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青+番外

倒也在万事尘埃落定后一家四口复又去了老太太墓前拜祭
顾姨也陪侍在旁
自从老太太走后仿佛不过数月之间她已经老去了数十岁卓青知道她有很多话要说带着两个孩子在墓前叩首过后便一手推着怀瑜的婴儿车一手牵着小谢到墓园一角去看人造湖给这一主一仆留下了片刻的单独时间
“四少”
顾姨倒也没有扭扭捏捏卖关子沉默片刻便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进了身旁人手中“家小姐那次从北京回来知道自己身体已经不太好就写了这封信交代等她不在了一定要转交给”
当然猜到了这信里头会写些什么却终究是难得一次那样明知故问：“为什么不是在她还在的时候给？”
顾姨摇了摇头
“四少家小姐活了一辈子活了一个世纪跟都知道她脑子里装的都是陈旧的规矩——那些规矩压在她身上一天有些话她活着的时候就说不出来”
她陪在方敛晚身边七十多年始终自诩是个尽职尽责的仆人却从未像这天那样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点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无限曲折
一生仅此一次
一次道尽了那年代女子的一生
顾姨抹去眼角的泪只躬身冲拜了三拜也冲那墓碑拜了三拜便再不说话蹒跚着扭头往墓园的入口处走去
寒风凛冽亦吹得指间那薄薄两张纸页簌簌作响
纪司予垂下眼默默扫过那信纸上端方秀气的一竖竖小楷：
司予：
展信安
收到这封信或许有些惊讶吧？因为奶奶很少给写信确实想起来连好好跟聊一聊天的时候都很少或许也习惯了们之间的不交心所以这封信写下来时常都要停笔也已经废了好几张信纸不知道这一张能不能从头到尾写完
但无论如何确实是有些话需要跟说的在或许要不久于人世的时候知道欠一个交代
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无论是生病的时候还是读书、工作的时候很乖也很听话在所有的小辈里头虽然年纪最小但始终是天资最高的那个一直以来都希望能够干出一番事业让们纪家这艘大船不至于青黄不接或者在离开以后偏离了轨道但是知道这都是的想法一直以来都从没有问过到底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甚至不知道那么恨在都没有察觉的时候恨不得去死刚刚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晚整晚的流眼泪每天晚上都没法睡觉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教出来的孩子每一个都有们的成就但是每一个都不愿意真心实意地把当做亲人一样的哥哥姐姐的爸爸们都是这样？
但是当快要油尽灯枯走到人生终点回首这一生想并不是不知道答案的
就像这些年来也一直在想为什么呢为什么当年在被爷爷丢开的时候这个做奶奶的没有第一时间抱起而是因为怕跟丈夫站到了不一样的战线就也去附和着讨厌？可是生病不是的本意啊如果能够选择谁不想作为一个健康的孩子长大？为什么当时就是那么害怕就是不愿意抱抱？
也在想如果当时在和母亲吵架的时候少说两句如果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认为母亲拖累了父亲的事业甚至忘记母亲是一个心脏病人最后间接催化了她的死是不是今天们的家里不会是这幅样子？就连的哥哥姐姐们是不是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性格？这么多年总是试图劝服自己希望母亲的死明越的死和没有关系可是现实摆在眼前就是和的哥哥姐姐们童年时缺失父母关爱的罪魁祸首
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选择可是从小到大只被教会了维护家族的体面去做一个合格的主母甚至还没有学会怎么做一个好母亲就被迫接过了所有孙子孙女的教育理所应当的用小时候走过的路套在了们身上可们都是孩子连争辩都没有力气更别说是反抗了……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去反省过呢？是们的奶奶也希望们每个人都能成为有才干、对这社会有贡献的人希望们是正直而诚实的人却从来没有看到过们心里的痛苦
司予啊奶奶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很快也许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想过很多次应该怎么跟说出那句欠了很多年的对不起可是请原谅奶奶一直到死也放不下那点可悲的尊严抱着对们所有人的愧疚离去只希望的死能够让们些许些许地放下这么多年压在肩膀上的大山
对不起
司予啊奶奶知道想要过更自由的生活也想过培养的大哥接班可是不是那块材料而也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纪家的未来只能交到的手上希望能够把父亲未竟的事业做出成绩引导纪氏重新走向正轨
奶奶这一辈子为丈夫为纪家为了自己自以为是的好的未来搭进去了所有的人生和精力但是幸运的遇到了一个尊重爱护愿意和共同进退的妻子想如果还愿意接受的祝福司予啊奶奶不应该祝们白头偕老相敬如宾奶奶只想祝们无论岁月流长人心如故
司予啊对不起除了对不起奶奶又还能跟说什么呢？
最后的那行字老人写得极重几乎划破纸页字字深深
纪司予来来回回把那封信看了四五遍直至寒风吹得双手通红几乎僵硬这才默默将信纸叠好收回信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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