血汗砂砾,随着风窜入鼻中,并非平凡的香料,那是只有在剧毒的花草中浸染数十年才会晕出的馥郁香毒,而她曾被这股幽香笼罩过无数个日夜
萧白玉猛地睁开眼,即使眼前仅有一片火辣刺痛的亮光,她还是拼命而笃定的看向香味飘来的地方,那里站着的人,一定压过了人间最盛的桃李之花仅撑了几秒,双眸就已无法承受强烈反光的刺激,违背主人意愿的簌簌落下泪来,一时间咳出的血落下的泪一起汇在白衣上,在本来就被汗水湿透的布料上坠出明明暗暗的污迹,看起来落魄至极
在她目光所向之处,秦红药就在她十步远外,坐在四名侍从高高架起的帅椅上,身后的铁骑整齐而威严的一字排开,阳光热辣辣的照耀在铁骑的亮银甲上,又毫不留情的打在萧白玉身上,让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苍白到透明,甚至能看见肌肤下血液的流淌秦红药手指一抬,所有人便停下了脚步,她连一眼也不曾施舍给不久前一掌震飞的尸体,只半靠在帅椅上,单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的端详着萧白玉
秦红药对上她望向自己的茫然目光,那水润双眸中没有焦点,只有晶莹剔透的泪不断落下,她明明在铁骑阵中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固执的瞪大眼睛多么见犹怜的眼睛,多么宝贵的泪水,这么久来见她落泪的次数,算来也是屈指可数,今日倒是毫无保留的给在场所有人看了去
太宗一言不发,身后的铁骑便也纹丝不动,只有万道目光投在萧白玉身上,或猜忌憎烦或不屑怜悯,全然不知她哪里来的勇气孤身一人面对万名铁骑,又暗自猜测太宗陛下会如何处置这位已束手就擒的中原公主,毕竟自太宗登位的这四个月来,不论是在朝政还是战事上,她所展示出完胜绝大多数男子的强悍,冷静和坚韧,足以让大金最精锐骁勇的铁骑都对她唯命是从
必定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若是能在被剥削过最后一点用处后,还能留个全尸,也算是这位公主平时行善积德了
眼看着萧白玉的双眸在强光恶劣的闪耀下迅速变得血红,秦红药却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她红唇微动,开口的语调却是直直的往下坠:“少见这么狼狈的样子啊,白玉”
萧白玉僵僵站着,她叫的并非是“萧掌门”或“长公主”,而是如此亲昵的唤自己的名,可是从她冷过冬日凛冽寒风的声音中又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亲切旧情萧白玉强压下不知所措的焦虑,朝着她的方向走去几步,脚下似是踩到了散落的兵器,这么一点杂物竟绊了她个踉跄
“红药,看不见……”萧白玉虽已极力的把控自己,语气却还是泄露出她无法掩盖的颤抖
秦红药微微挑眉,现在急着看她了么,隔了四个月后再看见了又有什么用?她便连象征性的冷笑都懒得做,佩戴着镂金护甲的左手轻轻一挥,骑兵训练有素的放下兵器,熟练地拨马回阵,场上蓦的暗淡了下来秦红药再度扫了她一眼,才发现她脸上的惨白并非被是被光照映出,此时没有了亮白的强光,倒更显得她毫无血色
光亮陡然褪去后双眸非但没有回复清明,被刺激太久的视线中反而出现了大团大团似黑似白的斑点,一时闪烁一时散开,萧白玉顾不上眨眼,模糊的目光捕捉到了秦红药的身影,三步并作一步的跃了过去,也不曾收力,双腿一软便撞进她的怀里,湿漉漉的脸庞亲密无间的靠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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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提示:104 燕山胡骑鸣啾啾(陆)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